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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府縣生活18三房

2022-08-01 作者:路歸途

 第五十八章

 整個農假,嚴謹信悶頭將家中重活都全攬在肩頭,做了肥料,六畝水田上完了肥,便去山裡砍柴拿回來劈柴,柴房裡柴火堆得高高的,後院雞圈旁刨了大坑來堆放肥料,後家中做旱田肥料輕便一些。

 還有麥子一遍遍推著石磨磨細,粉缸裝滿了,這些自家吃。

 嚴阿『奶』嚴母心疼孫子/兒子,可兩人也不敢開口勸說少幹一些歇會。嚴謹信從小便一副穩重成『性』子,後來嚴爺爺去世後,嚴謹信更為嚴肅,說話做事有主,一旦認定了,那誰勸都不會搖,還會反被規勸一二。

 “我一走在外讀書便是大半年,身為人子,不在父母身邊照顧便是不孝,如今農假回來,還事事悠閒不沾手,勞累父母妻子豈不是畜生所為。”嚴謹信嚴肅說。

 嚴阿『奶』和嚴母一聽,這、這咋還畜生了?她孫兒/兒子要是畜生,那村裡沒別的好孩子了。可對上謹信嚴肅神『色』,兩人不敢再勸。

 但謹信還是沒沒夜的這麼幹,不歇會勞累壞了身子咋成啊?

 於是嚴母做飯時,偷偷跟小樹說:“小樹你去勸勸,像是劈柴推磨子,他爹做也成,謹信這回來到現在沒停下。”

 柳樹知道婆母和阿『奶』都怕他男人,可他也怕啊。

 以前他不知死活也勸,被男人唸了半晌,還頭頂著『毛』筆罰站,『毛』筆多貴啊,柳樹怕摔壞,愣是都不敢,那站一刻比他劈柴還累。

 柳樹才不想再去勸。

 “是啊小樹,家裡你也知曉,你公爹瞧著不吱聲,那也是不敢吱聲,我和你婆母唉,家裡幸好男人頂頭的是謹信,他一走,屋裡前後要靠你。”嚴阿『奶』說。

 嚴家是一家子的實人,更甚者說難聽一些是窩囊人,嚴謹信在家時,挑大樑擔子對外是嚴謹信,嚴謹信不在家,那是柳樹出頭。

 柳樹本來不願去,可阿『奶』婆母這麼誇他,知道是給自己戴高帽,可柳樹還是高興,屋裡人人都怕嚴謹信,他不怕。表上婆母阿『奶』說他不怕。

 還說他製得住謹信。

 “成,我去說。”柳樹嘴快接住了差事。

 嚴母和嚴阿『奶』當然是高興,全指望著柳樹了。如今地裡活沒了,家裡活也沒多少了,柳樹想應該是好勸的,一大早男人又拿著斧頭進山砍樹去了。

 “謹信。”柳樹喊住。

 嚴謹信肅著一張臉回頭,“甚麼事?”

 柳樹怕,“沒、沒啥,路上慢點注些。”

 嚴謹信皺了下眉,柳樹哈哈笑兩聲然後笑聲也沒了,男人一直看他,咋臉還黑了,咋還皺著眉頭,咋……

 “我去後頭看看雞。”柳樹跑了。

 可阿『奶』婆母差事交代著,不勸不成啊。

 柳樹知道男人多做一些,等走了後,家裡少少做一些,他也清閒不少,可如今還不如他幹活,寧願出力氣都不被這麼盯著,誰受得了啊。

 這樣了兩天,眼瞅著快月底了男人要去府縣了,回來男人是真沒歇一天半天的,柳樹有時候也『操』心,可夜裡睡覺,男人胳膊硬邦邦的,腿也是硬邦邦,結實著呢。

 “小樹,這快收拾回去了,讓謹信好好歇個兩天。”嚴阿『奶』說。

 嚴母也愁,嘆氣說:“別屋裡的衣裳都要洗,這像甚麼樣子。”

 應該不至於吧?

 誰家男人幹這個。柳樹覺得丟了他子,他是屋裡人,是嚴謹信的哥兒,洗衣做飯『操』持家務,嚴謹信還要跟他搶這個幹?

 那可不成。

 村裡人說起來要笑話他的,說他是公虎、嗓門大、掣肘嚴家,等以後嚴謹信發達了先第一個休了你。柳樹煩這些話,還有說嘴婆娘,可他實在是不敢勸。

 他勸不男人,沒,還沒說兩句,先慫了。柳樹想了一天,實在是沒法了,這天夜裡,男人洗漱完,他照舊先上炕,油燈也沒點,『摸』黑柳樹膽子壯,一手伸去,不知道抓了男人哪裡,反正硬邦邦的,還溼著。

 男人愛乾淨火氣大,每天洗澡都是曬了一下午水洗的。

 “要甚麼?”嚴謹信問。

 柳樹:“你回來一直幹農活,家裡前後都乾的差不多了。”

 “不多,我去府縣一走下次回來年,辛苦——”

 “那啥我不是說你幹活少,你沒想著還有啥沒幹的?”

 嚴謹信以為小樹和阿『奶』一樣勸他休息,這一問愣住了,家裡還有啥沒幹的?田裡忙完了,午後的坑刨了,肥料也堆著,還有屋頂補了,柴火砍了……

 “我是你哥兒,你光顧著乾地裡活,回來了後也沒碰我,你不碰我,我咋生孩子,不生孩子沒後代了,你是不是發達了還要休我?”柳樹豁出去說了。

 嚴謹信神『色』肅穆,“大丈夫既已娶妻,怎麼可做出拋棄糟糠之妻之事,為天下讀書人所不齒。”

 “我管啥吃不吃的,反正你是得碰我。”

 “是不齒,思是說天下讀書人羞於我為伍。”嚴謹信糾正。

 柳樹眉頭倒豎,氣得和村裡潑『婦』罵仗的勁兒上來了,高聲說:“我又不和讀書人子,你趕緊脫了衣裳,快點。”

 “靜聲,爹孃阿『奶』還在睡。”嚴謹信有些窘迫,這房中之事怎麼喊得這般大聲?

 柳樹一下子捏了男人命脈,原來是臊這個啊?那倒好辦了,說:“你今個兒不碰我三回,我說!”

 三回個兒應該沒啥力氣幹活了吧?

 “你不脫,我喊了。”

 嚴謹信一張臉漲紅,堂堂讀書人,怎可受房事所要挾——

 然後脫了衣裳。

 ……

 後來兩,嚴謹信果然不忙前忙後了,倒是柳樹腰痠背疼的起不來,嚴阿『奶』瞧了直說小樹辛苦了——嚴家房不咋隔音。

 兩口子隔壁是嚴阿『奶』屋。

 柳樹害臊啊,可嘴上說:“沒啥,謹信現在歇著了。”

 “忙活了這麼多天,得趕緊補補,多補補。”嚴阿『奶』去灶屋燜蛋了,再給小樹燜一個,小樹也補補。

 時的快,嚴謹信在家中休息了兩,便到了去府縣官之,再晚要遲到了。

 柳樹是高興,給男人收拾了行李。

 不天的三回了。

 嚴謹信是二十六早揹著行李出發的,走到府縣官已經是月底,了四天時間,天已經黑了,幸好是進了城,進了官舍修整行囊,一隔壁鄭輝的床鋪乾乾淨淨的。

 還沒來嗎?

 嚴謹信覺得不對,但沒多想,拿著書卷看起了書。

 看著看著便想起了家,想起了爹孃阿『奶』……還有小樹。

 靜心、肅神。

 專心讀書。

 收假第一天。

 顧兆一個暑假生物鐘『亂』了,還是院子裡的公雞打鳴,叫醒了他,冷水洗臉刷牙,正好清清神。

 “相公,我買了早點回來,有包子豆漿豆腐腦還有芝麻餅。”

 黎週週推了院門進屋,今個兒相公回官,他早早起來了,去街鋪上買了早點回來。

 東西放好了,兩人先吃,給爹留著一份。

 顧兆吃完早飯,換了校服,校服熨燙的整齊,書包他家週週也給他收拾好了,黎週週是照舊給相公戴好了四方巾,送相公出院門。

 兩口子在院子裡親了親。

 “走了婆~”

 “好相公。”

 這邊是一早上的開始。黎週週送完相公出門,折回來收拾了吃早點碗筷,然後一刻時間收拾完屋子,鎖了門出去買雞、蛋、菜。

 等他這兒買回來了,爹也拉著下水和豬頭回來了。

 父子倆一早上收拾幹活,東西滷上鍋。黎週週做晌午飯,早早提前吃了,便開鋪子賣滷雞還有發牌子,忙完這會略略休息一會,只需要看著鋪子裡大灶火候成。

 下午三點準時開鋪子,賣滷下水、滷好的豬頭肉和豬耳朵。

 四點多收拾完鍋碗。

 父子倆這會才歇,黎週週是回屋裡先算賬,數了今賺的錢、花出去的都記好。

 七月整個月刨去常買菜、買米開銷,還有相公零花錢,一共是八百六十。去鄭家做客買禮花了五十五。這個月中前沒賣滷豬頭,大料的本也沒便宜,一天滷雞和滷下水成本是一百六十,後來大料降低了十七……

 黎週週在記賬本背後,按著相公教他的數字算。這樣簡單。

 加加減減,扣出一切支出,這個月結餘——

 四兩三百五十!

 黎週週看到剩的銀子是精神滿滿的,下個月肯定比七月賺的多,因為料便宜了,豬頭也整賣。

 鄭家的兩進兩出大院子賣價二百兩。

 黎週週從鄭家回來後,便一直想多賺錢,後也給相公換大院子住。

 算完了賬,黎週週冷靜了下,便開始複習相公之前教他的字。

 黎大則是疼愛的刷洗刷洗騾子,天氣熱兩三一刷,給騾子喂喂糧草,或者給院子一小塊的菜園子鋤草上肥,反正是閒不住。

 到了下午五點一刻,黎週週便做下午飯,相公回來吃。

 早上顧兆去上,去校那條路經一環鄭家巷子前,便遠遠瞧著鄭輝在巷子口等他,了他揮手喊:“兆弟!”

 那一瞬間,顧兆有他上小時,一起去校的小夥伴叫他去上的錯覺。

 ……怎麼說,挺好的。

 顧兆應聲,快步幾步與鄭輝碰了頭,兩人打招呼:“吃了沒?”

 “吃了。”

 “早上我家週週買了芝麻餅。”

 “張媽做了條。”

 常聊兩句,兩人揹著書包,腳步快往校去,一路上一言一語:“不知道嚴謹信到了沒到?”

 “二哥應該是到了。”除了第一次報道,那也不算遲到,只是在合理時間內踩點到。顧兆想。

 鄭輝:“他要是昨個兒到了,我鋪蓋是空的,不知道嚇沒嚇到。”

 “……”那應該不會,二哥可看完端正讀書。不顧兆沒說,省的打擊大哥的惡作劇心。

 兩人結伴走的快,路上也不無聊,是費口舌。

 今個兒提早到,進了清平書院臺階上,第一道鍾才鐺鐺鐺敲響,不是六點四十五左右,鄭輝笑說:“咱倆來的夠早,沒遲到。”

 到了平甲班,顧兆座位後排,嚴謹信嚴二哥已經坐在那兒讀書了。

 兩人:……

 強中自有強中手,對嚴謹信,誰都不敢誇口說一句自己勤勉。

 差不多一月未,嚴謹信黑了結實了許多,若不是穿的校服,身上氣質肅靜沉穩,單是看外形真的不像是讀書人。

 不整個人精氣神很好很飽滿,應該是沒怎麼累著。

 嚴謹信到兩位也高興,高興的表現是肅穆神『色』略略緩和了些。

 三人碰了頭,先是打招呼。

 “二哥甚麼時候回來的?去家中如何?”

 嚴謹信先謝顧兆的石粉之事,顧兆說不必客氣,怕嚴謹信負擔人情,還說是爹順路,要去拿牌匾所以不算甚麼大事情。

 因顧兆這麼說,嚴謹信心中才感,知道兆弟是為了寬慰他,不必掛心,便不說這些客氣話,只是謝字恩情記在心中。

 “……家中一切都好。”

 輪到鄭輝,鄭輝問嚴謹信:“昨個兒你回來到我床鋪空『蕩』可是有甚麼想的?”不等嚴謹信回答,自己樂了,說:“我搬到外頭了,租了一個院子,接了娘子來。”

 “甚好。”嚴謹信真心實誇讚。

 鄭輝:“你沒來,我請了兆弟去我院子吃飯,你如今回來了,等下個休沐便來咱們三個兄弟好好聚聚,可別說要看書,現在說好了。”

 嚴謹信與顧兆只答應說好了。

 又說了一些話,第二道鈴響了,便各自回座位開始專心讀書。三人端坐位置上,每個人精神抖擻,激情昂揚,開啟八月第一天。

 主要是各自心裡擔著的事放下了,像是鄭輝,和妻子話說開了,又將人接到府縣安頓好,現如今兩人感情蜜裡調油,十分順和,以前逃避的心結也解開了,尤其還了一當大夫的癮,現如回歸現實,好好讀書科舉。

 顧兆則是家裡有爹在,還有匾額震懾,沒甚麼大問題,週週做生買賣他也放心許多,他做的便是好好讀書,爭取早上岸——考上舉人。

 嚴謹信樣,做完了家裡田地費力氣活,除了十月水田收成,這幾個月父母雙親阿『奶』和小樹都鬆快歇一歇。

 於是三人精神好,十分熱愛讀書、專心讀書。

 八月第一天開了個好頭,之後子便按部班的著,沒甚麼稀奇事發生。期間有一回,顧兆在食堂遇到了朱秀才,朱秀才早他兩屆,在清丙班。

 來府縣進了官這麼久,兩人第一次打招呼正式說會話——之前顧兆朱秀才幾次,不朱秀才匆匆忙忙的,身邊還有其他相伴,別沒上前打招呼。

 別看一個校的,但跟你上高中一樣,高三和高一上一期,可都不一定碰上幾回。

 清平書院讀書的前頭是個‘凹’字型,清甲、平甲兩個甲字班是在那橫的位置正中間,左右兩側東西向是清乙、清丙,平乙、平丙。常上課生很少竄門,都是進了教室一坐一天,除非上四藝課。

 校的洗硯池在兩側丙班跟前,常比較吵雜。

 不清字打頭的三個班在清丙班附近的洗硯池洗筆洗硯臺,平字打頭的樣,清、平互不打擾,中間還隔了空曠的廣場。

 食堂吃飯也是,清、平各坐一半,不互相交流。

 有高三生瞧不上低年級高一的,但大部分高三生是因為秋闈在即,想下場試一試的都抓緊時間背書看書,壓力大,沒時間和低年級交流。

 顧兆知道朱秀才想今年下場試一試,別沒去打擾,有甚麼話等考完了再說。

 沒成想吃完了飯,出門時遇到了,還是朱秀才先打招呼。

 那顧兆自然是笑著應聲,“朱理大哥。”朱秀才單字一個理。

 “顧弟後來者居上,如今是甲班的生,朱某自愧不如。”

 顧兆:……

 “這是甚麼話?大家都是秀才,且朱大哥長我兩屆,今年秋闈下場,前途似錦。”顧兆自然是挑著好話說。他其實也不想這般客氣,可朱理剛那麼說,當然要捧回去。

 朱理苦笑了兩聲,說了聲希望如是吧。

 “朱大哥你這是壓力大了,放輕鬆一些。”顧兆狀也說些實話。

 朱理搖頭,容苦澀,“時間越近,我心裡肩頭擔子越重,九月中便要趕路去宛南州,還不知道情況如何,只是想先試一試,不然心中不甘,可若是去了,我心裡確實沒握,惶惶的厲害……”

 刨去剛才第一句的場話,現在說起來算是交了幾分心。

 顧兆想朱秀才是壓力大了,若是今年不下場,下一屆下場肯定是比現在好許多。但朱秀才顧慮擔子他也知曉。

 朱秀才家中負擔重了。

 去年年朱秀才沒回去,七月農假朱秀才也沒回去,按照朱秀才說的,他識淺薄本來落後許多,不敢耽誤時間,抓緊了習。

 相當於高三普通班後進生要趕著第一波開始衝刺,而且還是沒開竅不算天賦高的,只勤補拙,加倍刻苦。

 可顧兆說句實話,拿他們班來說,除了自視甚高不急著下場試一試的那幾位‘風流書生’,大部分都是兢兢業業勤勉習的,更別提還有嚴謹信這天賦賊拉強,還更勤奮刻苦的生。

 他們班如此,和朱秀才今年下場競技的甲班、乙班也是如此。

 和這些勤奮又有天賦的人競賽,更別提其中還有之前考有經驗的生,朱秀才這次是第一次下場,顧兆覺得懸,真的懸。

 他知道,朱秀才必然也知道,只是不死心,抱著僥倖,越到跟前壓力大,今才找來他說道說道。

 兩人邊走邊說,人少,地方空。

 顧兆朱秀才容愁苦,心裡不忍,便交了一句心裡話,“若不然這次便算了不去了,以朱大哥的勤勉,再兩載,厚積薄發一擊即中。”

 不然去宛南州開銷住宿路費也是一筆銀子。

 這事急不得的。

 “……我心中不甘,一想到雙親妻兒還在家中吃苦受罪,我便難安。”朱理道。

 那是要考了。

 顧兆勸了勸不,只拱手抱拳說:“那顧某在此祝朱大哥今年得嘗所願。”

 “希望吧。”

 朱理自己說的也沒底氣,不找顧兆說完話,心頭鬆快不少。

 後來顧兆回教室——鄭輝和嚴謹信朱秀才顧兆說話,二人便先一步回教室不打擾顧兆。這會顧兆一回來,鄭輝問:“剛才那位朱秀才是兆弟村人嗎?”

 “不是,隔壁壁村的,遠了些,隔了兩個村。”顧兆和鄭輝說話隨許多,沒那麼多小心翼翼,說:“我倆之前考秀才,朱大哥中了,我落選,還被臺懸牌批責,後來我和週週成了親,還想繼續考,朱大哥在官,我便厚著臉皮去請教,他人好,替我買書解疑答『惑』。”

 “原來如此,這朱秀才人還挺好的。”鄭輝誇了句,“那他是今年要下場試一試嗎?”

 顧兆點頭。

 鄭輝是閒聊,本是點點頭,可一想不對,瞪大了眼說:“高我們兩屆,今年下場?那豈不是在官正經起來,第一次下場試試?”

 “這般的聰慧。”鄭輝感嘆羨慕,快快說:“兆弟你也不介紹介紹給我和嚴謹信認識,咱們可以一討論問。”

 顧兆:……這是誤會了,想搭上霸好問問題。

 說到問好請教,正在看書的嚴謹信也看了去,思他可以加入一起。

 顧兆沒法,略略修飾了下,說:“朱大哥家中負擔重,想盡早試一試。”

 嚴謹信聽白了,這位朱秀才怕是問一般,因其家中擔子重才想下場博一下。他心中不認兆弟這位朋友的想法,肚中問不詳實,即便是下場了,也是空空如也,除了白費銀子,更添家中擔子沉重,沒別的了。

 只是這位朱秀才是兆弟朋友,之前幫兆弟,嚴謹信便不說出來。

 “那便祝他成吧。”鄭輝也聽出來,只說個吉祥話了。

 之後三人便踏踏實實看書,不再多說。

 轉眼便到了月中十五號,金玉酒樓是每月十五發工資結算的,發上個月七月的工資,壓了半個月,這還算是好的,有的要到了月尾發,一壓壓一個月。

 一天營業結束,收了工關了門,夥計們排著隊在黎先生那兒領工錢。

 徐掌櫃一月是三兩銀子,跑堂跑腿的夥計,一月是半兩銀子,一年六兩,錢數不多,可他們不識字只是跑跑腿招呼客人打個雜,家中兄弟姐妹人口多,比下地幹活要輕聲。有府縣人,那是給家裡添個家。

 酒樓的跑腿,外人還羨慕眼饞呢。

 領了錢的夥計貓著腰賠笑說句:“謝謝黎先生。”

 黎先生是酒樓賬房管賬的,最早有人叫黎賬房的,不黎賬房不愛——這也是夥計『摸』出來的,叫黎先生,黎先生給發錢快,也不克扣說甚麼對不上帳是不是缺了一天如何如何。

 後來整個酒樓夥計都管賬房叫先生。

 “唉一天天捱罵捱打賠笑到手五百錢。”

 “咋你還嫌少?”

 “哪裡是,我是羨慕掌櫃的,一個月那麼多銀子。”

 結伴回住處的夥計路上閒聊。

 酒樓管吃管住,住處是走兩刻的大雜院子裡頭,十個夥計擠一個屋子,大多數是住這裡,也有府縣人住家的,平裡也來睡,但發了工錢是一定回家,要錢送回去,大雜院人多眼雜的,怕錢丟。

 城外村裡人那是和家人商量好,每月十六一大早進城來,夥計錢給爹媽家中人,讓帶回去。

 一年到頭,除了年清閒幾,其他時間只有發了工錢這晚輕鬆些。不回家住的,大傢伙便一人湊個幾,買些花生米、瓜子,不敢喝酒,怕人不清醒被『摸』了錢。

 大家聚一起吃吃喝喝說些話。

 “掌櫃的早先也是跑堂夥計,捱罵捱打跟咱們都一樣,我啥時候才成掌櫃的啊。”

 “你啊,你不成,我也不成。”夥計不等對方急眼,解釋說:“咱們掌櫃的厲害有本事,人說人話鬼說鬼話,我是沒這個本事,你有啊?”

 那當然沒有。

 有些來酒樓吃飯的食客脾氣大,『性』子古怪刁鑽,總愛折騰人,可掌櫃的說的這些食客心裡舒坦,要是真遇上說都不成的食客,那隻自己扇自己賠禮消氣了。

 有一次掌櫃的打了自己七八個耳光,打的臉都腫了。

 唉,這麼一想,掌櫃的也和他們不。

 “要我說還是賬房好,黎先生多清閒,每天站在櫃檯後頭扒拉扒拉算盤珠子。”

 “那確實,手一個月有二兩銀子。”

 “誰叫人得了前頭賬房青眼,兒許了去,接了酒樓賬房位置。”

 這人酸溜溜的話,也是早早聽來的。不說完有些後悔,別傳出去傳到黎賬房耳朵裡,趕緊補了句:“我是沒本事,換我我也高興,你看咱們掌櫃的平對著黎先生都客客氣氣,知道為啥不?”

 大傢伙注力偏了,有的自然知道,不不說,再聽一遍。

 “為啥?”

 “前頭賬房姓馮,和徐掌櫃的交好,經常來咱們酒樓吃飯的那個王大爺知道不?是肚子圓圓的那位,有次王爺鋪子裡賬房跑肚拉稀人快沒了,便看中了馮賬房,借了馮賬房去喚,那王爺開的工錢高,馮賬房讓現在咱們的黎先生接了差事。”

 聽來聽去,眾人感嘆說:“黎先生運氣可真好。”

 “是啊,不然一個月二兩銀子的差事,算是婿,馮賬房也不可讓著。”

 “對啊對啊,那時候黎先生算賬還不到一年。”

 按照以往的經驗歷練,算賬當酒樓賬房怎麼著也得幹個三四年才成——還不一定頂上找到崗位。可誰讓這一連串的巧合,像是專門給黎先生安排的。

 “黎先生還是命好,孃家殷實人家,都是府縣人,岳父投靠了王板,王板可是有錢,家底豐厚,唉羨慕不來。”

 “所以說這幾層關係,別說徐掌櫃對著黎先生多照顧尊重一層,是咱們酒樓板對著黎先生也客客氣氣的。”

 “難怪啊。”

 夥計們聊著聊著便偏了,不說這些,說說吃的。

 “……咱是沒時間,要是排上黎記滷煮的下水,一勺子七錢,咱們打個一勺兩勺的沾沾葷腥多好,可惜黎記滷煮賣的好早早沒了。”

 “真有那麼好吃?”

 “沒吃,不要是不好吃咋可早早賣完,還讓掌櫃的惦記上了。”

 “黎記滷煮板姓黎,咱們賬房也姓黎,你說是不是姓黎運道好?一個做小買賣營生的賺錢,一個扒拉手指頭算盤珠子錢賺了——”

 “咋滴你還想改姓黎不成?馬上中元節了,到時候你祖宗可得上來教訓教訓。”

 “呸!我可沒說。”

 吵吵鬧鬧的聲音遠了些。

 徐掌櫃的領了工錢,笑眯眯的跟黎正仁說:“小黎你收完了先回家,一會我來鎖門,天快黑了,別讓侄擔心了。”

 “成,謝謝徐叔。”

 “客氣啥。”

 黎正仁便將賬本收拾好,乾乾淨淨甚麼也不帶,穿著一身袍子出了酒樓,走了沒一刻一拐彎到了自家住的巷子,第三家是。

 抬手還沒敲門,先聽到裡頭他娘在罵人。

 黎正仁眉頭一皺,看來今娘又去買了米,每次家中米吃完了,爹孃去買米,回來妻子馮萍萍便抱怨說兩句,娘要罵二哥了。

 唉。

 一個月二兩的銀子,以前不買米,手中還寬裕些,供了耀祖讀書,可如今斷了米,月月花錢買,家中一下子緊促許多,原本溫柔和順的妻子,現在他說話也是時句句不離家中開銷。

 黎正仁現在對著回家都有些厭煩,回去聽這些事情。

 整裡不是米是,再者是罵聲,還有妻子的抱怨和嫌棄眼神——以前妻子從未這樣看他,嫌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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