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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村中閒話11

2022-06-30 作者:路歸途

 第十一章

 張家的隔牆罵的時候,黎家灶房的雞燉的差不多了。

 顧兆看了一早上的書,聞到香味也餓了,便伸了個懶腰,放下手裡的書去了廚房,剛走出堂屋就聽見矮牆那兒罵聲。

 “相公,馬上就好了。”黎週週用勺子劃拉兩下鍋裡的燉雞,一邊揭開後灶的木鍋蓋,一股香甜的雜糧飯好了。

 今個兒吃燉雞,黎週週燜雜糧飯白米放的多些。

 “好香。”顧兆說了聲,知道週週害臊,沒上手,只是哼唧唧的撒嬌說:“跟著週週,我願意一輩子吃軟飯,軟飯軟吃吃了還要吃。”

 黎週週喜歡小相公在他旁邊哼唧撒嬌模樣,漂漂亮亮的,不由笑著說:“相公喜歡吃軟點的飯嗎?那我下次多放點水。”

 “……這樣就正好,不是這個軟飯。”顧兆解釋不清,灶房就他倆,上手貼了下老婆的手背,笑的乖巧單純說:“吃老婆豆腐的意思。”

 差不多了。

 黎週週先看灶房外頭,門口爹沒來,忍著害臊,也摸了摸相公的手。相公的手又軟又白的,相公才是軟飯。

 相公還比他小。

 這揭了鍋蓋氤氳的水汽都比不得小夫夫的溫度。然後就聽到牛蛋的哭鬧聲,說要吃肉,灶屋就一堵牆,那頭聲音雖然比剛罵的時候小了,但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張家的教牛蛋來要肉。

 黎週週一手拿著勺,臉上的笑淺了,有些生氣的擰著眉頭。兩人成親也有些日子了,以前黎週週在相公面前從不露出不快情緒,說甚麼都成、都好,第一次這種這樣表達不開心,顧兆覺得特別好,看的入神,都帶著笑。

 “相公,你還笑我。”黎週週說完有些不好意思,收斂了不快,認真說:“張嬸子這麼幹對牛蛋不好,他四歲懂甚麼,今天要咱家的,這習慣不好,以後誰家做肉做雞的,難不成聞著味都去要?”

 “我們家週週說的是。”顧兆點點頭贊同老婆的話。

 黎週週知道相公不是笑話他,心裡鬆快了些,說:“還好我關了門。”

 “那要是牛蛋砸門呢?隔著門哭著喊鬧呢?週週你是開不開?”

 黎週週遲疑了,雖說做肉村裡家家戶戶關著門成了習慣,但他還真沒見過看到關了門聞到味知道屋裡人家燉肉,還愣是當看不懂硬敲硬要的。

 可牛蛋才四歲那麼小,總不能真聽牛蛋哭嚎……

 “你呀。”顧兆知道自家週週心軟,對著張家的這樣大人沒甚麼,可小孩子真是軟硬拿捏不住分寸,說:“我去哄牛蛋吧,週週給我塊肉,要帶骨頭的。”

 “行。”黎週週倒不是心疼肉,就是給的不痛快,心裡憋氣,不過沒對相公使臉色,痛快挑了塊帶骨頭的。

 “相公你別拿手捏,燙。”

 黎週週給相公拿了個碗裝著。

 顧兆想到昨晚的洗腳水溫度:……

 然後乖乖端著碗出去,走到院門口,拉開了門栓,牛蛋張了個大嘴正準備嚎,看到陌生的大人一下子哭聲給聽了,臉髒兮兮的,抬著頭看顧兆。

 也不說話不叫人,就這麼看著。

 顧兆趕在牛蛋扯嗓子前,拿著碗在牛蛋面前晃了下,“看這是甚麼?”

 “肉、肉,雞。”牛蛋眼睛都香迷了。

 顧兆宛如拍花子似得,舉著碗,笑眯眯說:“對咯,是雞肉,雞肉是怎麼來的?”

 牛蛋吸溜了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碗,嘴上說:“雞。”

 “是啊,這是我家週週一大早去雞圈挑了隻肥雞殺了,他力氣大,挑的是大的雞,雞活著就吃不成肉,死了就能吃肉了。”

 “你家養雞了嗎?”

 牛蛋點頭,被迷的直愣愣的,說:“養了,我家好多好多雞。”

 “瞧著,用白菜豆腐燉著,我家週週燉了一早上,你聞聞味,香不香?”

 牛蛋點著腳聞,話還沒說,口水先流下來了。

 顧兆便不逗小孩了,笑著將雞肉遞過去,牛蛋剛接了雞肉,香的就往嘴裡送,顧兆笑眯眯說:“這雞你想吃以後就叫你娘給你做。”

 牛蛋嘴巴塞著肉含糊說阿孃不給。

 “你小孩子怕甚麼啊,你看你今個兒來討肉,你娘打你說你了沒?小孩子不怕事,你娘總是疼你的,總不能你吃一口雞就不要你了。”

 “好了慢慢吃。”顧兆站起來,長吁短嘆一口氣,憂愁說:“誒呀我家只死了一隻雞,吃完了就沒了,以後我想吃肉,還得等哪隻雞死了,才有肉吃。”

 牛蛋才四歲,也聽不懂甚麼前後邏輯,怎麼一會殺雞一會死雞,嘴裡腦子裡都是真香,啃著雞骨頭連去找娘,他討到雞吃了。

 顧兆重新關上了門。

 灶房裡,黎週週已經盛雞出鍋,端著雜糧飯,見相公回來,喊相公吃飯,心裡還納悶,就給牛蛋一塊肉,怎麼還耽擱了會。

 顧兆說完,見週週不解,便簡單說了。

 “……我就是說說,興許也折不了一隻雞。”說到這兒,顧兆面露自責。

 黎週週見狀,立即說:“就是一塊肉,給了就給了,相公你別往心裡去,牛蛋那麼小怎麼可能會殺雞,他連刀都拿不起。沒事咱們吃肉,不說了。”

 顧兆便點頭。

 黎家一家子關起門來吃午飯。柴火燜的雜糧飯,白米多,特別香,平日裡裝粥的盆拿來裝雞,黎週週今個兒就燉了一半,裡面放了秋天在山裡撿的菌子,他曬乾收起來,吃的時候泡開,村口王阿叔那兒買的豆腐。

 王阿叔也是個哥兒,有一手做豆腐的手藝,農閒了每天會做一板豆腐,三文錢一大塊,供村裡人的,有時候東坪村的也跑來買,去的遲了就沒了。

 黎週週早上洗完衣服回來順便買的。

 蘑菇雞豆腐白菜一鍋,用柴火小火燉的軟爛入味,豆腐吸飽了雞肉的肉香,菌子白菜提鮮的,半勺子連著肉帶菜還有湯汁蓋在雜糧飯上,香噴噴的熱乎。

 “週週吃肉。”顧兆給老婆先夾筷子肉,又一塊豆腐,“這個吸飽了肉汁特別好吃。”

 黎週週宰殺雞就是給相公補身子的,自己吃白菜豆腐就成,都沒想著筷子去挑肉吃。

 一半的雞就那麼多,相公和爹多吃點就成。

 “相公你吃吧,我愛吃豆腐和白菜。”

 顧兆和週週坐在一條凳子上,此時很不要臉在爹目光下,貼著週週撒嬌說:“一起吃嘛一起吃嘛,一起吃香。”

 黎大咳了咳,差點能噎到,就沒見過誰家男人這副德性。

 但黎大還真不好說,總不能說顧兆不許對週週撒嬌不能對週週好?

 黎週週臉都要紅了,尤其聽到爹咳嗽聲,不好意思又拿相公沒辦法,只好說:“我吃,相公乖乖吃飯。”

 顧兆看老婆吃了,便乖乖吃飯。

 黎家和和樂樂的吃肉,張家就鬧騰了。

 一塊雞也沒多大,牛蛋是啃完了肉,骨頭都捨不得扔,含在嘴裡細細的砸了又砸,那塊骨頭是半點肉味都咂摸不出來了,還捨不得,拿在手裡。

 張家和王家一樣,沒院牆,正屋三間泥瓦房,側屋一個灶間。不過張家人少,上頭一個老父,牛蛋前面還有個十六歲的哥哥,身強體壯的,莊稼地一把好手,家裡田也不少,按道理說時不時見個葷腥也不是難事。

 可難就難在,張家的孃家特別窮和苦。

 張家的姓田,家比十里村還遠了些,在大田村。田氏在家時排行第三,前頭有兩個姐姐,後頭有兩個弟弟,她的胞胎大弟生來腳是個跛的,身體又瘦,反倒是她長得結實,手腳也好。

 村裡人就說是田氏在她娘肚子裡時搶大弟的吃食,還蹬壞了她大弟。

 田氏也這麼覺得,從小甚麼好吃的好喝的都先緊著大弟來。

 後來兩姐姐先後嫁了人,田氏就帶著大弟和小弟幾年,歲數實在是大了,再耽擱下去就和前頭倆姐姐一樣,找不到甚麼好的,只能找鰥夫、遊手好閒的二流子。

 好在田氏模樣不錯,媒人找來找去就找到了西坪村的張柱子。

 張柱子家貧,母親前兩年去世,就和他爹兩人過日子。田氏一聽這條件,想也沒想就同意了,上頭沒婆母掣肘,那她進門就當家做主。

 實際也是。張柱子爹老實本分,每天就下地幹活,吃飯睡覺,對著兒媳婦兒也沒甚麼意見,就算是有意見也不敢吭一聲,因為田氏很潑辣大嗓門,張柱子爹說不過。

 尤其田氏給張家生了個兒子後,更是不怕了,時不時的接濟下她大弟,給幾個錢,或者帶點肉啊、糖的。

 大弟的二兒子沒足月就生下來,從小身子骨弱,個頭也不高,時常要吃藥,下田幹活都沒辦法。田氏替大弟愁啊,等聽到黎週週要招婿,主意就打到黎家身上。

 結果黎週週拒了。田氏自然不高興,她能說侄子哪哪不好,但外人不能說一個字,再怎麼不成那也是她大弟的兒子。

 “阿孃吃肉肉吃肉肉。”牛蛋拿著骨頭纏他娘。

 田氏煩的扒拉開牛蛋,恨恨罵:“我就知道黎週週是個沒好屁的,真大方怎麼不給你一碗,裝甚麼,給你一口肉是看瞧我笑話的,我呸!”

 “阿孃,想吃肉,牛蛋還想吃肉。”

 “吃吃吃個屁,你去問黎週週要去。”田氏說完,見兒子真跑去要,不由氣狠了,拉著就擰,“你是豬不成,成天知道吃,我剛被笑話,還知道吃,臉都被你丟盡了。”

 牛蛋被擰疼了,嗷嗷的哭。

 張柱子一進門就到聽到小兒子嚎哭,婆娘在罵人,聽清牛蛋要吃肉,說:“屋裡也好久沒吃肉了,牛蛋饞了就做一回。”

 “哪能天天頓頓的吃肉,他說吃就吃。”田氏不答應。

 “也沒天天頓頓的,少割點肉見個葷腥,農忙時累狠了,沾個油水。”

 田氏炸了,叉著腰扯著嗓子說:“張柱子你日子是不是過人前頭了,還敢張嘴說吃肉,拿甚麼買?還少割點,你要是有本事,咱們天天吃肉,我不想吃不成?你瞅瞅大牛十六了,討媳婦不要錢?不蓋屋子了?”

 每次一說吃肉,或者是吃個零嘴,婆娘就是這一套。張柱子被劈頭蓋臉罵了頓,只好躲著說:“不吃了,不吃肉了。”

 又不吃肉了?牛蛋聽爹說吃肉,就不哭了,現在聽完不吃肉,沒忍住嗷的一嗓子在地上撒潑打滾要吃肉。

 田氏聽得煩抄著笤帚威脅地上牛蛋,“起不起來?不起來我打死你。”

 “要吃肉,牛蛋要吃雞。”牛蛋嚎。

 田氏打起了孩子,牛蛋扯著嗓子哭,在地上撒潑。動靜吵的張柱子爹看不過去,這可是他的親孫子,攔著說了句別打了,又哄牛蛋咱不吃肉不吃肉了啊。

 牛蛋可憐巴巴的把頭埋在爺爺懷裡,流著淚,嘴裡還叫吃肉。

 張柱子和他爹都心疼孩子,可一看田氏誰都沒敢要吃肉。這事原以為就這麼結束了,反正村裡下午的熱鬧是田氏給的,扎堆閒聊說嘴的。

 “先使喚牛蛋問週週要肉,週週給了,可能牛蛋還想吃鬧了就被打了。”

 “誒喲可憐的,牛蛋那哭聲嚎的在我家都能聽見,一口都不給,日子過得也不知道攢給誰。”

 這話說完,幾人互相看看,擠眼撇眉的,誰還不知道張家裡田氏那一咕嚕,逢年過節拎著肉糖就往孃家拿,指不定給孃家兄弟掏了多少張家的銀錢。

 “幸好週週招了顧書郎。”

 “可不是,這掏家底往孃家貼補的田氏可是拿手的很。”

 “眼瞅著過了年大牛十七了,連個媳婦兒都沒找到,張家的整天嘴上說給老大相看媳婦兒,我瞧還不如替她跛子兄弟兒子瞅的急。”

 平日裡聊不稀得說,但大夥心裡都有數,就是懶得招惹田氏。

 “咋滴,還能指望張柱子在他家婆娘面前立起來不成?就田氏喊一嗓子,張柱子跟他爹像個家雀,屁都不敢放一個。”

 “可憐了大牛。”

 再可憐也不是自家孩子,說說得了。誰也不信張柱子能奪了他婆娘管錢的活。

 聽著張家屋裡熱鬧,閒聊磕牙嘮的日頭差不多,各回各家做飯。沒一會,村裡家家戶戶炊煙起,這家攤餅子、那家熬紅薯稀飯,鄰里鄰居聞得清楚。

 王嬸子聞著黎家又飄著香,不像是肉,不知道吃甚麼。

 黎家晚上喝大骨頭蘿蔔湯,就著小米雜糧煎餅。

 買回來的骨頭一絲肉都沒有,攤主剔的乾淨,所以便宜,一文錢能買兩大節。一節用清水洗乾淨了,黎週週拿著刀背給斷開,這樣好煮。

 燉著個就是費柴火,沒肉吃著香,燉出來一鍋水不飽肚子,所以村裡人不愛煮骨頭。但相公想喝,說這個便宜還能補鈣,可以長身體——

 黎週週聽見了記在心裡,柴火往山上跑勤快些就成,他不怕廢柴。骨頭冷水下鍋,放著一片生薑,燒開撇去沫,小火燉了一下午,這會揭開蓋子鍋裡湯奶白奶白的,切好的滾刀蘿蔔塊,並著幾顆棗放進去。

 相公說吃棗補氣血。

 黎週週想到相公怕冷,一上炕脫了衣服就往他懷裡鑽,是得補補。

 前灶鍋底刷豬油,黎週週開始貼餅子。

 張家灶屋。

 田氏抓了一把雜糧下鍋,也沒淘洗,就這麼丟進去,隨手在鹹菜缸裡撈出半塊蘿蔔,切吧切吧,昨天蒸的雜糧饅頭還有,熱一熱,這就是張家五口晚飯。

 雜糧粥好熟,尤其是稀湯寡水沒幾粒糧食,省事省柴。

 飯好了,田氏扯著嗓子喊:“吃飯了,咋滴還要我一個個請不成?”

 祖孫三人先後出來進灶房端飯,各吃各的。田氏掃了圈沒瞅見牛蛋,問大牛,“你弟呢?”

 “不知道。”大牛餓的先咕嚕兩口湯,狠狠咬了口饅頭。

 田氏瞅著說了聲餓死鬼投胎的,“大的吃不夠,小的不見人影,就我是個勞碌命……”絮絮叨叨說完扯著嗓子喊牛蛋。

 喊了幾嗓子沒回應,田氏罵了聲討嫌的,想著莫不是跑遠了,正要出外頭找,就聽到後院雞咕咕叫個不停,田氏一聽腳拐了彎往後院去。

 左右牛蛋跑不遠就在外頭玩,還是雞金貴。

 田氏一到後院,憑著光亮,一眼瞅見牛蛋在雞圈了,懷裡還死死捂著個小雞仔——

 她的小雞仔!

 這殺千刀的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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