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七座小樓的人,也能感受到鐘聲中蘊含的狂暴力量,耳畔嗡嗡作響,有種吐血的衝動。
更不要說,狂暴的鐘音最重要針對的葉長生。
他,承受著無法用言語述說的鐘音。
鳳鍾之上,青鳥呈現出來,那冒出璀璨無暇青光的羽翼不停揮動。
一片片羽毛,如同無堅不摧,無物不破的羽箭般,穿越空間,直奔葉長生所在的方位而來。
羅霸天的掌心結成一個巨大的血色手印,隱隱間與從雨花石海內冒出的血獄老祖屍骨聯絡起來。
如玉般的屍骨漸漸生出一層血色薄膜,羅霸天整個人看上去就是個生活在血色世界內的惡魔一樣。
他的目光,如同血色雷霆般,直勾勾盯著葉長生。
論恨意,他不比在場任何人少。
只不過他區區羅浮宗繼承人的地位,不能插上話,連秦春秋都被無視,羞辱,更何況他。
但只要能殺葉長生,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血煉契約,是他與血獄老祖之間溝通的媒介。
他以自身血肉精華之力,供養血獄老祖的屍身。
雖說短時間內能得到強大的力量,但他所能達到的武道巔峰,要比之前低得多。
可他卻沒有絲毫猶豫,只要能殺葉長生,一切都值得。
他看人很準,若是沒有很大的把握,像葉長生這樣的人,是不可能進來雨花石海的。
葉長生行事雖狂,看似每次都讓自己陷入必死的境地。
但他現在還不是活得生龍活虎,甚至修為進境快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昨日剛踏入昊天城之時,僅僅是半步洞府境的修為。
如今卻是洞府境六重,擁有一個接一個的後手。
不準備充分點,可能到最後被葉長生玩死都不知道。
出!
與此同時,秦春秋的掌中拿著一
個古樸圓盤,泛出點點如星光般的光芒,他低喝一聲。
星光分佈四周,而他腳踏七星,古樸圓盤投射出七道光芒暗合七星。
天心長老的屍骨開始變化,呈現出涇渭分明的黑白二色,黑得純粹,白得無暇。
尤其是心臟處,黑白之氣交織融合。
輪迴心臟,暗合輪迴之意。
黑色,代表至暗;白色,代表至善。
至善和至暗匯合,就是輪迴,從善到惡,從惡到善。
最終,古樸圓滿融入輪迴心臟之中。
天心長老的血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冒出來,那雙黑瞳蘊含著恐怖的能量。
只是隔空掃上一眼,便讓人有種窒息想死的感覺。
“葉宗主,能接下一招嗎?”
“這些人真的是一直在隱藏殺招,只等他出現。都說天妒英才,相比起來,人的嫉妒更可怕。葉宗主只不過洞府境六重,他們就這樣針對,簡直可惡。”
“等等,我……我的天啊。之前在外面葉宗主可只有半步洞府境,只是兩三個時辰不見,他的實力就提升了七個境界嗎?其中還包括洞府境這個大境界,這還能以天才論嗎?”
“這是妖孽,能讓天下人自慚形穢,無地自容的妖孽!”
“只要他能堅持活下來,這些針對他的人。不出三年光陰,他們都不是葉宗主的對手!”
七座小樓的人望著無數攻擊匯聚的地點,那盤膝而坐,一襲白衣的少年依舊在調撥琴絃,有點心疼,忍不住為葉長生不甘道。
即便是十步之內的雨花石海,被這般轟炸,也會爆發出難以想象的吞噬力和狂暴力,以葉長生區區洞府境的修為,完全不可能完好無損的躲過去。
“或……或許葉宗主不光能擋的下來這些攻擊,甚至還能反擊呢,他最擅長創造奇
跡了。當年鎮南王殿下離開時,曾留下一句,雨花石海並不以實力論英雄,而是要讓石海認可。”
好不容易止住鮮血的江小流,將療傷膏藥敷在他的小少爺宇文化的背上,斷續道。
他的目光是那樣明亮,一開始說話時有點黯淡無光,但最終眼中卻充滿了期待。
他進入這雨花石海,也是因為這句話,甚至夢想著能踏過百步,看看雨花石海開啟以來,唯有鎮南王獨孤無敵看過的百步之外的風景。
這是他的夢想,一個貧苦的底層人對於這世界的美好暢想。
他希冀著葉長生能創造奇蹟,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葉長生和他們很相似。
他們出身差,沒人欺負他們,但他們最怕的就是其他人憐憫的目光。
葉長生亦是如此,一宗之主的身份並未給葉長生帶來任何好處。
正好相反,這一身份是葉長生遭到如此多磨難的原因。
“這……還是有可能的吧!”
其他人以憐憫的目光望著受傷嚴重的兩人,不時有人遞出療傷藥給他們,弱弱道。
他們沒有底氣,因為數十年來,雨花石海開啟多次,但卻無一人做到獨孤無敵所說的低實力者也能引起雨花石海共鳴。
實力,永遠是這世界的通行證。
如血獄老祖和天心長老這樣的龍門境恐怖修煉者,都是隕落在這裡面。
低實力的人,想創造所謂的奇蹟,無異於痴人說夢。
當然,他們進來也如江小流一樣,希望自己能與眾不同,不然的話,他們不會進來。
可夢想,想象,萬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都得為現實讓步。
他們只能敷衍江小流,他們內心所能做得最不切實際的夢,就是葉長生能平安度過此劫。
至於江小流所說的葉長生反擊君無邪,秦
春秋等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小流何嘗聽不出這些人話裡的意思,他只是在幫宇文化擦藥時,全神貫注的望著葉長生,眼中泛淚,弱弱的希冀著。
咔咔咔!
當漫天的攻擊即將降臨到葉長生周圍時,一種恐怖的鎮壓力充斥空間。
鎮壓力狂暴到極致,那些等級最差,雜質最多的雨花石碎成粉末,形成一個個漩渦,強橫的吞噬力開始爆發。
若是仔細觀察的話,能看見那無數漩渦下面,有著無盡的骸骨。
每一具骸骨都釋放出亙古永存的強悍氣息,遠比血獄老祖和天心長老要強橫得多。
以葉長生的眼力可以看得出來,這些人之中最差的,也是超越彼岸境的存在。
只要被吞入其中,十死無生,因為葉長生從這些屍骨之上感受到了熟悉的萬念道經的氣息。
“死吧!”
君無邪等人相視一眼,眼中盡是快意。
他們都感覺得出來,這次聯手攻擊的結果比想象中還要好。
誕生的吞噬力和狂暴力量,比之前對付獨孤靖瑤和南宮明月的要強上數十倍。
這葉長生又不是真的妖孽,怎麼會有不死的道理。
錚!
只見如同孤舟在大海中漂泊無依的葉長生,白衣飄飄,那雙素手不知何時浮現出淡淡的白光,不再調音,而是撥動了平平無奇,似乎隨便一個民間琴匠都能製造出來的煙雨琴。
琴音起,如空谷絕響,繞樑三日,餘音嫋嫋,不絕於耳。
“一曲肝腸斷,南國花正好,獨嘆江水寒!”
葉長生嘴角含笑,銀髮飄搖,雙眼閉上,開始呢喃道。
一個個字音,如同玉珠落銀盤般,輕輕響動,卻彷彿靈魂之音般,悄無聲息的撓著人的心窩。
嗡嗡嗡!
雨花石海百步之內,未曾被強勢的攻
擊轟碎的雨花石開始不停顫抖,不停晃動,各種顏色的光芒在空間中交相輝映。
這些光芒只有唯一的中心,那就是正在彈琴的白衣少年。
象徵著佛師傳承的雨花石,呈現出普陀慈眉善目之景;象徵著儒師傳承的雨花石,呈現出弱冠書生,行於大荒之中,傳道天下八萬個文字,一口浩然氣,便是錦繡江湖之景。
象徵著茶師傳承的雨花石,呈現三兩茶友,煮茶論江山之景;象徵著酒師傳承的雨花石,呈現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之景;象徵著煉器師傳承的雨花石,呈現天下利器,一聲輕吟,刀劍繞身之景。
雨花石內蘊含多少大道職業之景,都呈現出來。
但這些光景,卻無法遮掩靜靜撫琴,似在回味自己的一生的葉長生的絕代風華。
他,以琴音訴說平生。
他,以一生回憶,勾動雨花石海。
因萬念道經而誕生的雨花石海,自然配得上他傾訴他的一生。
萬千攻擊,狂暴無情,又怎樣!
當他撫琴始,這方空間只有一人,一琴。
奇蹟,從他指尖誕生。
雨花石海,不以實力論強弱,而是以與雨花石海的共鳴論成敗。
重生於世,他早已決定換了活法,了結遺憾。
南宮明月之前談及傾城女帝和靈夢女帝的事情,給他提了一個醒。
自己以為給她們最好的,但在這些紅顏知己身上,卻不一定是最好的。
他,想以琴音告別過往,不念過往。
如此,才能不畏將來。
煙雨琴,應運煙雨而生。
此情此景,石海中煙雨正濃,自己以小青青為開始,迎向新生。
君無邪,秦春秋,風靈和羅霸天,如此螻蟻,在這等情境之下,只能淪為傾聽者。
這,是葉長生一人的獨奏時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