今年的除夕宴會比以往多了幾分嚴肅,因為一個多月前的事皇上的心情還未緩過來,兒子竟敢私下養軍隊意圖謀反,高家的事皇上是知道一些的,可沒想到高家貪墨數額會如此巨大。
這一個月來,皇上處理事情殺伐果斷,有誰一不小心犯錯了都是嚴懲,朝中大臣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生怕出錯誤。
沈月嬌是首輔夫人,坐的位置在一眾命婦前面,沈國公府的家眷在她對面,今天只有趙氏一位女眷來,楊素素如今身子重不便前來赴宴。
宴會開始,沈月嬌在進宮前已經吃過了,所以現在也沒吃多少,畢竟這些菜都是提前做好的,端上來時已經涼了,並不怎麼好吃。
宴席間,沈月嬌被那些夫人敬了幾杯酒,有了些醉意,頭有點暈,便出去透透氣。
“你滾開!本皇子才不需要你多管閒事!”
忽然,沈月嬌就聽到一聲孩子的怒吼,抬眼望去,只見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兒正站在假山上怒斥一個太監。
能自稱皇子,又是這個年歲的,這宮中就只有四皇子齊宇了。
說起這四皇子也怪可憐的,母親出身低微,在生他的時候大出血去世了,從未感受過母愛,皇上對他也不甚重視,從小都是宮女太監帶著長大的。
皇后娘娘只得一兒一女,唯一的兒子大皇子早夭,就剩下樂陽公主了。聽說皇后曾想將四皇子過繼到自己名下,但皇上沒有同意。
那太監苦口婆心道:“哎喲,四皇子啊,奴才可都是為了你好啊,上面危險著呢。”
“哼!”齊宇冷冷一哼,看到沈月嬌後就指著她命令道,“你給本皇子過來!”
那太監往後一看,見她穿著一品誥命夫人的命婦服飾,這麼年輕就是一品誥命夫人了,也就只有韓首輔的夫人了。
沈月嬌微微一愣,旋即快步走了過去,向齊宇福了福身,“臣婦見過四皇子殿下。”
齊宇傲嬌地抬了抬下巴,“你過來扶本皇子下來!”
沈月嬌目測了下假山的高度,又看了眼這四皇子的身量,扶他下來應該沒問題的,就伸手扶齊宇。
齊宇搭上她的手,慢吞吞地從假山上下來,這假山不高,只是比沈月嬌高出一些,但全程她都提心吊膽的,生怕他摔下來。
那太監也只在旁邊看著,沒有要幫手的意思。
齊宇下來後就對那太監道,“行了,本皇子下來了,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可以滾了!”
那太監看了沈月嬌一眼,點頭應是,然後離開。
“哼!真討厭!”
齊宇看著那太監離去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是說不出的嫌惡。
沈月嬌看著他臉上生動的表情,覺著可愛,氣鼓鼓的小臉白生生的,像個白麵饅頭似的,看得讓人想伸手捏一捏,不過這是皇子,她可沒這個膽子去捏一個皇子的臉蛋兒啊。
她柔聲道:“四皇子安全了,可以放開臣婦了嗎?”
齊宇這才發現自己的小手還牽著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又軟綿綿的,牽著很舒服,瞧著她又長得漂亮,此刻溫柔地笑著,就像個大姐姐一樣,比他的皇姐樂陽公主溫柔漂亮。
他沒有放手,反而用另一隻手也握住她的手,道:“本皇子手涼,你給本皇子暖暖。”
沈月嬌愕然,但手上觸感冰涼,這四皇子的手真的挺涼的,也就用手輕輕搓了搓他的小手,其實自己的手也就比他的大一點點。
她看了齊宇一眼,他的鼻子都凍紅了,對於這個沒有孃的孩子,不由得心疼起他來,下意識叮囑道:“四皇子,手也需要注意保暖的,你雖然還小,可是凍壞了以後會關節痛的,以後出來要帶著手爐才行。”
齊宇聞言,驚詫不已,飛快地看了她一眼,見她臉上的表情不似作偽,是真的在關心自己,瞬間鼻子一酸。
這是除了奶孃和他身邊的大宮女之外第一個關心自己的人,就連父皇看到他手上都生凍瘡了也不會說兩句關切的話語。
齊宇見她梳著婦人的髮髻,問:“你是誰家的夫人?”
沈月嬌回道:“臣婦是韓首輔家的。”
一聽到韓首輔三個字,齊宇連忙抽回自己的手,韓子非的夫人,他可不敢讓她幫自己暖手啊。
上次他跑得急撞到韓子非還跟韓子非囂張,沒想到就被韓子非拎著他的後領子到御書房找父皇理論,為此,父皇罰他抄《論語》二十遍,還訓斥了他一頓。
之後,他就對韓子非的名號有了敬畏之心。
看到齊宇忽然用見鬼一樣表情看著自己,詫異:“四皇子,您怎麼了?”
“嬌嬌。”
還不等齊宇說話,身後就響起韓子非的聲音,他見沈月嬌出來有好一會兒了還沒回去,擔心她出甚麼事就出來看看。
沈月嬌轉身,就看到韓子非向自己走來,朝他盈盈笑著:“夫君。”
韓子非朝齊宇點了點頭,聲音淡淡的:“四皇子。”
齊宇一聽到他的聲音,就響起那天他拎著自己的後領子,淡漠又不失威嚴地跟自己說:“四皇子從小在這吃人的皇宮生存,就憑這智商竟然能活下來,真是奇蹟。”之後又訓斥了自己一頓,還揍了他的屁股。
打了皇子按理說應該被父皇處置才是,可父皇卻說韓子非打得好,以後要是他再敢衝撞韓子非,韓子非還可以揍他。
“韓……韓首輔。”齊宇下意識有點怕他,連說話都有點結巴了。
韓子非淡淡地“嗯”了一聲,伸手握著沈月嬌的手,觸感微涼,他蹙了蹙眉。
齊宇見狀,一顆心就卡在嗓子眼,他剛剛用了韓子非夫人的手暖手,不會捱揍吧?
但是韓子非瞧都不瞧他一眼,拉著沈月嬌的手離開,望著他們夫妻倆離開的背影,四皇子殿下表示好險啊,那些受寵的后妃都不敢打他,就韓子非敢。
沈月嬌扭頭看了齊宇一眼,疑問道:“夫君,四皇子怎麼似乎很怕你?”
韓子非笑了笑,“他是皇子,我是臣子,他怎麼會怕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