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盤只能操縱全域性,區域性的具體應對,還是要靠區域性的具體應變,對雜學的深入瞭解。
不論監天司,還是幫忙的小門派,甚至靈月教,這一方面,都不能和玄心正宗相比,而金光,敢以九枚靈旗操縱全域性,其實有一半是源於他對玄心正宗所學的瞭解,取巧借用了天羅七二十煞各處分陣的力量。
分陣主陣人的每一步應對,都成了主陣大局不足的彌補調濟。
但現在的正西,這種手法已全然行不通了。只因分陣的陣心已毀,幻電率弟子退出分陣,結成劍陣自保,冷看著魔氣的翻騰愈演愈烈。實際上,她就算不想冷看,也自無計可施——沒有陣法為屏障,遠處鎮口的沖天魔氣,與外界遙相呼應,憑玄心正宗的弟子,根本無能為力。
金光便是在此時,在一群武士護送下縱馬疾馳而來,登上監天司的法臺之內。
來前推出了此處的局面,他此時便也不急,一邊放棄法臺對天羅七十二煞陣的控制,一邊令監天司再抽調些人手過來,全力鎮壓住這一方的魔氣異動。
幾道應變命令傳下,急調來的十數名法術高手,按修法高下的不同配成五組,一組主持一種五行神符。大量道氣聚集,經五行生剋變化,如虹經天,橫空化成結界,屏障在內外魔氣之間。
幻電遠遠看著,越看越是驚訝,連激烈殺戳都無暇多作關注,只想:“一直當對方取巧,故弄玄虛。現在看來,全不類先前所想!”突然便起了個念頭,向身邊的幾個門人耳語了數句。
玄心四將治下,各有四名親信弟子,分領一個小隊,構成四將直屬的中堅。幻電雖是朱雀門中最小的女弟子,但一向機警果敢,極類朱雀,連三師姐藏月,都預設她才是將來,接任朱雀一職的最合適人選。
正因為如此,自己主持的分陣被毀,她明知是恩師逆轉大陣的必然結果,心中仍不忿之極,越看監天司補救危機,大出風頭,便越是不順眼。
還有毀心居的人……
她在戰場上搜尋著三界聖女的蹤影,見毀心居已很順從地聽從了監天司的指揮,正與各派合力,防禦著攻擊法臺的妖魔,那個念頭便不可抑制地湧上心來,如小獸般撕咬著,讓她緊握住手中劍,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那個西域鐘九,本事再高強,也決壓不倒我玄心正宗數百年的積累,定是三界聖女私下通敵,洩露了我宗門絕密。上次恩師欲探他底細而不可得,如今機會難得,我們現在就兵分兩路,一路擒下靳黛水請恩師發落,另一路佯退離開,再用隱身符潛入監天司的法臺,試一試那鐘九的道行!”
是時未前三刻。
南郭鎮外殺聲動天,幻電治下分出一半,二十一名弟子,隨了她一聲號令,三人一組,各應朱雀七宿,是為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馬、張月鹿、翼火蛇、軫水蚓。這是朱雀一支獨有的群戰之法,一鼓作氣殺入戰場,縱橫來去,機警靈動,遇強則避,遇弱則殲,向靳黛水激戰的那一方靠去。
另一半人手,尾隨接應,卻隨了戰況的激烈,由幻電親自統領,帶了兩名得力弟子,隱身悄然離開了戰局。
小心避過激蕩的法力震蕩,三人不一會便繞到了法臺之下。其實換了平時,想靠隱身符侵入陣法決無可能,但今日情形實在特殊,道魔鬥法在緊要關頭,擔任守護之職的武士,都正和妖魔捉對廝殺,通往法臺頂的石階鮮血淋漓,顯見才逼退了一輪魔物的武力攻擊。
悄然登上幾階,在發現第一道守護禁制時停下。但從這個角度,幻電已能很清楚地看到法臺上情形。入眼處便是一名中年男子,護衛,官袍烏紗,正是監天司副使張石晨。另一名女子,攜了一名小女孩,向正在施法的另一大群法術高手,不住提氣轉述一名男子的簡短說話。
那男子便坐在桌邊,臉色蠟黃,全無表情,桌上以杯盞代替算籌,如蛺蝶穿花般不住變化,間或一句命令傳出,聲音卻不大,以幻電的位置,提足了法力仍不可聞,當下幻電心中便存了幾分輕蔑:“中氣不足,竟是全無法力?難怪要旁人代他喝出號令,免得聲音低弱不清誤事!”
臺上張石晨看了一陣,見戰局總算穩定了幾分,才道:“幸好還有三座陣殘餘,鐘九先生,勞你親自來這一趟了。妖魔里居然也有陣法人才,能將你和玄心正宗齊齊壓制,當真教人大出意外!”
幻電心中一奇,隨即不屑冷笑,暗想:“分明是恩師逆轉大陣,破了這姓鐘的法門,想不到他為了自己面子,一股腦推到妖魔身上了。”臺裡那男子說了幾句,聽不清,卻是張石晨的聲音再響起:“我自不會怪罪於你,也不會責處玄心正宗。除魔事大,一切以南郭鎮當前的大局為重!”
幻電越發輕蔑,臺上的金光,低咳一聲,卻終於放下心來。
本有把握以雷霆萬鈞手段,一舉平定南郭鎮的這一場亂局,再不動聲色地歸功於玄心正宗。畢竟建了全功的,是玄心正宗無上法器玄心秘雷。但朱雀那邊大異本性的爭強好勝,令他這一番苦心籌劃全付諸了東流。
但此話決不能說,玄心正宗的聲譽,受不得分毫折損。所學可以有高下之別,為私心累及大局,就當真要激起公憤了。所幸到了現場,發現妖魔竟聯手一處,按號令進退有秩地攻擊正道,他決心一下,便將原因全推給了妖魔。
更所幸的是,張石晨只當他與玄心正宗鬥法,鬥了個兩敗俱傷,見他袍襟上血漬斑斑,便不再追問,反而溫言安慰,請他快快設法穩定局面。這也是張石晨另有自己的用心,人才難得,與玄心正宗多結一層樑子,便多落入監天司的掌控一分。
幻電雖然能幹,畢竟年輕,哪想到這些曲曲折折的因果?只暗自盤算:“隱身符雖然有效,但法臺有禁制守護,加上大批法術中人在,萬一被識破,給不了那姓鐘的警告,反會落下笑柄。不過那姓鐘的全無法力……”
她抬眼向戰局掃去,新一輪廝殺正烈,二十一人的朱雀七宿陣,已接近了毀心居眾人,只等她用傳心術下令。她精神一振,當即有了主意,傳心令道:“你們馬上擒了靳黛水,只說玄心正宗迎三界聖女回歸,敢阻擋者,即是有意破壞我宗門法統——放心,師尊對她所作所為也極有不滿,此舉只會有功,決不會受到責備!”又向身邊兩個門人,如此這般地傳音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