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物,終究有耗盡的一天,而一條生路,一種可能,則會讓他們受益終生。
“甲第?原來如此,我以前還嫌棄過這名字太垃圾,才讓我的人生如此悲劇,落魄。呵呵,可笑。今日我要找回真正的自己,我是甲第,甲秀當朝,儒師及第的徐甲第。”
徐甲第眼瞳緊縮,嘴中輕聲呢喃,隨後堅定道:“葉宗主,我徐甲第在此以這一襲斷袍,請您助我斬殺仇敵。若餘生對你有用,我當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嘶!
只見徐甲第將身上骯髒不堪,不停滴血的黑袍撕下,鞠躬單手遞到葉長生的面前。
心晴也是做出同樣的動作,徐甲第見狀,本來還想說些甚麼,但卻及時住嘴了。
自己雖與心晴相依為命,是她異父異母的哥哥,理應承擔更多的責任。
但那僅僅只是自己對心晴的一份情,她自己的心意,還是要看自己的,他徐甲第沒有資格替心晴做決定。
“你們的斷袍我收下了,或許我說的話很難聽,很刺耳,但是我還是要說。你們生而平凡,不,你們生而廢物,這是你們註定一輩子無法抹去的事實。”
葉長生將兩人滴血的斷袍給珍惜摺疊好,繼續道:“可誰說廢物不能逆襲,誰說強者欺凌弱者,弱者只能在憤怒中沉默消亡。但有一點你們要承認,廢物逆襲,弱者於憤怒中爆發的前提是劍走偏鋒,是要將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你們血脈體質弱到極致,唯有劍走偏鋒,才能有報仇的希望。”
沉默!
無盡的沉默!
雖然無言,但葉長生的話,卻在心晴和徐甲第的心中翻騰起驚天駭浪。
劍走偏鋒!
這四個字太重。
忍讓,在敵人無法察覺他們的時候,於無人處謾罵,洩憤已經成為了他們的習慣。
這是人之本能,無法改變。
面對強權,侮辱自己的人,大多數的人是無法做到寧死不屈的,只能委曲求全,在事後埋怨,辱罵兩句,只為疏解自己的不爽,不甘心。
真正做到劍走偏鋒四字的人,少之又少。
若真的做到劍走偏鋒,若真的對君無邪和風靈恨入骨髓,他們一定會第一時間求葉長生幫他們殺了兩人,因為對她們來說,葉長生是個機會,是個能幫他們報仇雪恨的機會。
平凡人想成功,想真正強大,不劍走偏鋒,太難了。
“還恨嗎?”
葉長生率先打破沉默。
“恨!”
兩人異口同聲道。
沒有一絲猶豫,更沒有一絲停頓。
有的只是一種勇氣,
一種衝動。
“《天殘地缺刀》,我只施展一次,你們自己記住。若你們真的恨,就記住這門刀法。”
葉長生讚許點頭,連忙道。
這一切都是這兩人自己的選擇,他們若不敢恨,選擇如一個失敗者一樣,落魄離開,自己也不會傳他們這門刀術。
他承認他是在逼徐甲第和心晴做決定,但他卻沒有絲毫心裡有愧的感覺。
因為他能理解那種徹骨之恨的感覺,自己還是被最親的人,最信任的人背叛,淪落到如今重新修煉,無數年的積累毀於一旦。面臨稍微出乎意料的事情,就會感覺無能為力。
雖說無數年來他經歷了很多次背叛,但那種感覺真的很痛。
若是陌生人傷害,辱沒自己,那他不會有一絲情緒波動,但當自己信任,曾許諾生死與共,為同一個目標,上窮碧落下黃泉的兄弟親人背叛時,卻是每次都傷得遍體鱗傷。
之所以能繼續堅持下去,只因這世間尚且還有自己珍惜的人,在等待自己歸來。
吟!
只見葉長生右手握刀,眼神冷冽,似乎是一具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活下來的目的只有一個,手刃仇敵。
刀長三尺三,卻薄如蟬翼,刀身上泛著如魚鱗般的花紋。
刀身輕輕一顫,月色如水般灑在刀上,泛起層層漣漪。
只是簡簡單單一個持刀的動作,就蘊含了一種殺戮的意境。
一刀,紅顏滅!
一刀,仇敵隕!
一刀,江湖動!
一刀,天地驚!
葉長生動了,白衣飄然,但他的身上卻是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冒出來。
有的,只是無盡的刀光。
月色下,他留下無數道殘影。
但心晴和徐甲第卻是沒注意到葉長生那飄然欲仙的身姿,而是為葉長生所施展出來的恐怖刀法而震撼。
這世間,彷彿只剩下那柄刀。
沒有靈氣,只有一腔孤勇,一腔瘋魔般的勇氣。
更沒有任何能量異象展露出來,但那刀影卻是從葉長生身旁的每一個角落突兀的出現。
每一刀,只能用快,準,狠三字來形容。
最關鍵的是,葉長生的每一刀,都將自己的身體優勢運用到極限。
青龍變讓他的體質柔韌度達到了極致,他的刀,總是能擦著自己已經收縮到極限的手臂出手。
以命搏命!
完美的將身體開發到極限,在他的這門刀法之中,斷臂人施展出來,反而會將這門刀法的真諦給施展出來。
吟!
半響後,葉長生收刀而立。
一滴滴鮮血從他的左臂滴落下來,儘管青龍
變儘可能的將左臂收縮,但是他的左臂始終都是存在的,被寶刀傷到也是正常的。
《天殘地缺刀》,是天恨仙經裡以恨意衍生出的一門刀術,是天恨仙君早年技不如人,被人砍下手臂,研究出來的刀術,最適合手臂被廢的人使用。
只要一出刀,不是敵人死,就是自己隕落,沒有其他的可能。
這是門專殺人的刀術,專門飲血的刀術,將人體優勢開發到極致的刀術。
“記住多少了?”
葉長生微笑著,問道。
心晴和徐甲第搖搖頭,說道:“只能記住一成!”
“說說感悟,裡面的刀招能記起幾招?”
葉長生沒說甚麼,繼續問道。
心晴和徐甲第紛紛搖頭,天殘地缺刀的出招軌跡太過詭異,與傳統的刀法截然不同,是兩個體系。
在葉長生問他們時,他們識海中不停閃爍出一式式刀招。
但等到下一瞬間,全部刀光消失無蹤,連一星半點都想不起來。
他們羞愧難當,低下了頭。
無數次夢想著終有一天,自己兩人能得到不世奇遇,從此一飛沖天。
但葉長生真正傳授他們無敵刀術時,卻是連一招半式都沒記住。
恨!
恨自己,恨君無邪,恨這個殘酷的世界。
他們的心中充滿了太多的不甘和憤怒。
“葉宗主,能請您再演示一遍嗎?”
徐甲第邁上前一步,懇求道。
心晴也是堅定無比,連忙鞠躬拱手。
“你們難道沒聽清我之前說過只施展一次嗎?廢物!”
葉長生銀髮飛舞,怒不可遏,聲音如炸雷般,厲喝道。
一種強大的威勢以葉長生為中心釋放出來,讓他周圍一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那種唯有經歷屍山血海,無數慘痛磨鍊的人,才能展現出來的雄主之態,展露無疑。
似乎他的一個眼神,一舉一動,都能成為殺人的神兵利器一般。
常人見此,必當膽寒。
心晴兩人忍不住身體一顫,但他們沒有後退半步,只是鞠躬拱手而已。
若餘生只能在落寞,憤恨中消亡,還不如得罪葉長生。
他們有很多很多的選擇,可以裝作懂了,可以絞盡腦汁,舞出三兩刀招,更可以默默感恩。
但他們不願意如此,他們想學到天殘地缺刀,想著總有一天,能手刃仇敵,恣意恩仇。
哪怕現在因惹怒葉長生而被殺,他們也無怨無悔。
充滿後悔,無助的活著,只能怨天尤人,那才是真正的悲劇。
劍走偏鋒,正是如此。
他們正在踐行葉長生所說的劍走偏鋒
一說,沒有顧忌,沒有忌憚,反正除了一條賤命,別無他物。
“不錯,你們很不錯!”
葉長生的氣勢瞬間收斂,笑顏如花,如春風化雨,讓人覺得他像個鄰家哥哥一樣,溫和,謙遜。
心晴和徐甲第盡皆一愣,沒有想到葉長生會是如此反應。
從絕世殺神到鄰家哥哥的轉變,實在是太大,讓人有點接受不了。
“誰說刀術要有章法?誰說要有固定的套招?誰說刀客要以十年磨刀,十年洗刀,十年練刀,三十載歲月成刀匠,五十載春秋刀術小成。刀,萬般武器中巔峰的存在,何須如此。”
葉長生指尖劃過薄如蟬翼的寶刀,喃喃道:“刀,是講究意境的。豪放客行大開大合之刀,一力降十會;溫婉客行綿柔刀,談笑間藏刀於身,不出則已,出必驚雷。有意境,那刀術萬千,不離其宗。天殘地缺刀,乃霸道之刀,一刀出,不滅敵,則身隕。”
霸道之刀!
這四字如炸雷般,讓心晴和徐甲第熱血沸騰。
不錯,他們是廢物,是別人眼中不堪的人,即便是受到陷害,但若是君無邪再見到他們時,他們還是會和曾經的自己一樣,仰望他。他們離霸道二字何其遙遠,從未將霸道二字往他們身上想象過。
或許他們內心想象過自己霸道絕倫,無敵天下的身姿,但真正落到現實中,他們面臨困難依舊無助,依舊只能忍氣吞聲。
但現在,霸道二字,卻如一顆顆種子一樣,在他們心靈的沃土之上,生根發芽,再難消退。
霸道,永遠不是強者的專利。
只要面對不平,敢於亮刀,敢於揮刀,那就是霸道之人。
對自己都這麼狠,這不是霸道,甚麼才是真正的霸道。
嗡嗡!
兩道光團從葉長生的指尖冒出,點在兩人的眉心。
關於《天殘地缺刀》的所有內容,全部灌輸進他們的身體裡面。
只不過光團之上,有天恨印記。
若是心晴和徐甲第,沒有那一腔孤勇,那沖天恨意,那驚人意志,是無法將天恨印記給融合的,那隻能說明他們和《天殘地缺刀》有緣無分。
或許對他們而言,平凡一生,才是最好的歸宿。
葉長生要的,是無敵殺神,行走黑暗之中,殺伐天下,果斷決然的人,而不是意志不堅,落寞之人。
三生宗未來將面臨無數困境,需要一個由殺手組成的護道者。
而這兩人,也是葉長生挑選的殺手領袖。
恨,是支撐他們繼續走下去的基礎。
恨,不是甚麼
可恥的事情,而是一種動力,一種精神。
恨盡天下人,那不叫恨,那叫偏激。
真正的恨,是恨天下不平事,是恨仗勢欺人者,恨寡情薄意者,恨無情殺戮者。
無情中有情,是恨的真諦。
這兩人相依為命,是有情之人,品性上佳,教他們無情殺伐之術,不會造成生靈塗炭。
殺手,世人眼中最恐怖,也最無情的大道職業。
殺手一道,能證道大帝的少之又少。
只因殺手一道到最後,很多人會迷失本心,殺盡天下。
以兩人對這世界最大的恨,去培養這兩人,葉長生是冒著很大風險的,畢竟一不小心,可能就會培養出殺戮一方的無情殺神。
但他相信,這兩人會是不可多得的殺手。
嗡嗡!
兩道乳白色的光柱從兩人頭頂冒出,共同組成一個異象。
一個獨臂刀客,手持殘刀,卻能力敵漫天神魔。
每一刀的軌跡,每一刀的氣勢,都達到了人類所能想象的極致。
一刀,神魔殞命。
一刀,天地變色。
一刀,血流成河。
無窮無盡的恨意化為實質湧入獨臂刀客的身體中,但他的眼神依舊清澈,嘴角浮現出淡淡的笑。
殺戮,何須畏懼,只需無愧於心。
“你們,可願加入我三生宗?期間危險重重,十死無生。唯有抱著必死之態,才能於困境中求得一線生機。”
葉長生望著眼神清澈的兩人,繼續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天下開太平。”
兩人默契的點頭,沒有言語。
“接下來,讓我們去攪弄風雲!”
葉長生將兩柄殘刀遞給兩人,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道。
這是當初天恨仙君在九天十地,四海八荒闖蕩時,留下的殘刀,被送往天妖寶樹孕育,希望能找到傳人。
如今,天殘地缺二刀,找到了傳人。
身雖殘,但心卻不殘,不滅。
兩人無言跟在葉長生身後,他們不知接下來會如何,會怎樣。
但他們相信葉長生,哪怕前路已封,他們也會義無反顧的隨著葉長生走下去。
恨,依舊有,而且在心中越醞釀越濃郁。
但情,卻始終存在。
信任,油然而生。
信任對於走殺戮,霸道,以恨意為修煉基礎的人而言,何其珍貴。
但他們相信,給他們帶來一條生路的葉長生,值得信任。
世人不知道,未來將以兩柄殘刀,聞名天下,所過之處,屍山血海,令無數人膽寒的殺神天殘地缺,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走上一條九死不悔的道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