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非做了首輔之後,各家有甚麼宴會、聚會都會向沈月嬌遞帖子,但是沈月嬌全都回絕了,那些無聊至極的宴會她是沒興趣的,去了也是自找麻煩,應付著那些夫人真心累,有時間應付她們還不如幫她夫君做兩件新衣。
轉眼就到十二月中旬,年關將至,沈月嬌也忙碌起來,府上該買甚麼,她也要列出清單讓採辦的去購買,還有一些親朋好友的年節禮品也要準備好。
沈月嬌在花廳見各個管事,將該吩咐的都吩咐完,才從花廳回主院。此時正下著鵝毛大雪,巧玉撐著傘跟在沈月嬌身旁稍稍錯後一步。
沈月嬌抱著精巧的小手爐,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吱吱”的響聲,每走一步都在雪地裡落下一個腳印。
又過一年了啊。
她心中感嘆,過了今年她就十七了,嫁給韓子非也將近兩年了。
一想到自己的年歲,沈月嬌神色一頓,又想起她與韓子非成親前在天元寺求的姻緣籤,那是一支下下籤,還有成親後遇到的那個仙風道骨的算命先生,以及國師……
她活不過二十歲。她也不迷信,可是有時候又不得不信,想到自己嫁給韓子非後並沒有甚麼病痛,心裡也好受一些。
或許他們都算得不準吧,她活得好好的,哪會活不到二十歲就死了呢?
察覺到沈月嬌神色不對勁,巧玉擔憂地看著她問:“夫人,您怎麼了?”
“沒事。”沈月嬌輕輕搖頭,又將話題轉到巧玉身上,“又過一年了啊,巧玉,你與我同歲,過了年就十七了,可有喜歡的人?若有喜歡的人我就幫你作主。”
巧玉聞言,臉色一紅,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夫人,奴婢才不嫁人,奴婢要一輩子侍候夫人。”
沈月嬌側頭看她,調笑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嚷嚷著要嫁人,那時候當心我不允你的要求。”
巧玉臉色更紅了,低著頭,“奴婢……奴婢才不會呢!奴婢要一輩子待在夫人身邊。”
沈月嬌但笑不語。巧玉是她的心腹丫鬟,她雖然捨不得巧玉,可卻不能因為私心讓她不嫁人,她希望巧玉能嫁給兩情相悅的男子,生兒育女,一生平安順遂。
像珠玉如今就很好,嫁給兩情相悅的男子,已經生了一對龍鳳胎了,回國公府的時候她也去看了珠玉的孩子,長得很可愛。
見沈月嬌不知想起甚麼事,笑得甜美,又看了看紛紛揚揚的雪,道:“夫人,這裡風大雪大,又冷,我們走快些吧。”
沈月嬌點頭,加快了步伐,沒過多久就回到主院。
屋子裡燒著地龍,很暖和,沈月嬌喝上一口熱茶暖暖肚子,又解下篷鬥。
沒過多久,就聽到門口有男子跟巧玉說話的聲音,隨後,沈月嬌就看到那個身穿繡仙鶴朝服的男子進來。
韓子非做了首輔之後少了幾分儒雅,多了幾分威嚴,但在她面前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無論在外有多少人順著他,回到家裡他事事順著自己。
韓子非被她帶著愛慕與柔情的眸光取悅了,笑問:“嬌嬌,看甚麼呢?”
“看我的夫君啊。”沈月嬌迎了上去,伸手拂開他衣服上的幾點落雪,又想撲進他懷裡,但韓子非制止了,怕過了寒意給她。
見她疑惑,韓子非才道:“我剛回來,身上涼。”
沈月嬌聽罷,展顏一笑,又問他:“夫君,你現在是不是很忙?”
“不忙。”韓子非回道,“如今跟往常一樣。”
沈月嬌自然是不信他的話的,他是內閣首輔,會比以前更加忙,瞧著他臉帶倦色她也心疼,溫言軟語的跟他聊了幾句後吩咐丫鬟布膳,準備用晚膳。
用膳時,沈月嬌忽然提起定遠侯府的事:“夫君,張成澤的小妾生了,是個女兒。”
聞言,韓子非夾菜的動作一頓,他知道張成澤的小妾都是她的人,有甚麼事她都能第一時間知道。
他似笑非笑地問:“嬌嬌,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甚麼?”
畢竟她想要個孩子,已經想了很久了,但他覺得有沒有孩子都一樣的,有她就夠了,孩子順其自然吧。
“甚麼?”沈月嬌不解地看他,“我是想跟你說他這輩子就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了,再也不會有別的孩子了。”
韓子非微微一怔,以為她知道了甚麼,詫異地看向她。
沈月嬌又繼續道:“沈月蓉以後都不能有孩子了,又豈會眼睜睜看著張成澤兒孫滿堂?”
韓子非神色一頓,問:“她做了甚麼?”
沈月嬌回道:“她向張成澤下了絕子藥,是我安排在張成澤身邊的一個妾發現的。”
聞言,韓子非先是一愣,而後眯了眯眼,眼底寒光眼底寒光閃爍,就連聲音裡都帶著寒意:“就算沈月蓉沒下藥,他也不可能有孩子了。”
沈月嬌愕然:“為甚麼?”
韓子非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話,沈月嬌大為震驚,隨後又抿唇笑了起來。
沈月嬌經常夢見允晨,韓子非多次聽到她在睡夢中哭著喚著允晨的名字,讓張成澤與沈月蓉賠她孩子,她心裡難受,他也好不到哪去。
反正張成澤遲早都要死在他手上,也就不需要子嗣了,所以絕子藥他早就讓人下在張成澤的吃食裡了,省得到時候自己手上又多幾條人命,又不用讓她知道張成澤要做父親勾起她對允晨的思念、愧疚還有對張成澤的恨意。
嬌嬌是他的啊,怎能心裡想著別人呢?就連因恨而想起都不行,更何況那人還娶過嬌嬌,嬌嬌還喊過張成澤做夫君,他就妒忌,恨不得回到上輩子,他再強勢一點將她禁錮在身邊。
沈月嬌黑白分明的大眼含恨:“不說沈月蓉,我看著他兒孫滿堂都不舒服。”
前世張成澤就是有兒有女啊,可她的孩子呢,她的孩子被張成澤交給沈月蓉那毒婦處置,受盡折磨而死,說她惡毒也好,怎樣都行,反正她就是恨,張成澤這種人渣就該斷子絕孫!
之所以讓張成澤的小妾生下孩子,不過是想著孩子是無辜的,既然與這個世界有緣,那就生下來吧。
韓子非放下碗筷,握住她的手,“嬌嬌,你是我的妻子,我只許你想我,張家的事交給我就好,他欠我們的我會討回來的。”
他的語氣既溫柔又霸道,沈月嬌愣了愣,須臾揚起唇角,“好,只想夫君。夫君,吃魚。”說著,她就將小手從他大手裡抽出來,給韓子非夾了一塊魚腩。
韓子非吃著她夾過來的魚,垂下眼簾,眼中暗流湧動。張成澤,沈月蓉,他會讓他們嘗試一下嬌嬌嘗過的苦,甚至過得比嬌嬌前世還要痛苦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