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謝我,我給你的是懲罰。福禍相依,你若挺不過去,淪為廢人,是禍,你挺過去了,是福。”
項千羽搖搖頭,淡漠道。
“若無前輩那來世一劍所凝聚的輪迴精華,我也看不透未來,更不可能入宗師之境。”
文華卻未曾起身,鄭重道:“今日起,前輩為我一劍之師。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語罷,文華再度磕頭。
範勝男和範夢寒一愣,心頭一涼。
文華能入宗師之境,竟是這白衣青年的功勞。
那滴乳白色水滴,蘊含劍道精華,方才讓文華有所悟。
“勝男姐,你……”
範夢寒覺得鬧了一個大烏龍,範勝男為忍辱負重,將全身劃傷,到頭來認定的敵人卻變成了一個好人。
範勝男面若寒霜,不發一言,只是平靜望著項千羽。
“一劍之師?呵呵!”
項千羽隨意望了眼葉明遠,並未多言。
“今日起,我將遠赴沿海。若有外國武道,入侵我華夏,必斬之!”
文華站起,立誓道。
等他望見範勝男那滿身傷痕,俊逸臉龐流露出一絲不忍,搖了搖頭道:“勝男,你何苦呢?”
範勝男轉身,背影顯得蕭瑟,但她的步伐卻異常堅定。
她望著那皎月,武道之心更堅。
來時,她冰若寒霜,如冰冷仙子。
如今,那冰霜已深入骨髓,能支撐她面臨一切風霜劍雨。
雖無言,但那曾立下的誓言,將成為其一生奮鬥的目標。
範夢寒狠狠瞪了項千羽一眼,轉過身去,與範夢寒同行。
“等下!”
然而項千羽的話音從背後傳來,三人止步。
“你還想怎樣?”
範夢寒那夾雜著一絲英氣的臉龐上流露出不滿,反唇相譏道。
“前輩還有何需要交待的?”
文華眼瞳閃爍一絲疑惑,詢問一句。
“與你無關,我是喊她!”
項千羽站起來,指著範勝男。
“喂,你……”
範夢寒跳腳了,這人太過分了。範勝男已經這樣了,他還要不依不饒。
不過她的動作卻被文華兩人給制止了,範勝男目光堅定,直面項千羽。
“你不服我?”
項千羽隨意道。
文華暗歎,本想勸說,但最終在沒有開口。
他熟知範勝男的性子,是不會聽進勸阻的。
“不服!”
範勝男沒有猶豫,堅定道。
一時間,文華和範夢寒都很緊張,擔心項千羽會出手,畢竟範勝男忤逆了項千羽。
“想戰勝我嗎?”
項千羽伸出手,掌心金光呈現,之前那湮滅的柳條,憑空呈現在其手中:“若想的話,將此柳條收下!”
範勝男眼中盡是疑惑,沒想到項千羽會如此做。
她想要拒絕,她想憑自己力量,努力後戰勝項千羽。
“不想多瞭解我的劍道嗎?”
當她將開口時,項千羽率先道:“我名無敵,有時候,無敵也挺寂寞的!”
無敵,挺寂寞!
三人紛紛有種暈死的衝動,無敵天下,是無數武者窮極一生追求的夢想。
可這夢想到了項千羽這裡,卻是一種煩惱。
寂寞?我倒是很願意承受一下這種寂寞。
“我會的,相信我,我會讓你大吃一驚的!”
範勝男將柳條接下,鄭重道。
“哼!”
範夢寒輕哼一聲,亦轉過身去。
那樣子,桀驁不馴,不服天下人。
然而下一秒鐘,她卻是跳起腳來,怒視著項千羽。
咚!
只見項千羽踢出一腳,朝著她那豐潤翹起的部位,踢了過去。
“你……”
感受著屁股傳來火辣辣的痛苦,範夢寒小臉猙獰,欲怒斥。
“我最煩不男不女的人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項千羽輕輕一笑,道:“更討厭不男不女,還裝傻賣萌的!”
一瞬間,範夢寒只覺有一萬頭草泥馬在心頭跑過。
自己可是家族裡的掌上明珠,洞庭湖畔,誰人不知我範夢寒是一個遊戲紅塵的翩翩公子,惹得無數女生心猿意馬。
到了你這無賴嘴中,竟成了不男不女,裝傻賣萌的了。
這簡直是舅舅能忍,嬸嬸都不能忍了!
她已喪失理智,張牙舞爪欲與項千羽決一死戰,卻是在文華的提醒下,呆在原地。
她竟忽略了這與自己差不多歲數的人是之前那個舉手投足間,揮劍斬江的武道高手。
一時間,整個人如一隻洩氣的公雞,頹廢下去。
“華夏武院我會去的,我希望等我到時,裡面的某些不正之風消失了!”
項千羽不理會她,掂量著金牌,隨意交代道。
文華立即一喜,連忙感謝。
他的這種獻媚的表情,讓範夢寒有種毆打這個自己曾無比尊敬的華伯伯的衝動。
拜託,你可是宗師了,能不能不要這麼像一個狗腿子好嗎?有點尊嚴好不好?
然而文華卻是一直都面含微笑,笑得和一朵花一樣,讓範夢寒徹底暈死。
“華夏武院的天要變了!”
範勝男卻思考得比做事不經大腦的範夢寒要多,呢喃道。
文華晉升宗師,說明他有決策武院未來的資格了。
華夏武院雖有數位宗師鎮壓,但宗師都不在武院內,只不過是掛個名頭而已。
文華對項千羽何其尊敬,自然會將項千羽的話奉為真理。
一言,影響華夏最高武院的走勢!
這白衣青年,不愧無敵二字。
“小葉子,挺不錯的嘛。”
項千羽走到葉明遠身旁,看出小葉子已有凝聚天衍師本源象徵輪迴花的趨勢。
“師尊教導的是!”
葉明遠那盡是皺紋的臉上,盡是笑容。
百餘年了,他終於邁出了這一步。
以他天縱之資,若想修煉,百年時間,內勁五重天豈能阻礙他的腳步。
但他依然選擇於內勁三重天宗師境停留百年,只為凝聚天衍師和縱橫師的本源象徵。
因為他有一名師,曾告訴他,若凝聚兩本源,天上地下,無論何處,皆可縱橫無敵。
更曾許諾,若有一日,他朝成大帝,將帶他征戰諸天。
他欲仰天長嘯,抒發自己心中的酸甜苦辣,但最終他忍下來了。
勝不驕敗不餒,已成為了他的一種習慣。
師尊有自己的道要走,自己尊敬他,僅為尊敬。
不是每一個招惹師尊的人,自己都要動怒,師尊自有手段解決。
這是他的領悟,那顆驕傲而有逆鱗的心,從此完滿。
項千羽走了,消失在天字一號院的無盡花叢中。
“小兔崽子,終有一天,我要將你收為小弟。讓你往東,你不敢往西!”
範夢寒跺跺腳,那男兒衣服遮擋不住她的嬌氣,道:“還要讓你給我捏肩捶腿,開心點打你一頓,心情不好打你十頓!”
範勝男若有所思,望著柳條出神。
這普通柳條雖只有二兩,但此時在她手中卻重若千斤。
她的劍道天賦曾震驚華夏武院,怎能感知不到這柳條之後蘊含無窮劍意。
每一道劍意都足以培養出一名絕世劍客,若這根柳條秘密流傳出去。
她相信,將有無數宗師爭搶。
不得不說,她為自己挑選的這個對手,讓心高氣傲的她,都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勝男姐,你的傷痕需要趕快處理,我們趕快去找蘇一針蘇神醫醫治!”
範夢寒望著範勝男臉上那觸目驚心的傷痕,心疼不已,連忙道。
文華亦道:“勝男,有所堅持是對的,但不能用這種方式證明!”
“一副臭皮囊而已,待我有一日實現夙願,我會修復!”
範勝男嫣然一笑,道:“我有我的堅持,不用勸我了。消耗太多時間在臉上有何用,不如練劍!”
說完,範勝男將柳條鄭重背好。
雖醜陋,而且無時無刻有霸道的劍意侵入體內,讓她痛苦難當,但她知道,這樣能讓自己變得更強。
變強的捷徑,都將伴隨著無窮痛苦。
她能忍一切磨難,只為戰勝那個看似不可逾越,不可戰勝的白衣青年無敵。
文華兩人不再相勸,有的只是淡淡的傷感。
“等等!”
在她們準備離開之際,背後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循聲望去,只見之前一直默默站在項千羽身後,專注斟茶的青衫老者,緩步前來。
葉太祖?
他們的心中升騰起三個字,不過轉瞬被他們否定。
雖然項千羽很強,但他估計還不能讓神話中的葉太祖當一名隨從。
“有何事?”
文華詢問道。
“沒甚麼,只是和你有點話要講!”
葉明遠輕撫白鬚,呢喃道。
“我?”
文華一愣,自己和項千羽的交集已完了啊,這老者還有何事要與自己說。
他想詢問,但想著自己好歹已為宗師強者,不能丟了面子。
能向項千羽下跪,是因為他幫了自己。
宗師,皆有其驕傲!
“你不是要與我一戰嗎?我可等著呢!”
葉明遠緩緩道。
“喂,我華伯伯何時說與你一戰了?”
範夢寒本就煩悶,隨手道:“還不快走,我華伯伯乃宗師強者,是和你少爺一個等級的人物!”
文華眼中疑惑一閃而過,轉變成震驚。
他想到自己曾言入宗師之境時,必將跨海提劍與葉太祖一戰。
難不成這老者真是傳說中的葉太祖?
“我知道!”
葉明遠微微點頭,呢喃道:“若非宗師,讓我出手的資格都沒有!”
若非宗師,連讓其出手的資格都沒有!
輕描淡寫的語氣,卻蘊含一種無上的狂傲。
這人,必不是凡人,乃葉太祖無疑。
當範夢寒欲發問葉明遠為何有這自信之時,只見葉明遠的氣勢從之前普普通通的老者,拔高到一個極致。
那種磅礴的氣勢,彷彿是一頭絕世兇獸,剛剛復甦一樣。
三人震驚,這氣勢已證明了葉明遠的身份。
不過就算是這樣,他們亦不能相信,以葉太祖的名聲,怎會甘心為一青年斟茶。
雖然白衣青年無敵很強,但也不至於這樣啊!
“出劍吧!”
葉明遠淡定自若,道:“你不是說我已氣血虧損,待你入宗師,與我一戰嗎?給你個機會,殺我!”
眾人只覺葉明遠與之前的項千羽一樣,很狂,很強大。
若無自信,怎可說出給你個機會殺我這種話。
“好!”
文華冷靜下來,堅定道。
武道一途,本就是生死路。
若是自己退讓了,那將成為自己的心魔。
他乃劍修,以劍入道,進入宗師便戰力驚人。
這是他的自信,他要以一進入宗師境多年之人,磨礪自己的劍道。
“這一劍為浮生劍,為我之前由無敵前輩所提煉的劍術精華中感悟所創。譽為浮生多變,我輩沉浮其中,當以一劍,破局!”
文華氣勢一變,如一神明般釋放無窮光芒,受天門之力滋養重組的寶劍更顯崢嶸,道:“這一招我未曾施展過,具體力量如何,我亦控制不住,還望前輩小心。”
他本已入宗師,無須稱呼葉明遠為前輩。
但他年少時將葉明遠當作偶像,心甘情願稱呼其為前輩。
最關鍵的是,他自認為這一劍可碎大地,葉明遠百分之八十接不下來,畢竟武者到晚年,都是氣血虧損。
“來吧!”
葉明遠一勾手,淡淡道。
浮生劍,璀璨!
文華面色一狠,他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原本只准備釋放百分之八十的力量,全部灌輸進劍身。
吟!
劍吟之音如虎嘯龍吟般,響徹天際。
虛空之中無數璀璨光華綻放,盡是劍影,明暗不定。
這一劍,明暗交替間,暗含殺招。
轉瞬間,無數劍意將空間封鎖。
葉明遠的身體在劍意中,如大海中的一艘孤舟,漂浮不定。
“這一劍,太強了。按道理來說,不比項千羽之前那一劍要差!”
範夢寒小臉上盡是興奮,激動道。
“宗師之境的劍術這麼強嗎?”
範勝男眼中盡是渴望,呢喃道。
她們都堅信,文華能戰勝這葉太祖。
葉太祖自二十年前拍賣海龍草後,再無其出手訊息。
江湖流傳其氣血虧損,已無當年之威風。
葉太祖三字,在她們這些常年接觸宗師境的人眼中,漸漸喪失了應有的威懾。
葉明遠嘴角浮現一縷笑意,青衫微動,他伸出自己的手。
那隻手,白如潤玉,看上去彷彿有寶光流轉。
一個個微弱的光點在他的掌心跳動,仿若擁有生命的生靈一般。
嘭!
那無匹的劍光與那隻手碰撞在一起,洪鐘大呂般聲音從碰撞點綻放出無盡華光。
與文華浮生劍的光芒相比,葉明遠那隻手所散發出的光,如螢火之光,不足以正視。
但那無窮光芒全部迸發出屬於自己的威力,卻奈何不了那隻手。
手掌未曾挪動分毫,如同一磐石,任由風吹雨打,自巋然不動。
“這……這是怎麼……”
範夢寒未曾想到會是這一結局,斷續道。
範勝男拳頭握起,眼睛直勾勾盯著戰鬥發生處。
“滅!”
只見葉明遠青衫一揮,無形風暴以其為中心釋放開來。
他揮出一拳,樸實無華,但所過之處,卻有音爆聲傳來。
咔!
文華慌忙之間抽劍回防,卻是發出輕鳴之音,寶劍彎曲到極致,而葉明遠的拳頭落到文華的胸口處。
文華整個人如一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最終落進滔滔不絕的西子河水中。
葉明遠搖搖頭,整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完輕鬆自在,彷彿與一劍修宗師高手碰撞,沒有讓其動用半分力量似的。
漫天白髮飄蕩,雙瞳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氣血之力磅礴厚重,大有直衝霄漢的趨勢。
範勝男和範夢寒只覺氣血翻湧,一口逆血上湧,吐了出來。
她們情不自禁的想,江南神話,豈是自己所能窺視。
那個鎮壓江南武道數十年,成就江南第一家族葉家百年榮光的葉太祖從未消亡。
“如此垃圾,也配與我一戰!”
葉明遠淡漠望著文華消失地,嘆道:“老子混了這麼多年,才混到個三流弟子,你這小子一來就說是師尊一劍之徒,當老子是擺設不成。”
範夢寒和範勝男兩女呆若木雞望著這一切,表情凝固。
“勝男姐,你聽到葉太祖說了甚麼嗎?”
範夢寒有種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的衝動,葉太祖所說的太過駭人聽聞。
“你沒聽錯,無敵是葉太祖的師尊!”
半響後,範勝男悠悠回應:“葉太祖不是因華伯伯的冒犯而動怒,而是因華伯伯說無敵是他的一劍之師動怒!”
“也……也就是說,進入宗師後的華伯伯,連……連當無敵的徒弟的資格都沒有!”
範夢寒只覺舌頭有點不聽使喚,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