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在所有人愣神之際,只見葉長生那孤傲,挺拔的身軀,朝著李飛甲跪了下去。
這一跪,他無怨無悔!
他之一生,漫長無比。
曾經受萬人敬仰,曾經榮耀過,曾經皇氣加身,執掌萬界,也曾經落魄過,失望過,絕望過,無奈過。
但他從不服輸!
他從不跪天地,天地在他眼中,不過一俗物,等待自己去征服,去將它消滅,重塑諸天。
他從不跪深淵惡魔,無盡修羅,那些世間最強生物,在他眼中,不過雜毛野獸,翻手可鎮壓。
他從不跪漫天諸佛,天外神仙,他沒有信仰,更不相信叩拜誰,能賜予自己無窮的力量。
他的信仰,是這諸天萬界的無數生靈。
他們有情有義,有血有肉,他們所做之事,他們值得自己尊敬。
他這一跪,不光是李飛甲一人,還有為這片土地奉獻的所有人。
他來晚了,讓這些人受苦了。
那森森白骨,被劍陣提取死氣,化為飛灰的屍骨,都是曾經與自己生死與共的兄弟。
他們本可在自己佈下的絕世葬地中沉睡,甚至當天地鉅變時,他們有可能會復活,重活一世。
可是他們為了警示後人當年戰場的殘酷,將自己等人的屍骨以生前戰死的狀態埋入這無盡荒蕪之土中。
但現在,他們重現天日時,卻是淪為這些所謂後人的修煉資源,最終粉身碎骨,連一點殘渣都不剩。
當年他們力敵萬族,想要為後輩爭取生存的空間,不是為天屠這些人所爭取的。
因為像他們這樣的人,不配稱之為人。
今天,即便李飛甲讓自己遍體鱗傷,萬劫不復,他也無怨無悔。
他看得出來,李飛甲眼中的血淚,不是絕望,不是渴望,而是對這世界,這片土地愛得深沉。
他愛這一切,愛家人,愛朋友,雖說表面上
說恨極了三生宗,在其內心深處,還是渴望著終有一日,他為之奉獻一切的宗門能出現一個人,來帶他走出困境,走出艱難。
即便不能走出困境,只要告訴他,宗門想著他,記著他,這就足夠了。
“為甚麼不還手?”
李飛甲抽出寶劍,繼續向前刺來,卻是在半空中停住了,再也無法前進半步。
他終究還是刺不下去,即便他身處地獄般的地方,飽經摧殘,但他的心中,還是留有善念。
若是葉長生還手,他還能堅持著繼續戰下去。
可現在,都無法繼續了。
“你受苦了,李家受苦了,從今日起,你們不會再受苦了!”
葉長生單手握住劍柄,手指用力,血流順著劍鋒滴落,沉聲道。
“不錯,我就喜歡看這樣的場面,簡直太經典了。”
羅霸道搖動摺扇,坐在一張虎皮椅上,身旁有兩個花容月貌的羅浮宗美女,為他捏肩捶腿,供奉茶水,他悠然自得道:“天屠兄,像我們這樣的上位者,若是事事都親力親為去鎮壓螻蟻,那我們豈不是要累死,狗咬狗,還打得撕心裂肺的,那才叫精彩。”
“也對,好生欣賞這場好戲也不錯,愛恨廝殺最有趣。而我們清風殘陽,好茶美女,豈不快哉。”
天屠也是將煉魂塔給收了起來,玩味笑著,掃了眼羅霸道身畔的美女弟子,又道:“我們這次將葉長生給廢了,當成玩物折磨幾年,想必太秋少爺會很高興吧。”
“天華公子秦太秋可沒有時間和這些螻蟻計較,他現在處於血脈體質晉升的關鍵階段,短時間都不會出來,不然的話,這次前來昊天城採辦聘禮的就不是他弟弟秦春秋了。”
羅霸道眼睛微眯,輕打個響指,又有兩名容貌標緻的羅浮宗美女前去伺候天屠。
緊接著,他又道:“這次
虛空劍門和天華宗的聯姻勢在必行,最關鍵的是,這葉長生名義上是冰霜仙子的未婚夫,我們兩人收拾了這螻蟻,算是大功一件,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天屠聞言,立即笑得和朵菊花似的,享受著美女的服侍。
他一直以為羅霸道只是個陰狠,殘忍的變態,現如今看來,自己小看羅霸道了,此人心機深沉,陰狠毒辣。
之前折磨李煙雨,其實真實目的是讓李飛甲崩潰,確認下葉長生是否真的在這裡,是否會站出來。
“這兩人簡直太惡毒了,竟然想出這樣惡毒的計劃,可憐葉長生兩人,只是被當作是兩隻蹦躂的猴子,只能順從主人的號令,一旦違背,下場悲慘,連死都難。”
“自古都是禍害留千年,因為他們不折手段,他們陰險狡詐,真正有情有義的義士只能無能為力的死亡。因為他們不夠狠,不夠毒,身上又揹負著諸多包袱,怎麼可能不敗。”
“這是這個世界的悲哀,根本無法改變。”
圍觀的眾人盡皆憤懣不已,義憤填膺,他們心中湧現出一種想去營救葉長生等人的衝動。
但最終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因為他們實力弱小,他們只能淪為天屠和羅霸道這樣的上位者可以隨意滅殺的螻蟻。
“這大傻子,不想動手,你可以躲的啊,為甚麼不躲?”
寒煙紫眸望著這一幕,急得直跺腳,還不能中斷與紫玉的感應。
她能答應葉長生單獨進去,是因為葉長生告訴她,自己有秘密手段,只要進入劍陣之中,他就能力挽狂瀾。
可現在葉長生非但沒有力挽狂瀾,而是受了很重的傷。
嗡!
正在此時,紫玉綻放出璀璨耀眼的紫色光芒,一根根由精純靈氣組成的光柱開始搖晃。
寒煙毫不猶豫的敲了三下紫玉,這是她與
獨孤靖瑤約定的唯有陷入生死境地,才會敲響的緊急暗號。
百里水域外,一艘雕龍畫鳳,雄偉壯觀的大船之上。
一名頭戴紅色絲帶,一襲紅色勁裝,英氣十足的女子眼眸微縮,暗含焦慮之色。
“昊天城,全速前進!”
她斜刺紅纓槍,冷漠道。
剎那間,無數修士開始忙碌起來,驅動著這艘巨船在水面上行進,乘風破浪,速度快到了一個極致。
“敢動我獨孤靖瑤的姐妹,找死嗎?”
獨孤靖瑤負手而立,冷冷道:“在這南天域,還沒有人敢動我的人。”
……
撻撻撻!
劍陣之內,葉長生的血液滴落到大地之中,浸透其中,大地深處正出現一種非凡的律動。
“呵呵呵,想不到我終其一生,都逃不過三生宗這三個字。”
李飛甲無法再用力前刺,只能嘲諷笑著,道:“幫我送我女兒一程,我不希望她受痛苦。”
“你不想繼續照顧她嗎?”
葉長生心一痛,自己眼前這雖是中年,但白髮蒼蒼的李飛甲,心已經死了。
他想要讓李飛甲重新振作,必須讓他的心活過來。
不然的話,救他出去,也只是救一具軀殼。
到那時,他會沒日沒夜的想起這三年來的悲慘遭遇,最終崩潰得自我了斷。
至於外界那些看戲的人,葉長生毫不在乎,他們就算全部加起來,也抵不上李飛甲的一根汗毛。
“我……我想照顧她,但我能嗎?我是罪人,我是李家的千古罪人,更何況我們無論如何也逃不出這裡的。”
“曾經我以為我很厲害,我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人。三年前,我三十歲,我以為我正值壯年,樂善好施,生意也紅火,幫三生宗輸送了無數資源,我希望看到祖輩們都矢志效忠的三生宗好起來。”
“可是呢?到最後我淪落成甚麼下
場,那口口聲聲要與我結拜為兄弟的宋天珏第一個拋棄我。我李家世代守護的長生殿也淪為別人的修煉地,我們守護不知道多少年的戰場英魂,也隨著白骨消失而消失。”
“李家滅門,我唯一的女兒活下來,竟是因為覺醒了特殊體質,被當成血蠱,想想都覺得可笑。而我呢,三年來,都不敢多看女兒一眼,生怕被人發現我在乎她。”
“三年來,我是個人人可嘲諷,可辱罵折磨的人。過路的人,你知道他們對我說甚麼嗎?說寧為凡夫俗子,也不要做三生宗的武者,也不要學我這樣愚忠。”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我的信仰,我寄希望的目標。”
“三年來,我沒日沒夜都遭受鎖鏈陰冷之毒的痛苦,我不能開口說話,我只能在心底自言自語,來讓自己的痛苦少一點,可我能說甚麼呢?”
“說我父母,在多年前深入太古山脈採藥,為三生宗獻身了;說我子女,我有三個子女,兩個兒子慘死,一個女兒被煉成血蠱,只為了等雨花石海開,獻祭給這些人在雨花石海喪身的先祖。”
“我每天都在掰著手指算雨花石海何時開,我竟然期待著我的女兒死,越早死越好,呵呵呵,真是天大的笑話。”
李飛甲手臂顫抖,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容,若無其事道。
葉長生望著平靜講述這一切的李飛甲,心疼不已。
李飛甲不是無動於衷,而是真正傷痛到極致,無法接受這個現實而已。
“我來了,一切都好了。我不會讓一個父親同時失去三個子女的,更不會讓滿門忠烈的傷心,換來的只是悲苦。”
葉長生輕輕將寶劍放下,安慰道:“之前的三生宗腐敗不堪,它欠你的,由我來償還。我會救你們出去,你的女兒你自己養,我沒有送小女孩一程的興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