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譁!
伴隨著項千羽動作結束,那涇渭分明的水流再度恢復,濺起無數水滴,朝著項千羽撲騰而來。
然而在臨近項千羽身體時,卻是凝固在空中,不敢寸進。
無數月華之力灑在水滴上,讓每一滴水滴都像是璀璨的夜明珠。
密密麻麻懸浮空中,將那白衣勝雪的青年映襯得如謫仙般,一舉一動,不似凡塵中人。
“你……你真的只有入流境?”
範夢寒瞳孔收縮,麻木道:“你真的是無敵嗎?無敵,真的這麼強嗎?”
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始至終,項千羽體內都沒有任何的勁氣外洩。
這簡直不合常理,就算是宗師,舉手投足間,都會有勁氣釋放出來。
那麼唯有一個可能,那便是項千羽未踏入外勁,處於入流境。
可區區入流境,能達到以草木為劍,力斬大江大河嗎?
她搖搖頭,寧可相信項千羽是傳說中的神境!
“前輩,此乃華夏武院金牌。”
文華恭恭敬敬上前,將一金色令牌遞給項千羽,道:“您能來華夏武院當總教官,是萬千學子之幸!”
現在的文華,和之前跨海而來,隨手飛出三朵天竺金花的桀驁不馴的樣子截然不同。
動作遲緩,行動間牽動周身傷痕。
“怎麼?現在我配當老師了嗎?”
項千羽戲謔一笑,道:“那你配嗎?”
話音落下,範勝男和範夢寒面色一變,望向項千羽眼神充滿不忿。
這人簡直可惡,文華都已經自毀武道,遍體鱗傷來說自己錯了,他還想怎樣。
難不成真的要讓文華一死以慰天下嗎?
範夢寒道:“無敵,我勸你注意你的措辭。就算你實力強又怎樣,做事留一線。”
“你們有資格讓我忌憚嗎?”
項千羽不置可否,隨意道:“我何須注意措辭,螻蟻而已!”
“你……”
範夢寒語塞了,不知如何回答。
此時的她,才想起這青年是之前施展出不遜色宗師一擊的強者。
強者需向弱者低頭嗎?
不需要,不然何來宗師不可辱這五字真言!
自己等人之前百般瞧不起項千羽和葉明遠,何嘗不是站在強者的高度上。
“我不配!”
文華一直都很淡定,呢喃道。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我本欲殺你,但你醒悟得還算早!”
項千羽把玩著手中乳白色的水珠,玩味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噗!
只見項千羽屈指一彈,乳白色水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打在文華身上。
轉瞬間,淒厲慘叫聲從文華嘴中傳出。
他那已結成血痂的傷口再度破裂,血液長流,看上去如一深淵歸來的惡魔一般。
“你……為甚麼要這樣?華伯伯已經認錯了!”
範夢寒望著從小對自己關懷備至的文華,淚流滿面,哽咽道。
文華的意志力何其堅定,就算是之前那萬劍破身之痛都未曾哼一句,可想而知項千羽的攻擊有多迅猛。
吟!
範夢寒毅然揮劍,劍身與空間震盪,傳出影響人神智的魔音。
然而項千羽卻只出兩指,將她那無匹攻勢給阻止,輕輕一彈,寶劍轉瞬碎成無數碎片。
“我一生行事,何須向你解釋!”
項千羽重回座位,淡漠道。
花容失色的範夢寒,半跪在地,怨毒望著項千羽。
範勝男則是執劍而立,雙瞳中湧動無窮戰意。
“若華伯伯死,我將窮極一生之力,無所不用其極,只為殺你!”
剎那間,範勝男芊芊秀指之上綻放出七彩氣流,寶劍應聲斷裂。
無數劍身碎片劃過她的嬌軀,留下一道道傷痕。
尤其是她那韻味十足,美麗動人的俏臉,密密麻麻全是傷痕。
不過自始至終,範勝男未曾阻攔半分,任由碎片劃過自己的臉,眼中的戰意欲衝雲霄。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範勝男渾不在意鮮血流淌,淡漠道。
她以全身傷痕立誓,只為將自己逼上絕路,讓自己不惜一切代價,變強!
“不,勝男姐!”
範夢寒絕望了,失聲大喊道。
作為好姐妹,她自然知道範勝男雖尚武,但對自己的美貌格外愛惜,每日以藥液滋養。
她無法想象,如今的範勝男心靈受到怎樣的衝擊,方才作出這一決定。
剎那間,她只覺世界都黑暗了。
來時,意氣風發,踏劍跨海,世間一切繁華,盡收眼底。
此時,傷痕累累,血染西子河畔。
這一切,將她的驕傲給撕成粉碎。
這一切,只因那個白衣青年。
若不是他,自己等人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變強,不停變強。
終有一天,她將以一己之力,斬殺將自己害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我等你們!”
項千羽瞳孔微縮,微笑道。
如今的他,笑意盎然,如春風拂面。
不過這一幕在兩女眼中,卻如惡魔猙獰笑容。
咔咔咔!
文華淒厲叫聲不絕,一塊塊血肉從其體表滑落。
看上去文華如一骷髏般,唯有那雙渾濁雙眼,盡是對世間的留戀。
時間流逝,他的瞳孔釋放出一縷精芒,體魄一震,無數鑲嵌在其血肉之中的碎片,齊齊震出。
“修劍五十載,三十年劍法至化境,十年登峰造極,自認天下宗師,唯千葉之劍道與我不相上下。”
文華望著殘劍碎片,嘶啞聲傳出,如若來自九幽的魔王之音:“後困於宗師一境十二載,苦心傳道天下,卻淪落到悽慘下場。可悲,可嘆!”
一字一頓,悲觀之情可感蒼天。
語罷,文華的氣勢減弱,跪倒在地,眼中神芒漸漸消散。
“華伯伯!”
範夢寒和範勝男只能無助悲鳴,卻無能為力。
“螻蟻真的是螻蟻!”
此時項千羽劍眉一挑,搖搖頭,隨意道。
“你……”
範夢寒氣急,欲發狂,卻是被旁邊的範勝男阻止:“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吟吟吟!
忽然間,從文華體內震出的無數殘劍碎片,全部發出輕鳴之音。
文華那已合上的眼皮再度睜開,雖黯淡無光,但瞳孔深處的不屈卻讓他重新站了起來。
“我雖無能,但我欲改變命運。世間還有太多事,等我去做,等我去完成!”
“我有一劍,可捍衛華夏武道之尊嚴!”
“我有一劍,可滅盡世間一切敵,還一方土地之太平!”
“我有一劍,可彌補曾經的錯。若我弟子中有貽害一方江湖之人,殺無赦!”
“手中無劍,但心中有劍,劍來!”
“以一劍,破宗師天門!”
文華站起來,那血肉剝落的軀體挺得筆直,脊樑如一條大龍,能頂天立地一般。
嗡嗡嗡!
剎那間,西子河畔兩岸的柳樹飄搖,而那無數碎片應聲而動,重組一劍。
“滅!”
只見文華探手而出,手握寶劍,無窮劍意從其體內釋放。
與此同時,一道密佈神秘紋路的天門,憑空出現。
“宗……宗師天門!”
範夢寒朱唇顫抖,指著天門,斷續道。
宗師天門,乃進入宗師境門檻。
武道一步一坎,待進入宗師,也是內勁三重天之後,一步一阻礙。
需與天鬥,唯有大毅力,方能斬天合道。
天門,乃天地自生,若斬碎,獲宗師生死之力,若敗,形神皆滅。
範勝男抬起那滿是鮮血的俏臉,望向項千羽眼神明滅未定,閃爍出一絲疑慮。
終於,文華手中殘劍,直面天門。
伴隨著一陣勁風呼嘯而過,那仿若亙古不變,釋放璀璨華光的天門神秘符文浮動。
儘管如此,但這在文華那無匹劍意之下,天門破滅!
一個個符文化作光點,沒入文華體內,那一塊塊滑落血肉再度重生。
華光綻放,那柄殘劍之上的裂痕逐漸修復,更有神秘符文加持其上,威力更添一籌。
一個神秘符文在文華眉心呈現,若千葉在此,一定能認出,這是由生死之力組成的符文。
從此,華夏再添一宗師,文華!
撻撻撻!
待一切變化完畢,文華執劍朝項千羽走了過來。
“大仇終於要得報了,華伯伯是專修劍的,晉入宗師後,絕對能打贏那雜碎!”
範夢寒眼瞳中盡是期待,之前她可是對項千羽咬牙切齒。
範勝男面無表情,不知為何,她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文華困於宗師門檻十二年,若是重傷一回,便突破了。
那天下宗師豈不是遍地走?
“勝男姐,等華伯伯將他給殺了,我們去洞庭湖找人將你臉上的傷痕解決了!”
範夢寒輕聲道。
不過範勝男卻未曾回應她,她也不以為意。
現在的她,心中堅信文華一定會殺死項千羽。
咚!
只見文華走到項千羽前,徑直跪了下去。
他眼中的渾濁已消失,清澈無比,仿若經歷世事滄桑,重新擁有赤子之心一樣。
“前輩大恩,請受小輩一拜!”
文華將寶劍托起,整個人朝項千羽恭敬磕頭。
動作連貫,轉瞬已磕了九個。
每一個動作,都是那樣真誠,發自內心的感激。
“怎……怎麼會這樣?這怎麼可能?”
範夢寒徹底懵了,難道這是自己的幻覺,自己傲世天下的華伯伯怎會向他磕頭。
就算項千羽比文華實力要強,但文華如今乃宗師強者。
強者何其看重尊嚴,怎會輕易下跪,都是寧死不屈的啊!
這,到底發生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