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名門人都面現驚色,但幻電手腕一翻,已提起法訣,這二人不敢違逆,抬手一左一右按到她背上,將法力源源不絕地注入過去。
臺上,張石晨眉頭一皺,疑惑地向四處掃了一眼,他法力遠高於幻電,對傳心術的道力震蕩有所感應,留意下見並無異況,便當自己緊張戰局所致,又將目光投向了臺下。
只一眼。
他已是神色大變!
法臺四周,有百十來名各派高手,配合監天司守護。毀心居被安排在南側,由靳黛水親自指揮,原是最占上風的一處。
此時妖魔也發現了西方有異,援軍源源不斷而來,負責的妖魔首腦,換成了一名高大的獅首紫袍怪,並不參戰,只如張石晨一般遠遠看著。他身邊便是那名饕老,亂發下的目光是直的,愣愣對著漫天道氣魔力的激射。獅首紫袍怪指著遠處法臺,不住向他問話,每問一句,那饕老便比劃幾下,都是針對魔物法力進攻的建議和改善。
上中低階魔物,與各派門下的成團廝殺,法臺邊寸土寸血,說不出的慘烈激越。
只是壓力仍不算重,局面也不算太過難看。再過幾刻鐘,天羅七十二煞陣威力一顯,就算這西側破綻仍不得彌合,這些妖魔,也只有選擇退走的一途。
但,就在這時,法臺下突然就亂了!
只因一聲高叱:“玄心正宗朱雀治下,有請三界聖女回歸宗門!”然後,正在南側遊斗的七組玄心正宗門人,東一晃,西一插,星張二宿與翼軫二宿交錯,迂迴分趨,將毀心居正自激戰的弟子分割成數塊,井鬼柳三宿九人卻同時出手,徑自欺到靳黛水身前,兩人接過和靳黛水交手的妖魔攻勢,三人戒備,另四人捷迅無倫地各出一招,一人扣肩,一人卡步,一人施法,一人定身,配合之妙之快,有如行雲流水。
不待有人反應,七宿再度交錯變幻,選了殺伐較少的另一方離開,極盡朱雀七宿變化之能事,顯出平素所受嚴格的訓練根基。
其實靳黛水和毀心居實力高他們太多,只是二者都屬玄心正宗治下,三界聖女一脈向來清修脫俗,少理世事,又怎會想到在人魔酣戰中,還須用意提防舊宗門中人的突然偷襲?
驚覺之時宮主已然受制被挾,“有請三界聖女回歸宗主”的高喝響徹全場。雖見毀心居眾人撲過去形同拼命,但不論是監天司還是其他門派,都不禁為之一陣猶豫,不知是阻住七宿陣離開呢,還是不干涉人家宗門恩怨為上。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玄心正宗在中原內地,畢竟仍是名譽上的第一大派。
這猶豫沒有持續多久。只因失了毀心居牽制,妖魔加速反撲,亂象頓時四起,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而正在這時,法臺之上,竟也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大響!
一道充沛法力從臺階下迸出,從早已計算好的角度,撞在眾術士催動五行符結成的結界之上,撕開了一道一現即被彌補的口子。
魔氣從口子裡疾射出來,不多,如無根之水。但那角度選得精妙,魔氣射下,尖銳聲響裡,從張石晨等人身邊滑過,筆直擊在了法臺的正中!
張石晨正在全神貫注在臺下,推敲玄心正宗此舉的用意,兼震驚於妖魔的反撲。而阿梓,早在那高喝聲響起時便再顧不得其他,和身撲到法臺邊,看到宮主被擄遠走,幾乎便徑自沖了下去——
轟!
法臺只是用木石臨時搭建而成,不太結實,魔氣來勢遒疾,結結實實撞下,足以將臺面中心掀起一層。
十餘名施法的術士,齊聚在靠邊的一角,受不到影響,便是張石晨、阿梓,和阿梓手中牽著的小雨,離得較遠,又本能提了法力護身,也受不到多少影響。
但法臺正中,卻是金光以杯盞代算籌,推演陣法五行的所在!
一聲低脆的笑,從幻電嘴邊逸出,湮滅在殺聲震天的空氣裡。她收回了拈訣的指,對自己出手的時機,選定的角度滿意無比。再將目光投向法臺上,張石晨正擰眉動怒,雙掌作勢,吸開塌陷下去的木石,而另一個毀心居衣飾的女子,正帶著明顯地哭腔,驚叫一聲“前輩”,往木石堆中奔去。
被扶起的那人,身上已是傷了,隔這麼遠,仍能見到那不堪的狼狽。右臂軟垂,傷口的血,混著嘴角湧出的血沫,在衣袍上渲出一片驚心的紅來。
幻電又閃過一絲笑,快意灑然而生:“和玄心正宗作對?真不自量力!”示意兩名門下離開。才走幾步,忍不住興奮,索性一記最常見的掌心雷,反手向身後的法臺擊出。
只一記。
也沒中臺上,而是撞中了一道木屬的五行符上。
但被阿梓扶著身形不穩的金光,連同張石晨和那維持結陣的十餘名高手,面對這道突如其來的雷法,無不神色大變!
五行者,水火金木土是也。生克變化,精妙玄奧。這十餘名高手按金光號令,借五行符調濟增補,將法力轉成不同的五行之力,這才堪堪制住失了天羅七十二煞陣牽制的南郭鎮魔氣。
雷屬火,又不同於火。
木能升火。
五行符上聚積的道力,便被猛然引爆了開來。
“申宮轉子,洩金化水,快!”
阿梓聽到了金光一聲低喝,本能地想將他的話轉述出去,但一種莫名的重壓傳到心頭,似想嘆息,又似想叫踉,張了張口,竟不說出話。但左臂裡有人奮力一掙,她低頭茫然去看,這才發現,方才事起緊急,她將小雨挾在了懷裡,此時正掙扎著要往落到地面。
“不要……放她下來!”
金光又是一聲低語,法臺之上,包括張石晨在內,所有道術高手都已如臨大敵,結陣雖然未破,但魔氣翻騰,連天色都越來越暗,顯得說不出的詭異莫名。
連要離開的幻電等人也挪不動步了。氣氛的陡變,黝暗的天色,奇異的感應,讓自幼受玄心正宗正統道法嚴格訓練的幻電,當場不由自主地叫出聲來:“快,提氣護體!”
突兀的女音回蕩在混亂的法臺上,張石晨猛地轉頭,銳利的目光投注過去,自是看不到人,但也不敢大意,長刀出鞘,向空連斬,刀氣縱橫,已將自己與金光阿梓等全部護入了其中!
疾風倏起。
人與魔,爭與殺,一瞬間陷入了停頓,連遠處指揮的獅首紫袍怪,都厲嚎了一聲,示意群魔立刻後撒護身。
他身邊的饕老不知所蹤,但此時的群魔,也顧不得這麼多了。只因天色越發暗去,未前時分,竟如入夜了一般,唯有叭叭輕響,從上空傳出,越來越疾,也越來越近,漸漸轉化成了轟轟隆隆的風雷之聲。
狂風揭地驟起,走石飛沙,法力稍遜的,不論是人是魔,全被慘叫著捲上半空。但叫聲戛然而止,只有劫灰從空灑落。卻是這一群人魔,已在空中十丈許的地方,被莫名的異力摧斷撕裂,摧枯拉朽般地癱散成灰!
異芒從空迸出,如石火電光,即現即隱,所過之處,風勢便為之止息片刻。只是苦了正各憑法力強抗的人魔,才一口氣提起,風勢的吸力驀地無蹤。待鬆懈一二,異芒灰滅,強橫吸力再度襲身而來。
金光一凜,抬頭上看,沉聲道:“張副使,你且停一停刀勢!”未傷的左手探出,生硬硬探入了張石晨刀法的一處破綻之中。
張石晨急收手回挫,才未讓激蕩的刀氣傷到人,但失了他刀陣的遮蔽,狂風驚如駭浪,阿梓拼了全力,才勉強拉著金光穩在地上。張石晨見勢不對,刀勢再展,一邊提氣問道:“九先生是看出了甚麼?”
“阿梓,令那十餘人先不要管南郭鎮魔氣了。水木相生,五行化合,著他們立刻向空十三丈處移去法力……要快!”
金光中氣不足,聲音低沉,阿梓代他重復一遍,既耽心宮主,又擔心前輩。淚水在眼裡一個勁打轉。張石晨決斷卻是極快,毫不猶豫地一聲令下:“按九先生說的去做!向空十三丈處移去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