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謔,調侃,淡漠的聲音在空間中響起。
此時此刻,葉長生第一次施展出早已凝聚的鳳凰之翼。
這等神通,當然是要在完善得差不多的時候,才能展現出來。
他展翅飛於空中,俯視著下方笑容凝固,驚駭,恐懼,絕望之色在眼瞳之中紛紛呈現的三人。
左刀右劍,寒星刀之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天雷,呈現出滿天繁星分佈其間,形成一個小天地,內部卻是天雷嗡鳴異象;昊月劍上,沾染上了冰霜,凝聚成的異象中,昊月當空,冰霜意境之下,讓昊月增添了一分寒意。
這次,他不打算殺這三人。
這三人對他來說,殺不殺是無所謂的。
但君無邪和風靈,是心晴和徐甲第的磨刀石,是支撐他們走上太極殺道的基礎。
恨意,是天殘地缺刀的基礎。
現階段他們兩人活著,能讓心晴和徐甲第有目標。
天殘地缺,是刀刀致命,以詭異莫測的刀法來取勝的。
練刀時,須經歷無邊無際的痛苦,只有仇恨才能讓他們支撐下去。
現在,他帶心晴和徐甲第來見這兩人,是為了告訴他們,這兩人不是不可戰勝的。
只是因為心晴兩人弱小,才會在兩人的隨意動作下,只能無助的死去,還要斷掉自己珍愛的手臂。
“葉……葉長生,怎……怎麼可能是你?你……你不是在上面嗎?這……這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率先瘋魔的是風靈,他的眼中盡是癲狂之色,他瘋狂搖頭,嘴中不停唸叨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子不語怪力亂神,一定是恐懼讓我誕生心魔,一定是這樣的。”
啪!
空間中狂風捲動,留下了一道殘影。
鳳凰之翼輕輕揮動,葉長生便如地獄修羅般憑空出現在風靈面前,輕而易舉的將他的脖子掐住,硬生生憑藉著肉身力量,將其砸進了堅硬的古牆中,一時間塵埃四起。
現在的他有洞府境八重,與風靈之間的差距連一個大境界都沒有。
光是憑藉著強悍到極致的肉身,就能將重傷的風靈砸成粉末。
“殺!”
君無邪和秦春秋面色一狠,想要仰天長嘯,呼喚正與傀儡葉長生交戰的秦別鶴,卻發現這方空間竟被葉長生隨手佈下的陣法給封鎖。
他們即便是鬼哭狼嚎,都無法將聲音傳遞出去分毫。
只能拼死一戰,方能有一線生機。
不是他們夠義氣,不想單獨逃跑
,而是他們的心中都知道,以葉長生擁有的鳳凰之翼的恐怖速度,他殺掉其中一人,再去捕殺另一人,只說瞬息之間的事情。
“螢火之光也敢與日月爭輝,天殘刀!”
葉長生連右手都沒動,左手隨意揮動寒星刀,天殘一式以神鬼莫測的角度劃過空間。
這一刀,不蘊含任何靈力。
只是簡簡單單的刀式,以速度,角度和寒星刀的鋒利來作為切入點。
瞬息之間,將君無邪的恐怖劍術和秦春秋的恐怖拳術給破解,在兩人的身體留下深深的傷痕。
“看懂了嗎?天殘一式蘊含三千六百種變化,刀鋒貼著你們的斷臂而過。用刀,要將身體優勢發揮到極限,你們沒有陣法師那樣多變的陣法,沒有儒師那樣的師道尊嚴,言出法隨,更沒有書畫師那樣的執筆寫春秋,一切盡在掌控中的全域性觀。”
葉長生繼續舞動寒星刀,雖是左手持刀,但寒星刀卻是如同被神魔附身一樣,舞出來的刀式,不似人間有,唯有那九霄之上神魔方才擁有的刀式。
“啊啊啊!”
淒厲的慘叫聲從三人的嘴中傳出,即便他們被砸進牆體,地底深處,葉長生的刀還是沒放過他們。
始終以一種恰到好處的力度,劃過石頭縫,將他們的身軀輕而易舉的挑出來。
然後寒星刀繼續攻擊他們,而他們組織的反擊則是完完全全被葉長生忽略。
他們絕望的想,究竟誰才是神海境修為,誰才是洞府境修為。
你葉長生修煉進境神速,是世人公認的當世神話,當世傳奇。
但你好歹要遵守一下九天十地,四海八荒公認的武道境界規則吧。
隨隨便便跨越一個大境界戰鬥,還讓高出你一個大境界的人,當成玩物,輕鬆碾壓。
這就過分了!
憋屈和悔意最嚴重的是風靈,在全身上下不停傳來痛入靈魂的疼痛時,他眼眶內的兩行清淚落了下來。
他恨葉長生,為甚麼這麼強,讓他憋屈。連一天不到的時間,從他可以肆意欺辱葉長生,只不過礙於雨花石海的禁武限制,才處處被動,到隨隨便便將他蹂躪,碾壓。
他恨自己,就為了那一丁點存在感,就為了君無邪和秦春秋的認同,選擇放棄自己的直覺,不相信寶庫內的是葉長生,永遠不按常理出牌的葉長生。
英雄,勇士?
有個屁用!
有命值錢嗎?
他恨自己明明知道這
個道理,還要選擇留下來。
如此想著,他看著視他們三人的生命如草芥的葉長生,嘴角竟然浮現出了一抹苦笑。
笑自己太簡單,太垃圾,太單純,才會惹上這樣的地獄修羅。
正在這時,他的眼睛餘光望見了從早已化為金灰的黃金巨門處,走出的一高一矮的身影。
“是……是你們!”
望著緩緩走出,眼中盡是恨意的心晴和徐甲第,風靈和君無邪驚訝無比。
“不錯,是他們,你們眼中的螻蟻,如今他們重新站在你們的面前,卻不是你們眼中的螻蟻。”
葉長生雙手分別將風靈和君無邪從地下裂縫從抓出來,冷漠道。
嗤嗤嗤!
葉長生龍凰瞳中浮現出玄奧複雜的陣紋,最終這些陣紋線路伴隨著葉長生指尖一點,沒入兩人的體內。
一瞬間,兩人體內的神海被封印,用不出一點靈力,那因龍象丹而重新恢復正常的右手再度被葉長生折斷。
“明白怎麼辦了嗎?打敗他們,自己的恥辱需要自己來償還。我不可能幫你們一輩子,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自己。現在你們的靈力比他們要強,但他們的肉身比你們強。記住,要靠手中之刀。”
葉長生笑望心晴和徐甲第,輕描淡寫道。
但他所做出的決定卻是那樣的令人頭皮發麻,無論有沒有被封靈力,君無邪和風靈始終是神海境六重的修煉者,都是對劍道和棍道凝聚劍種,棍種的強者。
心晴和徐甲第這樣初初學刀的人,怎麼可能戰勝他們。
“葉長生,你可以看不起我,不是因為我差,而是因為你強,你是妖孽。你大可一劍殺了我,或是凌辱我,我不會哼上一句。但你,不能羞辱我,這兩個螻蟻算甚麼。”
此時此刻的風靈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很徹底,更知道活不過今夜,因為葉長生不可能放過他,又道:“我想,我能夠像個戰士一樣死去,可以嗎?”
他想在死前不受到屈辱,雖說之前那枚懷心玉不是自己給心晴的,但他也是發在內心的看不起,瞧不上心晴兩人這樣的螻蟻。
和他們戰鬥,簡直是對自己人生最後時光的玷汙。
“葉長生,若我能戰勝他們,我能活下去嗎?你從來不會做多餘的動作,我相信你這麼做必有深意。我會用出我畢生劍術,與他們交戰。能活嗎?”
與風靈的反應截然不同的是,君無邪沉吟半響
,眼神凝重,盡是強烈的求生欲。
“君無邪,你……”
風靈眼眶欲裂,望著將最無恥的請求提出來,還能一臉正氣,一副理所應當樣子的君無邪,無語凝噎,只能輕若無聲道:“無恥,賤人,我以你為恥。”
他雙目赤紅,瘋狂搖頭。
他不願再如此下去,遇見葉長生後,他的人生註定是個悲劇,壓根不可能逆轉。
他不想與螻蟻戰鬥,來將自己的一世天才之名毀於一旦。
心中無盡蒼涼,孤苦情緒湧動,自己之前竟然因為擔心君無邪這樣無恥的人看不起而不相信自己的直覺,選擇離去。
這簡直自己人生最大的汙點,也是做出的最差的決定。
“葉長生,我風靈今日在此求死。只願先下地獄,我不願和這種人一同下地獄,那是對我的侮辱。我之一生,苦過累過,狂妄過,恣意過,瀟灑過。今時今日,只求一死。”
只見心中悲涼不已的風靈跪在懸浮於空,鳳凰之翼展開,如地獄修羅般的葉長生面前,淚流滿面道:“還請葉宗主了我夙願,求你了!”
一心求死,只為人生最後的尊嚴。
“你……”
饒是以君無邪的臉皮,都是露出羞憤之色。
他沒想到風靈竟然會如此決然,竟然如此羞辱他。
但他卻呆在原地不動,裝作沒有聽見。
風靈深知活下去才是王道的道理,但風靈沒有堅持下去,他堅信自己能活下去。
哪怕只能多活一分一秒,那也是活。
更何況,還有最終活下去的希望,儘管渺茫,但自己為甚麼不去要。
“求死?”
葉長生嘴角微翹,呢喃道:“哪裡有那麼簡單,與他們戰鬥,無論結果如何,你們都會活下去,我也不會繼續向你們動手。具體如何抉擇,看你的。你知道我的行事作風的,從來不會妄言。”
甚麼!
無論結果如何,你們都會活下去。
這句話在風靈的心中捲起驚濤駭浪,他那顆求死之心被撼動了。
屈辱的活下去,能有萬千紅塵美女相伴,能有美酒佳餚,能享受無窮無盡的美好生活。
死了,終究只是死了。
沒有任何理由可講,生死兩難,不能有所抉擇。
“我……我選擇戰鬥!”
半響後,風靈開口,沙啞,低沉的聲音從他嘴中響起。
呵!
君無邪嘴唇蠕動,輕輕一聲,卻是盡顯鄙夷之色。
風靈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
,曾經被他視為螻蟻的心晴和徐甲第。
眼中湧動的不再是羞辱,恥辱,而是對活下去的渴望。
葉長生淡漠的一腳踩在只知道喘粗氣的秦春秋腹部,讓其吐出鮮血和發出淒厲的慘叫聲後,飛身來到心晴和徐甲第身旁。
“偶像,不過如此而已。相信自己,相信手中那柄刀。”
葉長生輕聲輕語說著,神色平淡。
與此同時,風靈和君無邪望著不停被折磨,重傷的秦春秋,握住兵器的手,不由更緊了。
他們可不想被葉長生那樣殘忍對待,只能一往無前。
他們只能用實際行動戰勝心晴和徐甲第,告訴他們螻蟻終究是螻蟻,是不可能與擎天巨柱相抗衡的。
哪怕只有一隻手,哪怕靈力被封,他們的榮光也不能被遮掩,也不是心晴和徐甲第這樣的世間底層所能汙衊的。
上空傀儡葉長生青銅戰車出現無數道劍痕,衣衫染血,情況危急。
也給了他們拖著時間繼續的希望,等待秦別鶴發現不對後,趕回來救他們的希望。
這種情況,心晴和徐甲第何嘗不知道。
他們望著淡定自若,雖然揮動鳳凰之翼,看上去顯得無比冷漠的葉長生,卻為了他們,甘願冒著危險,也要讓他們與風靈和君無邪戰鬥。
他們知道,葉長生是想要他們以實際行動來告訴他們自己,風靈和君無邪不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峰,而只是一個和他們一樣的平凡人。
感動,情不自禁升起。
這種無言的付出,讓他們想要淚流滿面。
只是不想讓他們修煉之路有小小的執念,就甘願冒這樣的危險。
有這樣的宗主,為他們遮風擋雨,真好。
他們不知道說甚麼,再望戰役滔天的風靈和君無邪,他們心中再沒有任何害怕。
有的,只是一往無前的勇氣,只是誓要戰勝的意念。
君以國士待我,我自以國士報之。
這一瞬間,心晴和徐甲第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這一句話之中蘊含的無數含義。
之前在陋巷之中,他們聽巷口的老瞎子在別人聊到葉長生孤身一人闖入長生殿時,說出的這句話,他們不懂。
因為,他們經歷了太多的世態炎涼,見慣了人情冷暖。
但現在他們懂了,有些事情只有發生在自己身上時,才會懂其中的奧妙。
勝!
一定要勝!
不負君之期望,不負自己之武道,不負自己曾經被踐踏過的尊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