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生!”
白髮散亂,如一條瘋狗般攻擊的秦別鶴,此時此刻,眼瞳中迸發出無數神光,拖長聲音嘶喊道。
就算是他,都無法想象,本來駕馭著青銅戰車走了的葉長生為甚麼還要回來。
三秒鐘的時間,在他的身上,彷彿過了一個時代,萬年時光。
三秒鐘,他全部都在絕望的情緒中度過,三秒後,這個駕馭著青銅戰車的主人,讓他看到了絕望之下的曙光。
“別喊我,你殺不了我。我,是不會死的,我會是你天華宗的噩夢。寒天宗是你的靠山吧,我也會將寒天宗覆滅的。區區金丹境三重的老不死,對我而言,沒甚麼難度。”
負手而立的葉長生低頭俯視著秦別鶴,不屑道:“他若真的這麼強,為何不敢出山走走,來這昊天城鎮壓我呢。今日,我葉長生在此宣佈,以三生宗名義,正式與天華宗,寒天宗開戰,不死不休。哦,對了。你你不配代表寒天宗,告訴那金銀二老,他們會為奪取長生殿付出代價。”
三秒鐘,足以讓他想出一個絕妙的對策。
此時的秦別鶴完全不用激怒,已經處於暴怒到崩潰的邊緣。
這樣靈魂金丹的爆炸能達到最好的效果,為了避免秦別鶴對這十八個幫助自己的人報復。
他將化身為眾人心中那個在長生殿內投影的絕世大能,警告秦別鶴和那寒天宗到來的金銀二老。
宣戰?
金燦燦的兩個大字在眾人的心中升騰起來,望向青銅戰車之上的那個雖被燒焦,但卻依舊霸氣無比,傲骨可撐天地的少年,敬佩之情更深,更濃。
如今的葉長生,處於隨時隨地都會被追殺到死的境地。
這還只是天華宗的追擊,寒天宗那是甚麼龐然大物,南天域除了鎮南王府外最頂尖的勢力,連匯聚南天域無數天才的南天學宮定下的遠古戰場長生殿都敢搶的勢力。
一宣戰,代表不死不休,宗門覆滅,血流成河才算休止。
這種決定,非一宗之主不敢決斷。
甚至於歷史上有的勢力之主,因為許下和生死仇敵宗門宣戰的承諾,被宗門太上長老廢除例子數不勝數。
“好好好,你真的很好,你真的是自信到極致了。縱觀我這一生,我從未去見到過如你一樣的猖狂之人。你的宣戰,我接下了。”
秦別鶴嘴中不停喘著粗氣,笑得猖狂,笑得霸道。
雖說對葉長生的話非常震驚,但他還是接下了這類似於戰帖的口頭宣戰。
“你接下了?你夠格嗎?區區天華宗長老,也敢妄言接我的宣戰,你不配,叫你們宗主接下吧。對了,你笑得太難看了,別給我笑。因為
很不巧,我剛領悟了情緒師的另一條大道,你因我而笑,都會為我帶來機緣。你笑得這麼醜,這機緣我不要也罷。”
葉長生鄙夷一笑,鄙視道。
十八個甘願為葉長生赴死的強者,看著舌若蓮花的葉長生。
莫名的,心中同時升騰起一個念頭。
葉長生真的是智珠在握,才能如此自信,如此從容不迫。
我料青山多豪壯,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回想起葉長生贈給他們的這句詩,心中頓生無窮無盡的豪邁之情。
自己等人欽佩葉長生,葉長生又何嘗不欽佩他們的所作所為呢。
豪壯!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他們發自內心的滿足。
“我料青山多豪壯,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拈花指間始終有一縷空間之力漂浮的天琴女皇輕聲呢喃,又道:“情緒師的歡喜大道,因他而誕生的笑容,會給他帶來無數機緣,加上天恨大道,他真的對擁有神鬼莫測的情緒師傳承這麼瞭解?”
她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葉長生身上,本以為葉長生會順了這十八人的意,真的消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即便是五歲稚童都懂得的道理。
可當她看著葉長生駕馭著青銅戰車回首時,那種發自內心的震撼,連博覽群書,知識淵博的她,都無法形容。
一句詩,將他對於這十八人的感激道盡。
也讓這十八人功成身退,他有著絕對的自信能不死。
正是因為葉長生的這種自信,讓天琴女皇感覺奇怪。
她以大神童探查了這昊天城的空間,根本沒有發現一個能讓葉長生有這種自信的強者。
她更好奇,葉長生的自信究竟來源於何處,讓他如此從容,如此淡定。
“大荒截天劍,刺殺!”
秦別鶴整個人因葉長生的話,停頓了半響,憤怒咆哮道。
他不想繼續和葉長生說下去,不是因為不屑,而是因為他感覺自己若繼續說下去,可能會被葉長生氣得吐血。
“來了來了,這一件終於來了。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葉長生窺見這一劍的玄妙軌跡,心中誕生起的興奮之感,難以用語言來述說。
終於要自爆了!
他心情一鬆,心中開心的想著。
既傷敵,又能看一場美妙的煙花盛宴,真的是一件非常值得的事情。
他動用靈魂金丹的力量,將釋放出各色武器,期待著望著他的十八人給推開,到達靈魂金丹自爆都無法傷到他們的軌跡之上。
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這十八人處於爆炸範圍內,這電光火石的瞬間,他沒辦法利用靈魂金丹的力量,讓這十八人飛出爆炸範圍。
“可笑
,我還以為你能有能耐呢,竟然是回來求死的。宣戰?宣你祖宗啊!”
眼看著自己的琉璃蛟龍劍的劍尖,即將刺穿葉長生的喉嚨,秦別鶴有種喜極而泣的衝動,嘲諷道。
本來他都打算全心全意,屏住呼吸,好應對葉長生可能出現的怪招。
但現實卻好像在和他開玩笑一樣,葉長生的左刀右劍沒有一絲一毫出鞘的趨勢。
彷彿是因為他的劍速快到了極致,讓葉長生這個劍術通神的劍道奇才都無法反應過來一樣。
一種洋洋自得的情緒在秦別鶴的心中誕生,自己沉浸在劍術世界裡五十年,豈是葉長生短短十數載時光能比得上的,一劍出,讓他目瞪口呆,目眩神迷。
“白痴!”
望著一瞬之間,情緒飛快變化的秦別鶴,葉長生心中暗道。
“不好,不要!”
那十八人也望見這一幕,想要救葉長生,卻是連救人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葉長生的喉嚨被洞穿。
他,是不想讓自己等人死,才毅然而然的選擇回來的。
同樣的想法浮現在他們的心頭,頓時讓他們有種淚崩的衝動。
“我見青山多豪壯,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我們算甚麼豪壯啊,你才是真正的豪壯啊。此生再難見到你做的詩句,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憾事。”
金筆書生心有不忍,閉上雙目,淚如雨下。
他在為葉長生的豪壯而哭,在為永遠無法見到,聽到葉長生所做的詩句而哭,為葉長生的偉大而哭。
其他人亦是流下眼淚,平日裡他們掌控一方勢力,威嚴霸道,根本就不可能哭。
但現在,卻是每一人的眼中都充斥著淚水。
可他們這一瞬間愣神了,因為他們看到即便是琉璃蛟龍劍那鋒利的劍鋒即將刺進葉長生喉嚨時,葉長生的嘴唇蠕動。
雖無言,但眼力極好,遊蕩江湖多年的他們卻知道葉長生在說‘我不會死的’五個字。
疑惑頓時浮現在他們的心中,都在如此絕境之下了,為甚麼葉長生還會說自己不會死呢。
叮!
當葉長生靜靜等待劍鋒刺穿喉嚨,以一縷神識引爆靈魂金丹時,耳畔卻傳來淡淡的劍吟之音。
只見秦別鶴那充斥著濃郁到極致生死之力的劍鋒,被兩根秀指給夾住。
那纖細白皙,柔若無骨的兩根手指,在此時此刻,卻如同內部灌有萬鈞之力般,將那狂暴,瘋狂的琉璃蛟龍劍給夾住。
任由生死蛟龍瘋狂而淒厲的咆哮,兇猛的衝擊,都是沒有辦法將手指突破,刺入葉長生的喉嚨之中。
“滾!”
一道淡漠沙啞的老婦的聲音出現在空氣之中,兩指指尖輕輕彈動,那品質
非凡,曾與十八宗師級別的人物的上等靈器對抗,佔據著絕對上風的琉璃蛟龍劍,頓時化為漫天劍雨。
劍雨中的每一道光芒,都是琉璃蛟龍劍被震碎後的殘片。
這些劍雨在空中向後劃,將秦別鶴給洞穿成一個血人。
無數殘劍碎片沒入他的肌肉之中,當然,更多的是洞穿他整個身體的殘片。
“我……我……”
秦別鶴形神皆懼,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在鬼門關邊緣遊蕩了無數次。
每一次,都只差一點就邁進去了。
他無法想象,自己面前這個渾身籠罩在黑色紗衣裡面的女子究竟有多麼恐怖。
他只覺得這個女子兩指間的力量,就像是一座巍峨高大的山峰,而他頂天像個揮劍的五歲稚童。
即便是用盡吃奶的力量,都是無法撼動巍峨高大的山峰分毫。
“走!”
天琴女皇望著嘴角盡是笑意,卻在這一瞬間凝固的葉長生,心中莫名的湧動出一種不喜的念頭,冷漠無比道。
這人,怎麼死到臨頭還這麼討打呢。
最關鍵的是,她感覺面對葉長生,那種情不自禁升騰起來的怒氣更加濃郁,比之前讓她感覺丟面子的葉知秋更來得迅猛,狂烈。
這一瞬間,葉長生望見了突然出現,讓自己的自爆計劃中斷的女子黑色紗巾面罩露出的湛藍色眼眸,整個人都呆了。
即便是在十里外控制這具傀儡身軀的本體,都是情不自禁的顫抖了下,識海震動,十大洞府紛紛冒出奇光,連第十洞府內的畫心晃動不已,更不用說如定海神針般位於識海內的長生法相和三大道經。
這雙湛藍色眼眸,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在那個雙女帝證道的時代,不會有人會忘記那一雙湛藍色眼眸,一舞傾城傾國的女子。
從破落皇室中降生,一笑傾城,再笑傾國。
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
佳人難再得!
這首詩是那個時代的儒聖李璇璣為其創作,是其一生的寫照。
以絕美舞姿,縱橫天下,追隨者無數,只為看到她證道的那一天。
而葉長生的記憶中,她是那個一襲藍衣的小女孩,白天在人前高傲無比,戰力驚人,力壓天下敵,但一到夜晚,就會和自己撒嬌賣萌,卻還是被自己強迫跳進以無數種神藥熬成的藥湯中淬鍊身子,即便再苦再累,也能安然自若的承受的女子。
一世溫柔,只會對葉長生一人表現的女子。
雖然她對任何人都會露出自己的笑顏,但僅止於客氣寒暄。
唯有在葉長生面前,她才會有多種多樣的情緒。
傾
城女帝,即便在如今的九天十地,四海八荒,談及美貌,都一定會提起的名字。
但對她個人而言,她喜歡葉長生叫她的真名,軒轅傾城。
她,此時正站在葉長生的面前。
此時的她,似是完全喪失了記憶,忘了葉長生究竟是誰。
這一幕,讓葉長生心中苦澀不已。
唯有經過徹徹底底的失去,才會明白擁有的難能可貴。
葉長生一生忙忙碌碌,在之前萬年時光裡,以一縷殘魂,開始漫無目的飄蕩的過程中,他回想過自己曾經歷的種種,一個個曾經的紅顏浮現,但他卻始終未曾邁出那一步。
長生殿內,小青青的逼迫讓他想通了,邁出早該邁出的那一步。
一切驚鴻舞,皆為葉長生所創。
她曾在溪谷青石邊,望雨亭中,洛川河畔翩翩起舞,等待那一襲白衣的男子,再如年少時那樣為其熬藥湯,任由她嬉笑怒罵。
可那時候,她早已稱帝,失去了得到白衣男子照顧的權利。
黃花樹下,再回首相見,是他們曾經的承諾,卻歷經無數年,一直未曾實現。
以葉長生的眼力,何嘗看不出來,如今面前的小傾城是涅槃轉世而來。
她的記憶,深藏在神魂深處,只有到達高深的境界,才能恢復相應的記憶。
但這卻如同當年,那個在皇宮中牽掛著父親,喜歡為父親分憂的小女孩,遇見了跨海而來的白衣男子的一幕。
只是現在,白衣男子需要等待她來解救。
即便失去記憶,她也在關鍵的時刻站出來幫自己。
葉長生不想去想究竟發生了甚麼,對於早已證道大帝,前往九霄之上的小傾城來說,除非是面臨生死存亡,重傷垂危的險境,不然的話,她是不會涅槃轉世的。
他,只想在今生好好照顧她。
之前南宮明月曾拿傾城女帝的事蹟來調侃葉長生,說她在自己消失的那些年裡,凡到一處,必跳驚鴻舞,對這天下萬族生靈,訴說自己的愛情,她愛葉長生,哪怕讓天下人都失望,心碎不已,她也義無反顧的去做。
她,只是想告訴山川河流,茫茫滄海,她沒能在最應該訴說感情時訴說,只能空留滿腹的遺憾。
“你,真的好美!”
葉長生淚眼朦朧,伸出手撫摸她那精緻完美的臉頰,深情道。
這一刻,無數人矚目相望。
這一刻,所有人眼瞳內盡是無窮的震驚。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這般恐怖,彈指間,龍門境五重燃燒龍印之力的秦別鶴重傷,竟被葉長生深情款款的撫摸了臉頰。
這一刻,你真的好美這五個字如若春風化雨,盪漾在每個人的心中。
千般柔情,莫過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