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為前世,今生,來世。
三生樓,取三生之意,是項千羽賜名,交代葉明遠修建。
“怎……怎麼可能?宗師能如此嗎?”
範夢寒嘴唇顫抖,呆若木雞。
傳說中宗師能斷江裂土,但那些宗師都是手持法器,動用宗師之力,全力一斬,方可讓江流停止片刻。
現如今,項千羽隨手摘下一柳條,動用天竺金花,屈指一彈,便有無窮威勢。
漫天金色劍影,劍影之上神秘符文雖一樣,但給人感覺卻是全然不同。
有一劍,給人春風和煦之感有一劍,給人醉夢浮之感有一劍,給人靈力霸道之感有一劍,給人璀璨如朝霞之感。
莫名的,範勝男從有一柄劍中看到了與自己極為契合的劍道。
陽剛之中不失陰柔,映入其眼瞳的是一道道人影在舞劍的景象。
她情不自禁在想,難不成這漫天劍影中,每一道劍影內含一種劍道意境。
我的天啊!
想到這裡,她張大嘴巴,望著那嘴角浮現一縷淡定自若笑容的白衣青年。
他是神嗎?
就算他不是神,但在她的心中,這白衣勝雪的青年早已是劍神。
熟知劍術修煉法門的她很清楚,唯有領悟劍術之精髓,方可施展出相應劍術。
若未領會劍術精髓,只會徒具其形,但無其神。
文華渾濁雙瞳中盡是迷茫,他實力更勝範勝男,自然看得比範勝男要多。
他知道,這些金色劍影其實是由一劍所衍生。
“此一劍,敬前世,往事隨風!”
項千羽神色複雜,悠悠道。
三生樓,寄託他的太多執念。
今世他歸來,必當縱情江湖,不負此生。
“此一劍,敬今生,不負此生!”
只見他掌心釋放出一抹微弱金光,轉瞬即逝。
不過這一次,沒有人敢忽視這一微弱金光。
吟!
柳條停於半空之中,那分佈於空間四周的漫天劍影沒入柳條中。
外表看去,柳條樸實無華,但卻橫陳於空中。
微微一顫,河水再度向兩旁擴散,裂縫更大。
“一道衍萬法,傳說中的神境都未曾有這手段,這是人所能達到的境界嗎?”
文華徹底臣服了,呢喃道。
範夢寒不由顫抖一下,自己之前還想與項千羽約戰。
這是一個量級的對手嗎?
還放狂話,說等對方與自己同一境界時,與其一戰,貶低他。
當時她以為項千羽的話,是苦笑,笑他自己打不贏自己。
現在看來,這簡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前世,今生,難不成還有來世?”
範勝男眼中閃爍出一抹思索之色,呢喃道。
“甚麼?”
旁邊的範夢寒和文華失聲道。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這兩式劍招之後還有一劍。
若還有一劍,那該是何等威能!
他們窮極自己的想象力,亦無法想象出那是怎樣的場景。
“來世一劍,太難了。沒有人活到來世,就算是傳說中的人物,葬身之後,也算徹底隕落。”
範勝男搖搖頭,否定了這一想法,這太過天方夜譚了。
無論是神話時代,亦是如今,都未曾有人經歷過來世。
就算是幻境之中想象過,但那也絕對不能轉化為絕世劍術。
文華和範夢寒點點頭,他們承認項千羽是個妖孽,但不可能達到自己等人無法想象的地步。
“此一劍,敬來世,萬古唯一!”
只見項千羽大手一抓,柳條劃過天際,重回他手中。
嗡!
只見他輕飄飄一動,柳條彎曲,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再度朝兩岸滾滾而起的水浪激射而去。
三人只覺腿下一軟,有種跪下的衝動。
這人,真的變態到能施展來生一劍的程度。
忽然間,他們有種見證奇蹟的感覺。
都說武道可逆天,凡人眼中如神仙的宗師強者,他們見過之後,自然知道,宗師只不過是強大點的凡人。
可若項千羽出來世一劍,那麼武道可逆天或許不是傳說。
啪啪啪!
一陣水花四濺聲在空中響徹,隨後恢復平靜。
柳條在拍打完水面後徹底化為飛灰,泯滅虛空之中。
“只有這樣嗎?”
範勝男眼瞳中閃爍出失望之色,她骨子裡嚮往武道巔峰,自然想望見項千羽創造奇蹟。
她搖搖頭,嘴角盡是苦笑,這結果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她卻希望有出乎其意料的奇蹟發生。
範夢寒失望之餘,有那麼一絲竊喜。
她還存有終有一日,她憑藉自己的努力,戰勝項千羽。
範勝男的傲,是巾幗不讓鬚眉,她冷若寒霜,將傲流於表面。
而範夢寒則是誰說女子不如男的傲,她想成為一男生,可飲馬江湖,可仗劍行九州。
“我徹徹底底的錯了,我不配為老師。”
文華瞳孔中黯淡無光,隨即道:“明日起,我不再是華夏武院老師,我將彌補我的錯!”
項千羽沒有創造奇蹟,但他的實力讓文華臣服。
最讓文華欽佩的是項千羽的劍術中所蘊含的師道,一劍衍化無盡劍招,任由學生領悟。
自己之前將意志強加在學生身上,只會讓他們走上歧途。
只有學生自己才知道最適合自己的是甚麼,唯有經歷磨難,才能成就一個真正的武者。
咚!
他跪下了,這一次他不是信仰破滅的跪下,而是重新建立信仰的跪下。
“這一跪,向無數為華夏拋頭顱灑熱血的平凡士兵致歉。”
文華重重在地上磕了一個頭,鄭重道:“我將重踏你們的道路,了我一生之罪孽。以此劍,做一見證!”
一時間,他的腦海中呈現出一個個年輕的面孔。
這些面孔的主人是由各大軍區選拔進入華夏武院的尖子,他們進去時,力量不行,體質不行,但他們的意志力卻讓無數人動容。
他們努力,他們奮鬥,仍趕不上從小家族用藥浴堆大的武者的進度,失落沮喪後,他們繼續努力奮鬥。
在華夏武道遇見危難時,他們義無反顧站出來。
即便遍體鱗傷,即便馬革裹屍,雖萬死吾尤未悔。
吟!
伴隨著一聲劍鳴,文華背上的那柄由深海隕鐵煉製而成的寶劍裂成無數碎片。
“不……”
範夢寒見到這一幕,眼睛通紅,失聲道。
以劍入道,是文華的歸宿。
宗師境,是體魄與精神交匯至完滿狀態後,方可踏入的境界。
她知道這把劍是文華視若生命的寶劍,寄託了文華的精神力量,也是文華邁入宗師之境的希望。
就算是與文華極為親近的她,都未曾被允許近距離觀看。
現如今,文華卻折斷這柄寶劍,這將對文華造成沉重的打擊,甚至有可能會讓文華一輩子無法入宗師之境。
範勝男拳頭緊握,但她未曾出聲。
她知道,這是文華的選擇。
他不僅要碎劍,他還要繼續動作。
噗噗噗!
只見文華大手一揮,掌心所包裹的無數碎片,穿身而過,一道道血花飛濺。
他的氣勢下降,那一舉一動都能讓空氣震顫的力量逐漸消散。
“華伯伯!快……快點將這百花散敷到傷口上!”
範夢寒眼眶含淚,嘟囔道。
“不……不用!這是我的選擇,我無悔。”
文華笑了,笑得很開心:“我這一輩子,誤人子弟太多,犯下罪孽太多。我會用一生來償還,若無大賢之才,勿為人師。”
範夢寒繼續懇求文華搽藥,但他卻態度堅決。
“老師兩字太重了,傳道授業解惑,缺一不可!”
沈勝男暗暗一嘆,呢喃道:“唯有修己身,方能育人。華伯伯,恭喜你,你悟了!”
“勝男姐,你說甚麼?華伯伯都要死了,你還說甚麼亂七八糟的。”
範夢寒面色一變,大喊道。
文華微微一笑,那絕強的體質開始恢復他的傷勢。
宗師之下第一人,不是空談,恢復力亦極強。
吟!
突然,天空傳來一聲劍鳴之音。
他們紛紛變色,這是怎麼回事,項千羽的那根柳條早已粉碎,何來的劍鳴之音。
“看!那……那是……”
範夢寒的聲音沙啞了,連手都不知放到何處。
循聲望去,只見兩岸水花飛濺,一條條金色的魚從水面躍出。
一滴滴濺出的水滴,衍化成一柄柄劍的模樣,沒入金魚體內。
金魚蛻變成一條條金色的龍,飛向天際,欲與天公試比高!
山川草木,河流水滴,皆可為劍!
一劍,無數魚躍龍門,奔向天宮!
象徵著無數武道之人,為追求長生,前仆後繼,永不停歇。
未來或許充滿未知,但只需懷抱一腔熱情,終有一天,將凌於天宮之上,成為萬古唯一之人。
“他……他做到了!”
範勝男只覺熱血沸騰,看著那一條條蘊含無窮劍意的龍,隕落天際,又再次於半空中凝聚成形,再度衝鋒,她的武道之心更堅。
未來或許自己會失敗,會遍體鱗傷,但她會為自己未來奮不顧身。
葉明遠淚目了,他一直旁觀,知曉項千羽經歷的他,知道這三劍是其一生的寫照。
前世的項千羽,獨霸天下,一己之力,可鎮壓一切敵。
無數秘術,法門,轉瞬便能悟透,相容百家之學,卻痛失至愛。苦修七十萬年,只為與天爭!
今生的項千羽,萬千法門,秘術盡歸其身,只為復活摯愛,雖萬死吾尤未悔。
未來的項千羽,將以力證道,伐滅諸天。
或許會有磨難,但他最終將勝利!
撻!
只見無窮金龍最終重回一滴水的狀態,唯有一滴,攬盡月華之力,變成乳白之色。
“他……他成功了。這一劍,足以鎮壓一切宗師!”
文華蒼老面龐顫抖,哽咽道:“一生見此般劍道,百死不悔!”
“現在,我是否配為人師?”
項千羽隨手將那滴乳白色水滴收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