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在無數人為眼前之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之際,葉長生素手再動,琴音再響。
“一曲少年志,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輕輕的呢喃聲出現。
雖是呢喃,但卻蘊含無盡的豪情,熱血,讓人熱淚盈眶。
將相,位高權重,執掌萬千生靈性命。
然而在葉長生的眼中,卻是普普通通,不值一提。
為男兒,當自強!
“這琴音,難道真是大道希音?這可是天下琴師,夢寐以求的境界。怎……怎麼可能會出現在他的身上?”
原本牽掛著賭約,在期待葉長生贏或輸之間徘徊的水心月木訥的望著立於雨花石海中,被無數光芒照耀的白衣少年身上,難以置通道:“他……他還是人嗎?”
大道希音,是天地間最質樸的聲音。
情,不知所起,不知所終。
琴音,亦是如此。
絕代風華的琴師,能掌控無雙琴藝技巧。
彈起琴來,如飛爆連珠,讓人只聞其音,都能感受到他的琴藝高超。
但無論何種樂器,聲音,追根溯源,都要落到情之一字上。
三兩曲調,或許會覺得好聽,但曲調中,只能聽出最簡單的情緒。
而想要複雜的情感體驗,則是需要詞曲配合。
大道希音之境,無關乎實力高低,可能最接近大帝之境的琴師,也不一定能達到大道希音之境。
大道希音,象徵著隨意撥弄,都能形成在美妙的曲調,將自己的真情實感,全部流露。
雖然沒有任何攻擊力,但卻對琴藝,對大道自然規則的領悟會比普通琴師要快上成百上千倍。
甚至對領悟其他大道職業都能有長足的好處。
大道至簡,正是這個道理,追求的就是最質樸,最簡單的東西。
這也是擁有劍膽琴心血脈的水心月一輩子渴望領悟的境界,說她不羨慕嫉妒恨都不可能。
“冷靜,一定要冷靜,習慣就好。二傻子身上總是會有其他人夢寐以求想得到的東西,可他偏偏還很不屑。”
寒煙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水心月疑惑望著寒煙,心中湧現出無盡怒氣。
寒煙這死丫頭肯定是故意氣自己的,大道希音這種程度的琴師境界,豈是甚麼東西所能媲美的。
寒煙一定是在打擊自己計程車氣,想讓自己不好受,畢竟兩人還有賭約在身。
“不信,他其實也沒甚麼了不起的。不就是邁入甚麼大道希音之境啦,是個情緒師啦,劍道境界不高,才劍種四五重而已。”
寒煙見狀,玩味道:“哦,對了,他也不過是凝聚了七洞府而已,這沒甚麼值得炫耀的,這些東西我都覺得是垃
圾,雞肋,沒甚麼用。我就喜歡他彈彈琴,就能讓雨花石海呈現異象,讓我贏的樣子。”
大道希音之境!
以情緒為修煉手段,須歷經人生百態,不弱於天機師的情緒師傳承!
劍種四五重!
七洞府!
水心月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停止抽搐了,這特麼還是人嗎?
“哦,對了,閒來無事他會泡泡茶。這是他最差的一方面,泡茶只會個煉茶之法,引來六品祥雲雷劫,泡出不亞於六品巔峰丹藥的悟道茶。”
寒煙卻是彷彿沒看到震驚得無以復加的水心月的難看錶情,擺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這些都沒甚麼的,他就是個普通人。你看,他都不敢離開雨花石海十步之內,他很垃圾的。”
嘶嘶嘶!
水心月不停倒吸涼氣,之前的驚嚇還沒結束,現在又來了。
煉茶之法,那種早已失傳的泡茶之法,諾達太衍皇朝,無一人會的泡茶之法?
不亞於六品巔峰丹藥的悟道茶?
還這都沒甚麼,就是個普通人?
這你妹的還只是普通人,那自己算甚麼,後孃養的,不算人嗎!
你寒煙這麼貶低葉長生,是為了讓我履行之前的賭約吧。
“我去,葉長生這狗賊,你也盜竊我的創意。唸詩作曲是我的專利,不知道家家爭唱知秋詞,知秋心事誰人知,說的是我嗎?你唱個屁,你有我的英俊帥氣嗎?”
葉知秋將蘊聖石的殘石裝進儲物戒中,皺紋堆起,臉色難看,罵罵咧咧道:“盜竊創意就是盜竊靈魂,你們一而再再而三的盜竊我的創意,你,荒帝破蛋,還有天殺的君無邪。我的靈魂是公共茅房嗎?誰來都想偷點屎嗎?”
噗!
水心月無法平息自己心情時,聽見葉知秋的話,被口水嗆到了。
這老頭從自己來了以後一言不發,現在開腔了可以說是一鳴驚人了。
靈魂是公共茅房,誰來了都想偷點屎!
這你妹的是人類能說出來的話嗎?
“看甚麼看,老子就是拋棄你師父琴思的無缺王葉知秋。聽說她還放言,殺盡天下負心漢,尤其是我,你來殺啊,我洗乾淨脖子等著你殺。靈魂都被偷空了,還怕你殺!”
憤懣的葉知秋,一臉鬱悶,捶手頓足,不爽道:“小屁娃兒,你配看我嗎?”
葉長生所念的一切,不光是琴曲,更是韻律十足的詩句。
與他之前在雨花石海未開啟時,唸誦詩句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你是葉知秋?”
水心月吃驚望著葉知秋,失聲道。
自己師父琴思可是因為所謂的無缺王,恨透天下男子,甚至專門派出玲瓏仙宗的弟子
,凡是見到辜負女子的負心人,統統斬殺。辜負女子人數多的,帶回玲瓏仙宗,沉入孽緣潭,忍受無盡痛苦後死去。
即便是招來天大的仇恨,敵人,都由玲瓏仙宗頂著,可見琴思仙子對葉知秋的恨達到了刻骨銘心的程度。
原本水心月以為在太衍皇朝創造無數神話,佳話,讓自己最尊敬的師父如此仇恨的人,會是丰神潤玉,風流倜儻,一舉一動,都能牽動人心的男子,甚至還有點期待遇見所謂無缺王。
最起碼也是像葉長生那樣痞樣中帶著一絲邪氣,俊朗的外表,才配得上讓自己的師父癲狂三十載嘛!
但現在,她只覺心情低落,現實和想象有很大的落差。
面前糟老頭子的這眉毛,這嘴,這眼睛,這耳朵,湊在一起勉勉強強能稱之為一個人,和豐神潤玉,風流倜儻沾得了邊嗎?
“他葉長生盜竊你的靈魂,你為甚麼不衝進雨花石海里,展現下你的雄風,作詩作詞是你的強項啊。不是有句流言叫家家爭唱知秋詞,知秋心事誰人知嗎?”
強忍著巨大的震撼和失落,水心月激將道:“以你的才華,絕對不輸葉長生啊!”
水心月只覺不甘心,她想看一下葉知秋最擅長的作詩作詞是甚麼樣子。
不然的話,她都覺得自己對最尊敬的師父尊敬不起來了,是眼瞎到甚麼程度,才會看上這糟老頭子。
“你是白痴嗎?”
葉知秋翻著白眼,冷漠道。
他的嘴角抽搐,眼神中盡是嫌棄,彷彿面前的水心月是個白痴一樣。
“你……你沒那自信進入雨花石海嗎?”
水心月眼神一凝,沖天的怒火差點按捺不住,怒罵葉知秋,但她忍住了,繼續激將道。
想看葉知秋究竟何德何能讓師父琴思牽腸掛肚三十年,平日裡說要殺盡天下負心人,卻在夜裡挑燈看那柄葉知秋送給的碧綠匕首,眼眶含淚,鬱鬱寡歡。
最起碼你葉知秋也展現點才華,像葉長生一樣只憑才華,只憑琴音,讓雨花石海動盪,這樣自己也能勉強接受啊。
“說你是白痴都抬舉你了,這不是廢話嗎?我要有那自信,我會站在這?這雨花石海全特麼是我的了,還在這和你侃大山。滾,你這小屁娃兒是來扎我的心嗎?”
葉知秋更鬱悶了,這水心月傳言中挺聰明的,為啥現在這麼傻呢,繼續道:“我不是葉長生那妖孽,我沒那自信。他見山挖山,見海吞海,他多行啊。你說他插根狗尾巴草能飛天我都信,你讓我和他比,是侮辱誰呢!”
“你……”
水心月只覺自己多年培養的價值觀徹底
崩塌,說不出一個字來。
你慫就慫唄,至於說得這麼正義凜然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炫耀你多厲害似的。
不過經過和寒煙,葉知秋的談話,她算是明白了,葉長生就是個怪咖。
甚麼樣的事情出現在他身上,都不足為奇。
不過她還是不相信葉長生能憑洞府境修為,能翻出甚麼浪花。
大道希音,也僅僅是將十步之內的雨花石給引發共鳴。
頂天能以重傷之軀擋下君無邪等人的聯合攻擊,想要全身而退,甚至反擊,絕對不可能。
“一曲肝腸斷,南國花正好,獨嘆寒江水!”
“一曲少年志,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雨花樓內,唯有重傷的獨孤靖瑤和南宮明月,仔細品味葉長生的琴語。
她們的眼前彷彿呈現出一個奇特的景象,一襲白衣的少年,在南國花開時節,獨立於百花旁,望盡寒江水。
無數冰冷的水滴濺在他的白衣之上,感受到徹骨的寒冷。
但少年卻沒有退縮,只是眉頭緊蹙,眼神憂鬱,增添了一分不該在這個年紀應有的情緒。
少年本歡樂時,即便為賦新詞強說愁,但卻無法洞悉愁字之精髓。
但少年的愁,卻是真實存在的,真情實意。
然而滿腔的愁緒,除了讓他無力之外,並沒有甚麼其他的作用。
只能希望,奔流不回的寒江水寄託他內心一直存在的愁緒。
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
是少年對著星河大地,對著蒼山翠松,發出的嘶吼。
代表著他將踏上一條艱難的求道之路,一路上充滿荊棘,但卻永不會退卻,迷茫。
男人,從不服輸,從來只知自強。
當強大之際,才能幹自己想幹的事,喝想喝的酒,玩想玩的。
不會在面臨險境之際,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四字,貫穿萬物生靈的一生。
從生到死,總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
即便是曾經踏足巔峰的葉長生,之前在君無邪等人逞兇之際,也有那麼一瞬的無能為力之感。
同樣的想象,也呈現在七座小樓承受壓力的人心中。
他們感覺到天象龍騰大陣鎮壓在身上的壓力一鬆,不由一喜。
這隻能說明,是葉長生的琴音起了作用。
他們情緒格外激動,所有人都很清楚,葉長生真的做到了他們心中的奇蹟,以最普通的琴音,來勾動整個雨花石海。
現在是十步之內的雨花石海,但伴隨著他繼續彈奏下去,五十步內,七十步內,百步之內,甚至百步外只有鎮南王獨孤無敵看過的雨花盛景,都回因葉長生而沸騰。
這種想法雖狂妄大膽,但卻在眾
人的心中紮根發芽。
他們對於葉長生的崇拜達到了近似瘋魔的地步,他們堅信,與眾不同的葉長生,能看到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能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情。
“可惡,為甚麼?究竟是為甚麼?”
君無邪面目猙獰,自己剛才已經施展了天象龍騰大陣九成的力量,其他人也差不多是全力以赴。
可是為甚麼,葉長生還能盤坐在原地,淡然撫琴。
極度的鬱悶感讓他想要吐血,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機關算盡,費盡心機,而葉長生只需要一拂手,一彈指,就能讓自己灰飛煙滅,讓他鬱悶得想發瘋,崩潰不已。
秦春秋等其他人也是一樣,眼眶欲裂。
這場景,簡直不合常理。
這,和他們的想象截然不同!
“殺!”
冰冷的字眼同時從他們的嘴中吐出。
這一次,他們全力以赴,沒有一絲一毫的留力。
一般武者戰鬥,都會留有一絲餘力,以防被人偷襲,或者戰敗後,能提力逃跑。
但現在他們不想留力了,只想將他們心中如夢魘般存在的葉長生給殺死。
彈琴?
去你妹的,到地獄彈吧!
那些地獄挖眼摳耳,撓腳心的小鬼彈得更好,還能帶著無盡淒厲的慘叫。
重鼎,巨鍾,血色結界等等攻擊在天象龍騰大陣的作用下,完美融合在一起。
攻擊封鎖葉長生,目標就是葉長生的心臟,頭顱等致命位置。
他們不再害怕禁制雷劫,只要能殺葉長生,即便是受盡萬雷襲身,傷痕累累也值得。
“不要!”
心中存在希冀的人們,見到這一幕後,下意識喊道。
這等攻擊之下,即便是龍門境強者,都得嚴陣以待,更何況只有洞府境六重的葉長生呢。
他們希望葉長生創造奇蹟,但那是在葉長生活著的前提下。
所有人的心臟狂跳,偌大的雨花石海,卻是靜到連打個哈欠都是噪音的地步。
錚!
這一瞬間,撫琴的葉長生睜開自己的雙眼。
左眼赤金之色,如浴火鳳凰內斂其中,右眼青色,神龍盤旋,目視八方,鎮壓一切。
“一曲離別殤,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他嘴角微翹,帶著淡淡的微笑,但卻蘊含著難言的傷感。
他之一生,經歷無數次離別。
有的相見恨晚,卻又為了彼此的信念不得不分離的知音離別;有的是慘痛的生離死別,痛入心扉;有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若有危難,他跨越無數星河前來,隨後事了拂塵去,深藏功與名的離別。
他一人,大道獨行。
他有資格對這蒼穹大地,宇宙星河問一句:天下誰人不識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