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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村中閒話12

2022-06-30 作者:路歸途

 第十二章

 黃米餅子用豬油煎過,表面一層焦黃,撕開裡面是小米的黏和清香。配菜今個兒沒吃酸菜,黎週週用剩了半根的大蘿蔔,切成絲,鹽醃個一會,蘿蔔透出的水倒掉,倒入醋,拌好了,簡單爽口。

 大冷天的吃涼的不好,這不是今晚湯滾燙,餅子也是熱的。

 這頓飯好做,除了煮一下午的骨頭湯,時不時要添根柴火,免得火熄了。黎週週三兩下搞定了,吃飯的功夫天已經麻黑。

 沒辦法天越來越短了,總不能再提早吃,那晚上睡的時候又餓的不成。

 一家三口坐堂屋。

 黎週週給爹和相公盛了湯,“鍋裡還有半鍋,我添了根柴火熱著。”

 “謝謝週週~”顧兆聲音飛揚。自從上次不要臉當著爹的面衝老婆撒嬌後,得寸進尺的膽子越來越大了,從此吃飯跟老婆坐一條凳子,沒事給老婆夾個菜遞給餅子。

 黎大咳了聲沒啥效果,端著粗瓷大碗擋著臉,埋頭吃。

 黎週週羞了下,不過對上小相公乖巧可愛模樣,也說不出甚麼別的話,再說相公也是對他好的。

 一家三口吃東西。

 顧兆愛誇黎週週,卻不是虛偽客套的硬誇,每次誇的都在點上。像是中午吃的雞,雞肉燉的爛卻還有肉的彈勁,這個蘿蔔絲拌的清爽,配著大骨頭湯很好,反正就是條條道道的都好。

 黎大吃著蘿蔔絲,心想,哪來的話,不愧是讀書的,就是個蘿蔔絲都能誇出個花,但別說,他以前也沒覺得好,今個兒哥婿一說,便覺得熱湯配著蘿蔔絲爽口,吃進肚子裡舒坦。

 “相公喜歡一會再喝一碗。”黎週週也高興。

 顧兆知道週週心疼他,家裡燉的肉、雞、蛋都先緊著他,包括爹也是,覺得他該補一補身子,兩人身體高大強壯能隨便湊合湊合,但道理不是這樣的。

 家裡田地二十畝,這麼多的田,放現代有機械化幫著還覺得費工夫費力,這會可真的是人力,播種、鋤草、灌溉、秋收,拉回來還要晾、曬、舂米去殼等等手續。

 真是一年有三百天紮在莊稼地裡幹苦力活,剩下的兩個月也忙個不停,憑著年輕有一把力氣不當回事,其實內裡也累著虧著了。

 顧兆正好趁機說,不說開了,每次有個補的週週都捨不得吃,留著給他吃,他夾一兩筷子的肉能多補?還得週週和爹重視起來。

 “骨頭湯我還是聽府縣裡醫館說的下紅棗補氣血。”

 黎週週:“難怪相公要我下棗子,咱們這邊村裡燉骨頭都不放這個。”

 “甜不甜鹹不鹹的。”黎大說。

 家裡黎週週做飯,不管做成啥樣,好不好吃,黎大都會吃乾淨不挑,當然也從未誇過。

 “原來是府縣的做法。”黎週週說。

 顧兆喝了口湯,搖頭說:“不是,是醫館給有孕的婦人說的法子。”

 “咳咳咳——”黎大剛喝了一大口,想著府縣人的做法那得再嚐嚐,好好嚐嚐,結果就聽到是婦人喝的,還是懷了孕的婦人喝的,頓時嗆住了。

 黎週週也愣住了,可他沒說相公,相公讓他這麼做一定有道理的。

 “爹週週你們聽我說。”顧兆看爹嗆住了,臉色也亂七八糟的憋著氣,趕緊說:“那婦人家貧,年輕時家裡活要幹,地裡活也要幹,累的緊,遲遲懷不上,後來好不容易懷上了,還流了一個。”

 黎週週一下聽進去了,緊張起來,問:“那怎麼辦?”

 黎大也不咳嗽了,他家週週也是地裡家裡都幹。

 “大夫說年輕虧空了身子,得補,可婦人家貧沒錢買補藥,醫館便支了這麼個招,沒肉的骨頭、棗子都便宜,放一起燉,燉的湯要白,經常喝,能補起來。”

 “我聽時,那婦人肚子已經大了,家裡境況也好了些,買了乾果去謝醫館的,我路過才能聽一耳朵。”

 顧兆故事給編的團團圓圓的,好人有好報,省的他家週週心軟還操心‘婦人’家裡情況和身子,都給安排上了。

 果然,黎週週一聽都好起來了,這才安心了。

 黎大說:“府縣那醫館還是不錯。”

 兩人的重點又偏了。顧兆將碗裡的棗放到老婆碗裡,貼了過去,親密說:“上次買骨頭,我就想到了週週,你身子也要好好補補。”

 話音未盡,但都聽懂了。

 這、這補好了,生孩子。黎週週臉紅了,可一想要是真像相公話裡那位婦人一般,第一個孩子沒了,多可憐,當即忍著害羞乖乖吃掉了棗子。

 “我如今讀書費銀錢,家裡不能見天的殺雞吃肉,只能用著便宜法子了。”顧兆語氣自責,不等老婆安慰,打起精神,說:“咱們家日子要長長久久的,不光是我和週週,爹您也要好好補補。”

 “以後還要勞累您看孩子。”顧兆再來一擊擊殺。

 黎大本想說他不用補,又不生孩子,全給週週了,幹活也習慣補甚麼,結果:……

 於是黎家父子倆乖乖喝了湯。

 今個兒是一人兩碗。

 黎家屋裡其樂融融的,張家屋裡吵得沒完沒了。吃完飯,黎週週去灶屋收拾時,隔著牆和王家院子都能聽到張家的乾嚎嘴裡罵人。

 就是不知道罵誰。

 天冷,颳著風,聽不清。

 黎週週本想問相公有沒有聽見,但想著張家的嘴裡罵人難聽,還是不要讓相公聽見了,總跟他們沒關係。

 村裡沒人惹田氏,不是因為張柱子有多厲害,而是田氏那一張嘴,罵起人來不要臉,跟小寡婦哭墳一樣,嘴裡話髒,對誰都拉著就罵,聲音尖細拔高,一邊哭一邊詛咒嚎,能唱個一天。

 誰見了都要躲遠遠的。

 張家院子裡。

 牛蛋懷裡緊緊捂的那隻小雞,見阿孃嚇得手一抖,雞兒掉地上,撲稜兩下,沒多少氣,如今天冷,想也知道活不了了。

 田氏氣上頭,衝上去就揍,甚麼‘殺千刀的小畜生’、‘怎麼不死了’這種話,她小時候家裡也這麼罵她,田氏不覺得哪裡不對,氣在頭上,罵的話哪管道理,先發氣再說。

 牛蛋被這麼一揍,話也說不利索,只會哭和吃肉。

 動靜大的,田氏吵吵嚷嚷她的雞,好不容易養大點,眼瞅著坐住了,等著來年開春下蛋吃的雞……

 左右隔壁院子聽得一清二楚,呦呵,還不是小雞仔,都已經坐住了,那確實是虧大了。抱回來的小雞仔小小的,十隻裡精心伺候著,能養大下蛋也不過七八隻,總會折兩三隻雞仔。

 就和人懷胎一樣,三個月過去穩了才安心。雞也是,這時候的雞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想吃都沒幾兩肉。

 大家聽著張家院裡的熱鬧下飯,誰也沒管沒攔,以前有人好心勸過,還被氣頭上的田氏罵了回去,反倒惹了一身腥。

 田氏打孩子罵孩子常事了,總會有消停。

 “牛蛋下午嚐了肉味可不是勾的惦記上了。”

 “不過這牛蛋這麼小,怎麼敢動家裡的雞?”

 “你都說了牛蛋小,小孩子懂甚麼,就想著吃肉,田氏一年到頭不給孩子見點葷腥,往孃家拿肉倒是勤快,該。”

 “是該,要不是她晌午使喚牛蛋去要肉也沒這遭。”

 “你說田氏折了只雞兒,明個兒不會賴到黎家頭上要賠的吧?”

 “關黎傢什麼事,是她要牛蛋要雞吃的,人都給了,欠她甚麼?”可說到這兒,想到田氏的脾性,還真不一定。

 沒準明個兒田氏要去黎家鬧。

 沒成想,今個兒田氏打孩子沒那麼快消停,都洗洗睡躺炕上了,田氏還在罵,不過這次沒罵牛蛋,在罵大牛,張柱子可能護孩子,說了句,田氏又罵開張柱子。

 一入夜,村裡安安靜靜,冷的連狗都不吠,田氏的聲就顯得尤為大。

 “相公,是不是吵得睡不著?”黎週週問。

 顧兆豎著耳朵聽熱鬧,就是真的隔得遠,甚麼都聽不真切,耳朵就被週週給捂住了。

 “睡吧,相公。”

 顧兆:……

 為了在老婆心裡乖巧綠茶人設不崩,顧兆只能遺憾點頭,反正聽不清,想也知道是雞的事。再者說,村裡誰家丟根針,明個兒都能當個話題傳,所以不愁聽不到八卦。

 於是顧兆乖巧的靠在老婆懷裡胸上。

 黎週週對自己的漂亮小相公很是疼愛,又拉了拉被子,蓋的嚴嚴實實的,丁點風不透,才閉上眼。

 剛睡著沒多久,遠遠的又聽到田氏拔高的嚎叫聲,黎週週被吵醒,剛一動,腰上相公摟著他的手拍了拍。

 “老婆乖乖,不怕。”

 相公聲音還睡迷糊的。黎週週心裡甜,被吵醒也沒覺得不快了。

 第二天一早。

 黎家吃過早飯,各忙各的活。昨兒吃飯,黎大聽哥婿說喝大骨頭紅棗湯補身子,尤其是對生孩子好,反正沒事幹吃了早飯就去山裡撿柴火。

 家裡有柴房,柴火又不怕放,燒炕也用的著。

 黎大揹著筐出門,順手還能割筐豬草回來,週週就不用幹了。

 黎週週拎著扁擔,相公拿著空桶,兩人去河邊挑水,這也是早上習慣。黎週週本想說天一天比一天冷,相公就不用陪他了,可相公說這也是鍛鍊,在路上還跟他講了科舉考試的事。

 “……要是輪到了春闈,春寒料峭的不能穿夾衣,只能單衣,關在小隔間裡,三天吃睡都在裡面,還要做題,身子骨不好抗不過去的。”顧兆說。

 黎週週從未聽說過,“原來還要這樣的辛苦。”

 “不辛苦,跟著家裡的活比算不得辛苦。”更別提莊稼地裡的了。所以說,有了功名就是翻身,一個天一個地。

 到了河邊還有人打水,見了黎週週有人說:“週週,張家的沒找你事吧?”

 “甚麼事?”黎週週接了相公手裡的桶蹲著開始打水。

 那人說:“你沒聽說?昨個兒張家的都吵成那樣了。”也不賣關子,直接說完了,“我聽得清清的,牛蛋把他娘坐住的雞給捂死了,張家的打罵一通牛蛋又罵你,還說明個兒要找你賠她家的雞……”

 “牛蛋把雞捂死了?”黎週週手裡活都停下了。昨個晚上牛蛋嚎,他還以為是牛蛋鬧著吃肉,張家的打孩子,沒聽清。

 “你小心些,給雞還給出麻煩了。”

 說話的水打好了,又礙著顧兆在場,不好仔細學給黎週週聽。也說不上來為啥,可能顧兆是讀書人,她說起熱鬧來都覺得不好意思。

 “相公,你說對了。”黎週週挑著扁擔。

 顧兆:“雞不能給。”

 “當然不給,我憑甚麼白給她一隻雞。”黎週週說的肯定,一看相公還在,又收起厲害,他怕相公不喜歡他這樣。

 顧兆看的只覺得週週可愛的鮮活。

 哪有人不發脾氣不會生氣,那就是麵糰了。

 回到了家,黎週週給水缸填滿了水,早上也不去洗衣服了,萬一自己一走,家裡就剩相公,張家的來討雞,相公對付不過來,不能任由相公被罵。

 黎週週不愛聽村裡說是非,也少有和人拌嘴,主要是他說不出難聽的話,也不去學。這會揉麵,家裡饅頭吃完了,本想著下午蒸,乾脆現在蒸了,一邊幹活,黎週週腦子裡就想,要是張家的敢罵相公,那他一定也罵回去。

 結果一等等了半晌,張家的沒來,院門口杏哥兒聲:“週週?你今個兒怎麼沒去洗衣服,我正等著和你說。”

 杏哥兒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手指凍得通紅,邊走邊說。

 黎週週從灶屋出來,領杏哥兒進灶屋說話,相公在屋裡看書呢。杏哥兒眉眼都是喜色,把盆往屋簷下一放,坐在爐灶前兒烤手,一邊迫不及待說:“張家的回孃家了。”

 “啊?”黎週週搓饅頭的手都停住了。

 杏哥兒臉上是幸災樂禍看熱鬧,得意說:“不知道吧?河灣灣那說了半天了,我就等著你過來,沒想到你今個兒沒來,我又高興趕緊過來找你說。”

 “替你解解氣。”

 說半天也沒說怎麼了,就是黎週週不愛聽熱鬧的都沒忍住打斷,“到底咋了?我知道牛蛋捂死了雞。”

 “說是大牛昨個夜裡提刀又殺了只雞。”杏哥兒說。

 黎週週眼睛都圓了,怎麼一隻雞變成了兩隻?

 “大牛怎麼敢的?”

 不是黎週週小瞧大牛,張家屋裡,沒田氏開口,張柱子和他爹加起來都不敢動家裡一根菜吃。

 杏哥兒眉飛色舞,火也不烤了,樂滋滋學說:“牛蛋捂死的是小雞,張家的罵完打完,家裡人就說雞死都死了,乾脆燉了吃了。”

 可不是,雞死了活不了,雖然肉少但能沾個葷腥味。

 “誰知道張家的罵了回去,說她的雞誰敢吃,我也是聽得,反正罵了一家子,罵來罵去最後說要把死雞拿回孃家給大弟補身子。”

 “大牛不知道怎麼的就進了灶屋,提著刀摸到了雞圈又殺了只雞。”

 黎週週就說夜裡本來安靜了,又給來了一下。

 “聽說大牛雞毛都沒弄乾淨,夜裡摸黑就給把雞囫圇煮了,張家的在灶屋門口跳腳罵了大半夜,嗓子都劈了,就這兒大牛愣是沒開門,雞煮完了門一開啟,張柱子和他爹也傻眼不知道說啥……”

 黎週週問:“雞呢?”

 “說是都吃了,哦張家的沒吃,氣得吃不下,對著大牛又打又捶的,說是要分家,張柱子和他爹總算是說句人話,大牛還沒媳婦兒分甚麼家。”

 鬧了一夜,田氏第一次被人騎頭上,還是她兒子。在家裡威風慣了,怎麼可能忍得下去這口氣。

 “這不一大早拎著個籃子,聽說牛蛋捂死的雞仔還有蛋都拿走了,誰知道還有沒有錢,估摸著是有的,張家錢都人家管著,張柱子跟在屁股後頭追,還沒回來呢。”

 杏哥兒學的津津有味,說完又唉了聲,“怕是晌午就能回來,張家的沒走遠,這麼來回一折騰,以前咋樣以後還是咋樣。”

 說完了熱鬧,杏哥兒也沒多坐端著衣盆走了,回去要做飯的。

 黎週週也這麼想,張家還是歸田氏當家管的,不過耳根子能清靜一天是一天,張家的要是敢上門,他是要擋相公前頭的。

 就如黎週週和杏哥兒猜的那樣,當天天還沒黑,田氏和張柱子就回來了,籃子空空的,怕是都給了孃家兄弟。

 黎週週操著心,等張家的第二天上他家門討雞,沒成想是等不到了。

 田氏被大牛給克住了。

 準確說大牛宰完雞,好像發現了對付孃的辦法,只要他不要臉,阿孃又不能真打殺了他,就是罵幾句,那還怕甚麼阿孃。

 要肉吃,不給就作勢殺雞。

 要吃乾飯,不給就殺雞。

 田氏天天的嚎罵,說不動,作勢要回孃家,張柱子又去追,來來回回折騰,哪裡還想得起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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