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之下，黑夜中，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
葉長生施展青龍遁，出現在地面之上。
卻是在出現的第一秒鐘，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入目望去，只見一個少女全身冰封，籠罩上一層寒霜。
在她身前，少年抱著她的小腦袋，雙手都被冰封上，這種冰封的趨勢還在蔓延。
若是少年繼續抱著少女，他會和少女一樣的下場，被冰封住肉身，心脈，最終喪身在此。
“救……救她……求……”
葉長生的出現，讓少年那充斥著恨意的眼睛，浮現出一抹別樣的波動。
葉長生沒有說話，只是一步步向前走來。
他知道，自己在絕境之下，是這兩人為自己提供了充足的恨意，讓自己得以恢復傷勢。
“葉……求求你……”
伴隨著葉長生的走近，少年看清了他的樣貌，認出了他，投以懇求的眼神。
“救她，你的手會斷，我只能留下你一隻手臂，還會將她身上的一半寒意轉移到你的身上。你日後會日夜受到刺骨折磨，生不如死，你可願意？”
葉長生凝神望著少年，沉聲道：“若是不顧及她，你會完整無缺，她也有一半的可能活下來。”
懷心玉內的寒意早已將少女心晴的生機給斷絕，只因這個少年抱著她的腦袋，保留一絲溫暖，這才沒讓少女徹底死去。
連葉長生都沒有其他辦法，只能靠轉移寒意到少年身上的辦法來救治兩人。
“若我斷一臂，她……她一定能活下來嗎？”
伴隨著葉長生一指點在少年的背心，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暖意，連忙道。
“一定！”
葉長生面無表情，點頭道。
這是現實的無奈，他現在實力尚低，有些事他自己也無能為力。
即便這兩人救了他，但他還是沒有別的辦法。
他不能表露出任何的表情，只能選擇冷漠。
唯有這樣，少年才能自由選擇，而不受自己的干擾。
他向來都是別人贈予他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這兩人
救了自己的命，自己註定是要報答他們的。
但他需要看這兩人的秉性，若是秉性差，自己贈予她們福緣，若是秉性好，他會親自培養兩人。
不能因這兩人救過自己，而直接培養她們成為至強者，因為滿腔恨意，對這世界充斥著恨意的她們，未來若是擁有實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時，那對天下人來說，則是最大的惡。
冷漠，是他唯一的選擇。
“葉宗主，那你來吧，不用顧慮我，只要心晴能活下來，斷雙臂也可以。”
少年微微笑著，喃喃道。
儘管心中依舊有無窮無盡的恨意，但他望向心晴的眼神，卻是那樣的柔和，寵溺，似乎從未將斷臂之痛，日後將受到的刻骨銘心的痛苦放在眼裡一樣。
嗤！
葉長生沒有任何猶豫，長劍出鞘，心晴體表的那層冰霜全部破碎。
而冰霜所化的冰晶力量，則是全部灌輸進少年的體內。
又是兩道劍光閃爍，少年和心晴的一隻手臂盡皆被葉長生斬落。
將懷心玉內部的寒意逼至手臂中，是救下這兩人的唯一方法。
這世上有的傷勢製造出來非常容易，但想要治療則是非常難的。
若不是葉長生在這裡，即便是一個四品煉藥師或者醫師在這裡，都不一定能瞬間治好兩人。
“甲第哥，我……我對不起你！”
心晴淚眼婆娑，望著斷臂的少年，嘴中哽咽道。
葉長生和少年的談話，她聽得一清二楚，但卻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靜靜等待少年做決定。
即便是她想要讓少年別管她，都是說不出一個字。
一切的憤恨，全部轉到自己的身上。
若是她不崇拜君無邪，不痴心妄想君無邪真如她看到的那本泛黃舊書上的記載那樣；若她不冒冒失失的開口質疑君無邪；若她不將君無邪拿給她的那塊懷心玉握在手中。
無數種假設在她的心中浮現，心中不光憤恨自己，更恨那個外表笑顏如花，和藹可親，但卻將她們陷害，
傷害成這樣的君無邪。
“沒事，沒事兒！”
少年下意識的想用右臂去抱住心晴，但卻失神那麼一瞬，才發現自己的右臂已經不在了，連忙用右手抱住心晴：“我徐甲第這輩子沒甚麼本事，但救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雖說裝作不在意，但他的眼瞳深處卻是閃爍出濃濃的痛苦之色。
追求強大，對於每個底層的人而言，都是唯一的目標，只是看是否表露出來。
有的人，可能表現得寵辱不驚，不問世事，一心鑽研一種事物，似乎與以武為尊，追逐強大的世道基調格格不入。
但有時候那何嘗不是現實的無奈，在這武道世界裡處處碰壁，最後只能休閒人世間，做個旁人眼中的活神仙，但唯有自己的內心深處才明白，自己對於這紛爭不止，詭譎不停的江湖是有多熱愛，渴望。
徐甲第，正是如此。
斷臂，對還處於成長階段的他來說，毫無疑問，這是將他對武道，對江湖的熱愛給斷絕了。
他很痛，但是他還要在心晴面前假裝堅強。
有時候，滿腔仇恨，怨恨，無助，並不是最難過的。
而是明明絕望，無助，滿腔仇恨，怨恨，但卻只能嘴含微笑，所有的苦痛都只能自己承受，那才是最難過的。
心晴和徐甲第對視一眼，再也多說甚麼，清澈的眼睛之中盡是恨意。
他們做了一輩子的好人，即便出生貧寒，但他們相依為命，活得很開心。
一輩子從未去做過甚麼傷天害理的壞事，可是不幸卻總是降臨在他們身上。
不恨，怎麼可能！
他們不甘心，憑甚麼那些真正做盡壞事的人，只需改過一次，就能得到無數美名，像君無邪這樣的人，竟然也配得上君子二字，這無疑是對這世道最大的嘲諷。
而像他們這樣一輩子都是好人的人，變壞一次，內心充滿仇恨，都可能會被人看不起。
他們不想這樣，不想無能。想反抗，想讓那個滿嘴仁義道德，事事為他們考
慮，卻是在私底下陷害他們的君無邪付出慘痛的代價。
即便是被世人稱之為魔，看作是愚蠢的瘋子，他們也想要報復。
心晴望著早已化為飛灰的懷心玉，眼瞳緊縮，偶像一詞，在她的心中完全粉碎。
偶像，只是少女遇到困境之時的心靈寄託，真正現實中的偶像，卻是那樣邪惡到殘酷的地步，讓她膽寒。
可是他們即便有滔天恨意，當想到要報復君無邪時，卻是顯得格外薄弱，無助。
君無邪，南天域前五十的天才，駕臨昊天城，能讓無數人夾道歡迎，神海境六重的強者。
這一個個關於君無邪訊息的字，如同一座座高山，讓他們無法翻越。
葉長生！
緊接著，他們的心中同時浮現出這個一襲素淨白衣，溫文爾雅，溫潤如玉的少年。
是他，如天神降臨一樣，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是他，在無數人走過，跨過這片土地，卻沒發現陋巷之中他們這兩個無助呻吟的身影，他們正絕望不已時，神奇的出現。淡然揮劍，解救他們於水深火熱中。
但是，他真能與君子劍君無邪和如風公子風靈相抗衡嗎？
這是個未知數！
之前他們只看到葉長生與秦春秋對峙，都需要耍些手段，利用雨花石海不能暴力動武的規則，等到君無邪和風靈如王者降臨般走出就被陷害了，完全不知道葉長生後面所創造的各種神蹟。
當然，即便他們知道，也不好意思開口。
因為，葉長生與他們素不相識，能順手幫他們已經不錯了，還要提要求，讓葉長生冒著得罪君無邪和風靈的風險幫他們，那實在是不太現實。
“你們是廢物嗎？”
當他們相互攙扶站起來，朝葉長生深深鞠躬道謝之際，葉長生那淡漠的聲音在控制響起。
廢物！
這兩個字沉甸甸的敲擊在兩人的心頭，他們不甘心如此。
被斬斷手臂，象徵著未來的武道之路斷絕。
連他們自己都很清楚，他們是世人眼中的廢物
。
成王敗寇這一亙古真理，生活在世界底層的他們，早就領會了無數遍。
可是葉長生的這句話，彷彿有種神奇的魔力一樣，讓他們不爽，憤怒。
“我們不是廢物！”
徐甲第深深鞠了一躬後，眼神堅定，一字一頓道。
這是少年的倔強，少年的不甘。
“不是廢物？那你為甚麼不向我提出讓我幫你們報仇的請求？為甚麼不讓我幫你們殺了君無邪，風靈這兩個讓你們在鬼門關走了無數趟的仇敵？為甚麼不求我呢？”
葉長生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冷漠道。
為甚麼？
無數疑問浮現在徐甲第和心晴的心中，他們不明白為甚麼葉長生會如此，更不明白葉長生為甚麼要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葉長生，實在太怪了。
不然的話，怎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自己兩人若是提出這樣的請求，若是一不小心惹得你不高興，一劍將自己兩人斬殺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己兩人不提要求，才是正常人都會做出的決定好嗎？
但他們卻不敢有絲毫反駁，只能木訥望著葉長生。
“恨，恨入骨髓，是不會去思考任何對自己不利可能的。你們兩人不提，只能說你們恨得還不夠，也只能說你們兩個是不折不扣的廢物，他們都凌辱你們的生命，尊嚴，靈魂了，你們還不敢絕地反擊，你們自己說你們是不是廢物？”
葉長生冷漠輕哼，繼續道：“甲第，你可配得上這個名字？儒師書寫千古文章，引動天地浩然之氣，方可狀元及第。甲第二字，蘊意甲秀當朝，儒師及第，你可配？作為男兒，你應當承受的本就比相依為命的妹妹要多，你做到了嗎？”
雖然兩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葉長生不可能將所有好東西給他們。
即便是給他們了，他們也無法走上巔峰之路，甚至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回因身藏重寶，而被人殺人奪寶。
葉長生要給他們的，是一條路，一條能主宰自己命運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