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三人喜上眉梢。
這一瞬間,他們彷彿感受到了那些曾痛恨他們,想要將他們抽筋扒皮,凌遲處死的修煉者尊敬的目光。
他們當然不想死,好死不回賴活著是他們處世的原則。
但當他們將家產全部準備好,奔赴坐忘樓時,望見葉長生被生死靈焰焚燒時,真的感覺內心一陣絞痛。
不想葉長生死,成為他們共同的想法,這種想法甚至超過繼續活下去的渴望。
三人從小在昊天城長大,被一遊方道士收養,傳授絕學秘術,闖蕩江湖十年,回歸後將昊天城周圍有名的古墓都盜了一遍,聲名狼藉,但他們卻活得很好,因為遊方道士教導他們要隨心而為,不要在意他人的目光。
如今,他們也是隨心而為。
因為不知不覺間,昊天城這個家,真的到了生死為難的時刻。
其他的疆土,地域出現葉長生這樣的絕頂天驕,基本上都會傾一城之力,力保他安全。
在殺戮為常態的九天十地,四海八荒,誕生一個超級強者非常有必要。
如鎮南王獨孤無敵,以一身神鬼莫測的手段鎮壓南天域這個太衍皇朝的邊境之地,將無窮妖獸,五大皇朝的軍隊擋在域外。
這,就是超級強者的作用。
可在這昊天城,即便葉長生是天絕之體,是史書預言永生無法跨越龍門境五重的存在,也不應遭到這樣的追殺。
作為昊天城最強的城主府和天華宗,都參與了追殺他的行列。
這種行為,無疑是讓昊天城沒有了未來的希望。
據他們所知,寒天宗金銀二老已將南天雙壁打敗,奪得了長生殿的擁有權,長生殿,甚至於昊天城都將成為寒天宗的後花園。
而寒天宗向來不將低境界的修煉者不當回事,生死完全掌控在他們手中,遇到探索長生殿內絕境的情況,必定會強行讓昊天城的修煉者進入絕境中,探索情況。
到那時候,會有成千上萬,甚至以十萬計的修煉者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葉長生這天絕之體,毫無疑問成為了希望。
即便擁有天絕之體的葉長生終生止步於龍門境四重,但以他今夜的表現,只要未踏入金丹境,都不是其一合之敵。
在鎮南王獨孤無敵命令下,金丹境不能隨意出手的南天域,這種巔峰戰力,至少能保昊天城平安。
正是這個簡單的念頭,讓他們選擇站出來。
哪怕明知會死,而且會被暴怒的秦別鶴折磨得鬼哭狼嚎,但他們依舊站了出來。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這一句話,是之前聽寒煙說葉長生事蹟時,道聽途說來的。
但此時此刻,他們覺得頗為符合他們的心境。
這是屬於他們人生
中最燦爛輝煌的時刻,自然是要說一句帥氣的話。
這樣一來,才能被傳為一時佳話。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這是你們該說的話嗎?你們三個發死人財,坑蒙拐騙,無惡不作的賤種。讓開,我賜予你三人天華宗供奉職業,每月得到的供奉和我一樣。”
秦別鶴目光中盡是憤怒的神光,瞧見葉長生那至情至性到愚蠢地步的傻子還站在原地,讓他有時間勸說這三人。
只要這三人不攔著自己,早已窮途末路的葉長生遲早會被他強勢斬殺。
“喲,秦別鶴你倒是看得起我們哥三個,但不好意思,我們拒絕。與你為伍,將會是最大的恥辱。”
盜墓華袍老者輕蔑笑道:“這輩子我盜過的墓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我從未有負罪感,因為我向來心大。但與你為伍,無疑是將昊天城的未來葬送。這個黑鍋有點重,我心沒那麼大,承受不住。”
“你……”
秦別鶴氣急,瘋狂不已。
“昊天城的人聽著,不管曾經有沒有被我們哥三個戲弄過,調戲過,坑害過,我們今天向你們道歉。你們如願以償了,我們三個號天成的禍害即將死了,普天同慶,飲酒作詩時,求你們也可憐下我們,給我們倒兩杯劣質的黃酒。我我們雖生而猥瑣,卻死得光榮。”
盜墓華袍老者花慕天朗聲一笑,繼續道:“對不起,之前給你們添麻煩了。”
說完,他們共同朝著昊天城樓的方向鞠了一躬。
以城樓代表無數城民,表達心中的歉意。
“這花慕天都這樣了,你讓我還怎麼恨你。我的多寶雞不用你還了,不過連你這種下三流的人,都有如此覺悟,我為何不能如此。我好歹也是神海境巔峰,半隻腳踏入龍門境的人。”
一魁梧中年人喃喃道:“擔心家族,擔心勢力無法維持,都成為我的負擔。但我相信,我的後輩會理解我,支援我,以我為榮。半生活在天華宗和城主府的陰影下,帶領勢力舉步維艱,是因為昊天城還是我心中的家園。但若葉長生身死,無人能制衡天華宗那金銀二老,那昊天城將不再是我心中的昊天城,也沒必要如履薄冰,艱難生存了。”
“葉宗主,我只求你收斂你的鋒芒,不要太狂了,做人一定要量力而行。若不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創造奇蹟,讓我相信你有錦繡未來,以你的品性會報答這昊天城百萬百姓,我是不會拼了這條老命幫你了。死就死吧,生為螻蟻,卻死如蛟龍,讓全天下都震驚。”
一白髮老婦踏著飛鶴升空,喃喃自語道。
“草,人生難得有如此豪情之時,怎麼能缺了我金筆書生呢。一輩子都在
寫別人的故事,到現在也該讓人知道知道我不是他們印象中的酸腐書生,而是書生意氣,豪客。”
一身粗布麻衣,盡是補丁,拿著一根金筆的書生模樣的中年人,笑道:“葉宗主,你三言兩語文國自成,到時候請為我們寫一首戰詩,如你那句寧在雨中高歌死,絕不屈膝跪地活那般豪情。苦修四十載,卻只修煉的一顆文心,我沒那般才氣,文氣,但我這根金筆,卻不差,希望你能以它做出這首戰詩,這是強行的要求,你可不能拒絕哦。”
咻!
說罷,金筆書生將那根金筆飛出,劃破空間,最終來到葉長生的手中。
正如他們所說,若長生殿這一遠古戰場的歸屬沒有塵埃落定,他們心裡雖然好敬佩葉長生,但絕對不會如此捨生忘死的站出來。
明知一死,也要為葉長生謀得一線生路。
因為他們很清楚,葉長生只要活下去,絕對會繼續和天華宗,寒天宗等是生命如草芥的強大勢力對抗,將長生殿給搶回來。
即便搶不回來,也不會讓昊天城囊括的三萬裡河山,數以百萬計的黎民受苦受難。
因為所有人都對葉長生的品行,性格佩服。
唯一的缺陷,就是有點狂,傲,太自信了,不知道天之高,地之厚,太小小覷自己的敵人了。
所以他們寧願赴死,也要在死前提醒葉長生一定要將自己的這個缺陷改正。
金筆長一尺,重達十來斤。
這種重量,對於葉長生這具傀儡之身的力量而言,相當於一根羽毛般的重量。
但葉長生卻感覺有點承受不住,這一次他駕馭青銅戰車,百獸拉車,戰靈凌天,意氣風發。
秦別鶴和秦春秋等人的反應盡皆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然而這些人的反應卻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們或許平日裡很膽小,很無德,很小氣,有著各種各樣的缺點,但是生而為昊天城之人,也是城中能數得出來的強者,他們知道自己肩上扛著的責任是甚麼。
作為神海境巔峰,甚至半隻腳邁入龍門境的人,即便真等大難降臨,寒天宗和天華宗也不會對他們及其麾下的勢力太過苛刻。
甚至於他們若是實在看不下去,可以自主帶著自己麾下的勢力離開這三萬裡河山。
他們有太多太多的選擇,但是他們卻選擇最難,最悲壯的一條路。
自己被他們視為希望,視為未來能夠改變昊天城大局的希望,所以即便覺得自己狂,自己傲,自己太過張揚,也只是想用自己的死,來希冀著自己能改變自己的缺點。
數十位昊天城巔峰之人,意氣風發,心志堅定,只為救只是這一具只有一縷神識附身的傀儡。
這個局
面太過夢幻,若被天下人知道真相,估計會笑得很開心。
但現在,葉長生的心中浮現出重重的內疚。
他聯想起萬年前,自己率領無數大帝,絕世大能鎮壓九霄之上的變亂,一眾大軍筋疲力盡之時,被以為是援軍的天地大帝和紫凰女帝背後偷襲,那些兄弟姐妹,那些視自己為希望,為偶像的人,一個個因自己的失誤而慘死的面容一個個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痛苦,折磨。
讓他感覺自己的心支離破碎,痛徹心扉。
活了無數年,並沒有磨滅他當初開始修煉時的赤子之心,相反,時光的磨鍊,將他的那顆心磨鍊得更加通透。
他曾迷離過,成魔過,為了一己之私利,傷害無數人。
但他最終變成這樣,恢復曾經的模樣。
他還是無數年前,那個倒騎青牛的稚童,一心向著自己遵循的準則做事。
無數年來,每次面臨這樣的情況,他的心都會很痛。
因為這樣,將有很多人無法活下去,只能化為一捧黃土。
“你……你們……全部都該死,一群雜碎。”
原本覺得慕容引刀三人已經很噁心,卻要忍住不爽,好言相勸的秦別鶴敲著面前這些人,恨不得將他們統統撕碎。
他的心中無數次的問自己,這些人難道真的這麼崇拜葉長生,甘願為其雖九死吾尤未悔嗎?
與此同時,一種濃濃的失落感從他的內心中誕生。
他有種感覺,自己真的一輩子都沒有辦法殺掉葉長生了,葉長生將化為他的噩夢,在他的心中不停出現,不停折磨他,讓他崩潰,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天。
“死,都去死吧!”
最終,他的眼瞳化為真正的赤紅之色,怒喝道。
即便世間一切人,皆是敵人,那他也要踏過一個個敵人的屍骨,將葉長生斬殺。
以慕容引刀這三個龍門境一重的強者為首,他們的火焰剪刀,古木尺和青傘呈品字狀,形成一個巨大的結界。
其他人也拿出自己的看家靈器,每一件兵器都是那樣恐怖,炫耀出無盡的光華。
長刀彎曲如弧月;長槍泣血似有萬千生靈在哭泣;重鼎之影,大有鎮壓九州之勢;古筆漆黑如墨,但卻有一個個閃爍出瑩光的古字冒出來,形成氣勢磅礴的詩篇;寶塔分九層,耀盡四方山河。
一點寒芒,都能照耀漆黑的夜。
如今如此多的靈器光芒,早已將黑夜照耀得像極了白晝。
咚咚咚!
秦別鶴那生死印轉化成為的兩條怒龍瘋狂的撞擊在他們共通凝聚的結界之上,立即爆發出狂暴的能量漣漪。
一種如同只有遠古大戰,才會響起的重鼓聲在空間中響起。
這種聲音,重重的敲擊在每一人的
心臟之上。
“家族前輩不惜一死,後輩當效仿。不過我們的實力不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悲慘的一幕發生。我請你們這些小輩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今時我們家族強盛,錦衣玉食,靈丹妙藥享之不盡,卻也代表著責任在肩。”
狐毛披肩加身,一國字臉中年人望著背後的家族後輩,沉聲道。
他的拳頭緊握,眼神中盡是激動。
他也想像自己的老父親一樣,騎著一頭靈耀飛虎獸,飛向天空,迎戰秦別鶴。
或許會死,但至少後人會永遠銘記如今在空中為葉長生擋災的十八人。
每一人,都是昊天城的棟樑石柱,卻又每個人都甘願赴死。
“是!”
那些穿著華衣的少年少女盡皆神色悲憤,異口同聲道。
或許在其他人眼中,他們出身富貴,即便是偏房子嗣,也能享受一輩子榮華富貴。
但誰又知道,他們身上扛著的責任。
他們是家境好,是條件好,但他們為了強大,為了能早一點擔負起肩上的責任,他們付出的努力,鮮血和汗水不比任何人少,甚至於比那些普通人更加拼命。
像這樣的場景出現在各處,或許平時他們各自競爭,各自爭鬥,甚至於生死仇殺。
但現在,葉長生一人關係著昊天城的未來。
他們擰成了一股繩,一城之存亡,百萬黎民的未來是水深火熱,還是充滿希望,有時真的只系在一人身上。
撻撻撻!
十八人在被秦別鶴的狂猛攻擊反震吐出的黑血如漫天的黑色桃花,紛亂在空中時,那輛消失了三秒鐘,象徵著葉長生的青銅戰車竟再度出現,戰車四周神韻爆發出來。
再無妖獸,戰靈,但那青銅戰車的前方,那渾身上下血肉都被燃燒得成焦炭般黑色的少年,負手而立。
那雙眼睛如謫仙臨塵,充滿著仙氣。
十八人面面相覷,責怪之意立顯。
但他們卻是沒有人能發出一言,他們能甘願為葉長生赴死。
可他們是人,也有七情六慾,若葉長生一言不發遁走,他們自然也有情緒。
可葉長生再度出現了,讓他們感動,卻又覺得婦人之仁。
想要說出責怪的話,卻發現無法說出口。
這個少年,從來如此。
“你們讓我走,我走了。現在我回來,是順我心意。金筆書生,你的戰詩由你自己來寫,我只有一句詩贈送給各位,我見青山多豪壯,料青山見我應如是。你們的大恩,沒齒難忘。”
葉長生消失的三秒,是滿足他們的心願,盛情難負,又道:“我葉長生,不會死的。相信我,長生殿屬於昊天城。無論是誰,都拿不走,哪怕西皇域上萬聖地的聖主盡降臨於此,都拿不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