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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異變2

 “第二枚西南,距陣旗半里,以土為屬,青木相攻。”

 金光營中的陣盤,光如皎日,浮於半空,玄心靈鏡中的法力,正被源源調出,壓制住陣盤的異動。金光施法同時,一手拈訣推算,控制兩座大陣的運作。今日這一擊得手,是他不眠不休推演了十餘日的結果,越接近最後,越是一步容不得差錯。

 陣盤上明顯看得出,以九部靈旗為矩心,藉助天羅七十二煞陣凝聚的天地之氣,將南郭鎮外的魔氣困死在九處,一任其暴縮暴漲,終是掙之不脫。阿梓白了臉站在一邊,將手上的水訣換成木訣,只等前輩一聲令下,便要以傳心術向遠方不知名的所在施出。

 帳外人聲鼎沸,有如末日,但她耳裡猶自轟鳴,亂亂地有些聽不清楚。

 “先前一記水訣,全神貫注,總算正中前輩說的位置……但看前輩神態,只要錯上一次,他就要親自出手了,可不能再讓前輩失望……”

 但禁不住害怕。

 那一記水訣命中了的後續,實在讓她膽戰心驚。

 法訣是用傳心術硬送的,命中一瞬,模糊有所感應。那一處,黑壓壓的全是妖魔,奇形怪狀,在爆炸響起的剎那,驚恐,憤怒,思念,渴望,求生,絕望,混亂的感應幾乎讓她兩眼一黑,就此昏迷過去。但腦中,又一閃而過了驚天動地的爆炸場面,焦碎的血肉炸開,再被炙白火光噬成劫灰,向空騰起。

 是死亡。

 雖是吃人的妖魔,卻也是,直接出於她手的死亡!

 有想哭的感覺。不過不能,前輩,前輩在一邊看著……

 “木墓於未,土墓於辰,一避一趨,守正護真。”

 木訣擊出,破戊己之土。

 “火墓於醜,水墓於未,以陰亢陽,此消彼長!”

 火訣擊出,破壬癸之水。

 漫天劫灰,在阿梓識海一閃,陣盤被困魔氣,又少了三處。土生金,火克金,金克木,先破滅生克相關的三方,使西方之金,全成孤煞絕地,擊一即擊萬,擊一以競全功。

 金光手指停在了正西,那才是今日的重點。不論會玄心武技的魔物是何來歷,是魔,便沒有了供斡旋的餘地——這無關於恩怨,只是每個玄心門人應有的自覺。但金光身形微微一晃,給阿梓的命令,竟未能當即說出口。

 心神一陣煩燥,象被生生撕裂,他身形再一幢,嘴角已溢位血絲。阿梓見勢不對,搶上前伸手相扶,驚道:“前輩,你這是……”但地面驀地大震,連她也站不住身子,扶了金光踉蹌向後。

 “陣盤?前輩,陣盤!”

 地面彷彿被整個掀了過來,如黃河冰裂,震顫撞擊。無數銀白光華,正從懸浮起來的陣盤上迸出,不受控制地翻滾著,雜著尖銳的怪聲。怪聲裡“奪”地一聲,一枚靈旗飛出,半空中炸得粉碎。

 金光心神再一猛震,如被千鈞巨錘重擊了一記,頓時一口血噴出。阿梓駭得快要哭了,不知如何是好,金光自己卻已明白,低聲自語了一句:“先後天逆轉佔回先機?朱雀,你好手段,就算青龍在,也想不到這等高明的應對……”

 玄心靈鏡的法力倒貫回來,一半遁回靈鏡,一半又被胸口的玄心奧妙訣吸入,震動心脈,悶痛不止。他強忍了不適,手上控陣的法訣不住變幻,試圖鎮住另八枚靈旗。但被束縛的魔氣道力早全部失控,大地震動漸止,殺聲卻從自帳外八方驚天動地的傳來。

 阿梓叫道:“前輩,怎麼辦?我……我用傳心術聯系靳宮主可好?”

 “胡鬧!”金光一聲低責,“監天司中法力高於你的不知多少,你的傳心術,等於平白送人機會偷聽而已!”

 奪奪連聲,再五枚靈旗炸毀,他臉色一白,胸口痛不可當,又如被連擊了五錘一般。但手上法訣不住,陣盤於劣勢下強行變化,道氣大盛,正西、西北、西南、正北三枚靈旗穿稜變化,翻騰光華漸漸平息,陣盤搖晃著慢慢落回桌面。

 帳外殺伐聲更加激烈,一名武士跌跌撞撞地沖入,在幔外大聲叫道:“九先生,六處分陣突然炸毀,禁制全消,我們,我們……”話尚未完,地面又是一陣大震,陣盤靈旗相應顫搖不已,道氣乍強乍弱,大片黑霧從正西位上無聲漫出。

 金光一指點向自己胸前,玄心靈鏡所剩不多的法力再被分出一半,牽引三枚靈旗變化,勉強定住黑霧漫延。他擰緊了雙眉,罕見的怒氣,已毫不掩飾地傳遞顯示了出來,令扶著他的阿梓嚇得不敢再看。

 “寧願放棄一方禁制,也要與天罡幻陣爭個高低?朱雀斷沒有這份閑心。那麼,是有人在代她主陣了?竟如此地爭強自負,不顧大體……”

 腳步聲疾。

 又有武士疾奔進來,叫道:“西方突然魔氣高漲,蔽天蓋日,範圍所及,所有陣法都告失效!張副使有令,令屬下請鐘九先生親往現場一行!”

 ——

 “不好!”

 按司馬三娘指導,七十二個陣門的最後一步逆轉完成,再同時發動,天羅七十二煞陣的控制權,終於又一次回到了玄心正宗手裡。但朱雀卻神色微變,驀然抬起頭來。

 “司馬前輩,你直接炸了監天司的六座分陣?此事可大可小……”她盯了正半飄半倚在左側椅上的那女子魂魄,沉聲道,“對方正以陣盤遙控著全域性。你突下這樣的狠手,對方猝不及防之下,定要被主陣靈旗炸毀時的反噬之力震傷……”

 “此人為一己私心,便投靠權勢,渾不顧同道死活。不小懲大戒一回,定會有恃才傲物,走上邪路的一天。”

 魂魄之體,連聲音都有些杳杳渺渺,比生前更多了幾分柔美。朱雀仍不同意,欲反駁,到底算了。其實這些日子,玄心正宗雖極是被動,但監天司那人陣法修為在她之上,暗控天羅七十二煞陣的運作,對敵妖魔時穩穩佔了上風,正道中人,反因此少了不少犧牲。

 今日情形大出意外,卻也談不上不顧同道死活。剛才幾處爆炸,早有玄心正宗弟子用傳心術通報過來,至少有三方的魔蹤,被陣法隔絕,再被威力莫名的火雷炸成劫灰。只此一役,妖魔實力大削,再不必擔心定公山會形成雪球效益,變成第二個陰月皇朝出現的起點。

 唯有另一層隱憂,那火雷威力怎的那般之大?倒有幾分象是……玄心正宗再無法煉制的玄心秘雷……

 可那又怎麼可能!或者,與三界聖女有關?

 搖了搖頭,心中更亂。此事必須徹查,可當務之急,仍是陣法的運作。但目光凝回陣盤,再推了幾步變化,朱雀這一回,是真正地臉色大變!

 “司馬前輩!你……你竟沒有和我說!先後天變化,順逆轉折之間,必有一方的禁制要失效對不對?你……西方分陣今日生死門逆轉,你將這空缺定在正西,知不知道一有不慎,便會給南郭鎮內魔物一個沖出來的機會?”

 司馬三孃的魂魄輕輕笑了一聲,柔和地安慰道:“沖出來的機會?當然不會……雖然我很想進去,尋找大鬍子的屍骨……”語氣中便有了幾分悵然。

 她的魂魄,一直在天羅七十二煞大陣的陣盤正中溫養,整個大陣引動的天地靈氣,倒有三成是在凝住她魂魄不散。她雖對自己死後的事一無所知,連燕赤霞為何要用陣法護住她魂魄不令轉世也全不知情,但生前性格全然未變。

 朱雀將事態向她介紹了後,她便將全部心神入到陣法演算上,連聽到大鬍子身死,都未在表面看出有多少動容。但朱雀知道,推演間隙時她便會盯著陣盤上南郭鎮的位置細看,唇角噙著似笑非笑,如怨如哀的復雜表情。

 “死了麼?那麼,大鬍子,就在下一世等著吧,為你報了仇,三娘便會來找你。男人在外面辦大事時,女人不能在他面前哭。但男人死了,女人在報完仇之前,也決計……不能哭……”

 她是如是想的,所以,那一句話後,便不再提燕赤霞的事,只將話又移回了陣法問題上,“你放心,司馬三娘分得出輕重。監天司主陣的那人,西域來的,叫鐘九是吧?不錯,能在大鬍子佈置、你朱雀完善、我司馬三娘親自主陣的情況下,保住了正西、西北、西南三處的靈旗。不論用的是甚麼陣法,憑他這份修為,定能替我們鎮住這段時間的禁制真空……”

 淺淺一笑,她舉止一如生前,卻帶不起一絲微風,觸不動一樁實物,如今的司馬三娘,只餘了一縷魂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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