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符凝成的五行結陣,本身並沒有甚麼色質,但在昏暗的天色下,反而閃出瑩明的光來。十多名修道者全力施為,收而再放,鎮內魔氣才從缺口處洶湧而出,五行結陣的法力,已結實觸中了十三丈外空中的一處不明所在。
頓時風消雷止,天色隨之大亮,剌目的異光道氣,只剌得人人眼裡一陣生痛。卻另有一個聲音,自異光來處傳出,清響焦急之至:“快快快,用雷法,用雷法炸,是哪位朋友在外面幫的忙?”
話音未落,魔氣大漲,天地又變得黝淡了起來。
張石晨刀勢一收,面有訝色,金光也自不解,沉思片刻,才道:“便逆轉五行,用沖克之力炸上一炸吧。正好堵回外洩的魔氣。未時就要到了,玄心正宗,該修補好破缺陣法了罷……”
張石晨點了點頭,道:“便依先生。”一抬手,控制五行符的五組人相互換位,土火金木土,首尾相追,直往空中傳聲處飛去。於是,較之方才掌心雷引動的爆炸更猛烈上數倍的驚天巨響迸出,一團火光自黝淡裡突兀凸現,散出無數光球跳躍,隱隱映出一座小鎮的影子。
“這是甚麼!”
“妖術還是海市蜇樓?”
爭鬥暫停,魔與人仰首上望,無不愕然莫名。但見那小鎮在空中時現時隱,如同無底深淵,將魔氣道力一一吞噬進去,只有散出光球的火光,在小鎮一角連連閃爍,不為所動,似要奮力掙脫開甚麼。
“天地無極,玄心正法!”
又一聲斷喝破空而來,金光眉梢一跳,目光變得犀利如刀——只因那聲音,在不久前的瀟水岸邊便聽過了……
火光一暗,似在聚集,旋即大亮,向外迸出,卻不再是光球,而是搖曳如絲,一縷縷的蛛絲交錯,如同實質的大網,覆上小鎮的這一角。隨了那網的成形擴大,那一角的影子漸轉清晰,慢慢擴大——
“轟!”
一聲大震,整個小鎮的懸浮幻影,以那一角的光網為中心爆散開來,爆炸的異光裡有一團龐大黑影落下,迅如星飛電火,道氣法力結成結陣,在黑影外跳動流轉,五光十色,壯觀中雜著說不出的奇詭。
如燈枯燼滅,空中一切幻影,大亮大暗,一閃之下,頃刻化為烏有,只餘那團巨大黑影挾了驚人聲勢向下墜來。墜落的方向正是群魔的居點,那獅首紫袍怪一聲令下,與監天司鬥法的妖魔,轉而全力向黑影所挾結陣轟去。
“驚門入離,休門化乾,應地煞之數,快,按青龍說的做……可此處怎會有本門的天羅七十二煞大陣?”
黑影中有人氣急敗壞地在高聲大叫,空中幻影蝕盡,已恢復了正常的天色。飛揚起的塵土裡,明顯看出,這從高處掙開脫身的,哪裡是甚麼莫名的黑影?雖然雜亂狼狽,但好歹持劍拈訣,仍在死死維持一個結陣不散,結陣中標志性的金色玄字光華四爍,顯見是多達三十餘人的玄心正宗門下!
幾乎與這玄字遙相呼應一般,南西北三方,各有沖天金華爆起,天羅七十二煞陣,在未時即將結束時,終於又重新運作了起來。
有妖魔從遠處疾掠,大聲叫道:“魔賢有令,全體撤回,請獅武聖也立刻率眾回山!”正指揮群魔準備全力進攻的獅首紫袍怪,聞言態度當即一變,連聲向天厲嘯,長短有致,已提刃和場上正道短兵相接的妖魔們如聞軍令,後者變前,前者殿後,雖只百人有餘,卻嚴整如軍伍,分前後左右中五隊互助,擁了首領便往定公山方向撤去。
張石晨遙遙看著,未下令追擊,臉色凝重,那一干從空中突如其來的玄心正宗門下,正全力擺陣呼應天羅七十二煞陣呼應防堵魔氣,更無暇顧及,一時正道中人已全無戰意,只目送著群魔絕塵而去。
阿梓扶著金光,目光只在臺下尋找自己同門的影子,卻發現自宮主被劫後,眾同門都退出了戰場,追得不知所終。耳邊又傳來前輩的低咳,她一回頭,見到金光袍上的鮮血,更是惶急,哽咽一下,竟哭出了聲來:“前輩,玄心正宗劫走了宮主,他們……他們想做甚麼!”
張石晨聽見,徑自向她答道:“他們做的甚麼,馬上就可以知道!”提氣振聲,遠遠喝道,“來的可是玄心正宗門下?是朱雀護法還是護法弟子?本官張石晨,擒到私通魔道壞我監天司應敵陣法的奸人三名,不知朱雀護法是否親自過來處置一番?”
金光目光一跳,旁一環顧,才發現混亂之中,指揮使楚略不知何時已到了臺上,押解來了三名大紅戰袍的妙年女子。原來幻電那一失聲驚呼,雖有隱身符相護,但法臺下監天司人手眾多,楚略親自率人圍堵,終還是破了隱身符術,將三人一舉成擒。
“確是朱雀治下!”金光只一沉吟,便明白了其中因果,聯想到魔氣突入法臺,雷法引爆道力之事,更是惱怒暗生,“簡直胡鬧之極!為小忿以身犯險,授人以柄,看衣飾尚是朱雀看重的親傳弟子,如何……如何也……”胸口一陣悶痛,一口血生生嚥了回去。
小雨已從阿梓懷裡掙下了地,極害怕地盯著半空猛看,似對方才出現的小鎮幻影無比恐懼。她再偏偏頭,往臺下望去,被那金華閃閃的玄字吸引,伸手指指點點,呀呀咦咦地叫著,在變得極為肅靜的法臺上傳出老遠,引得臺下人人回頭來望。
張石晨神色不動,提氣再喝一聲:“主事者是誰?請借一步登臺相見!”
玄字結陣一開一闔,終於有幾人從陣內行了出來,當先一人笑嘻嘻地高聲答道:“主事者是我,朱雀卻是在南郭鎮,一個來月前她就在那裡了……啊,你是說朱雀也在?如此說來,那鬼城到底大發善心,直接送我們到地頭來了?”
一行人從狼藉的戰場上穿行過去,直接登上了法臺,為首的一人,原本輕松的表情漸漸轉為沉重,但見到小雨躲在阿梓身後,正盯著自己這一行人過來,便先向她笑了一笑,伸手打了個招呼:“小妹妹好啊,這裡這麼危險,你家大人,怎麼捨得帶你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