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方形的餐桌上擺放著豐盛的早餐。
幾人的就餐禮儀都不錯, 除了碗碟碰撞時發出的細微響動,再無旁的聲音。
吉祥埋頭小口小口的喝著紅豆粥,突然察覺桌下的腳尖被人抵了一下。
她輕輕的抬起腦袋, 看了眼坐在對面的少年,用眼神詢問他做甚麼。
付圭眼睛深邃狹長, 再加上是內雙,自帶清冷氣場, 此時他眉眼微挑,朝坐在主位上的吉雪比了個眼神。
明明才認識一兩天, 吉祥卻莫名的看懂了少年眼神中的意思,她衝著他彎了彎杏眸,卻甚麼也沒說, 繼續埋頭吃飯。
付圭...
少年被無視, 劍眉擰起,狹長的眼睛危險的眯了眯,不爽的伸長腿, 繼續輕踢對面的小丫頭。
然而, 他連續踢了十幾下, 小丫頭依舊跟個沒事人一般的,淡定的又夾起了一個小籠包,吃的粉白的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看著就跟那貪食的小倉鼠一般, 可可愛愛,蠢萌蠢萌的。
但是此刻看在付圭的眼中卻是十足的氣人, 恨不能抬手掐掐那粉嘟嘟的臉蛋兒。
想到小丫頭被自己掐住臉頰後,求饒的小表情, 少年眉宇間的不羈也消散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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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他腳下沒停, 依然繼續騷擾著對面的小丫頭。
直到上方的吉雪放下筷子,素手輕抬,用帕子輕輕拭了拭唇角,看向付圭無奈道:“小二,別再踢了,小嬸今天穿的是布鞋。”
雖說吉雪沒有說的很明白,但是付圭卻聽明白了她的未盡之意,這是說腳被踢疼了。
就很尷尬。
見高高大大的少年耳根都紅了,吉雪溫聲道:“我上樓拿點東西,你們也快一些,上學不能遲到了。”
說完這話,她又掃了一眼憋笑的幾個孩子,心裡也覺好笑,卻到底顧忌少年人的臉皮,徑自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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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笑死我了,二哥,你好好的踢小嬸做甚麼?”等吉雪身影消失在幾人視線裡,衛謹最先憋不住,哈哈大笑。
付圭抽了抽嘴角,沒管衛謹的鬧騰,而是看向一臉無辜的小丫頭,牙酸的抵了抵腮幫子:“你甚麼時候把腳縮回去的?”
吉祥老實交代:“你踢第一下之後。”
付圭...很好,怪不得小嬸會腳疼呢,合著後面十幾下,他踢的都是小嬸。
不過...
“小嬸怎麼回事?”付圭決定揭過這個叫他糟心的話題。
吉祥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樓梯的位置,才小聲回:“你也看出來了?”
衛謹插話:“廢話,小嬸雖然笑眯眯的,但我還是覺得脖子涼颼颼。”
吉祥沒想瞞著,更何況她對於那女人也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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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直接問:“黃寶瑩你們認識嗎?”
這話一出,幾個少年面面相覷,半晌付圭擰緊劍眉:“你怎麼知道黃寶瑩?誰告訴你的?”
吉祥撇了撇小嘴兒,嘟囔:“原來你們都認識。”
付圭不喜歡留誤會,耐心的解釋:“黃寶瑩她爸爸以前是小叔的上級,黃寶瑩應該是想跟小叔處物件,不過小叔拒絕了,兩人連話都沒說過幾次,根本就沒有甚麼關係,外頭那些流言都是瞎傳的,再說現在小叔都結婚了,怎麼還會有人在你們耳邊嚼舌根子?”
“外頭還有流言?”吉祥瞪圓了一雙大大的杏眸。
付圭一噎,一時竟不知道說甚麼才好。
倒是吉祥自己又道:“沒有人在我們跟前嚼舌根子。”
付圭:“那你怎麼知道的?”
吉祥:“因為黃寶瑩現在人去了爸爸救災的地方。”
“臥槽!這是瘋了吧?”衛謹率先炸了,要知道,軍人在作風問題上看的很重,哪怕當事人甚麼也沒做,捕風捉影起來,也能叫人脫層皮。
這黃寶瑩絕對是瘋了,她不在意她自己跟付小叔,也要想想她親爹吧。
嚴令安也沒想到會有這種事情,這事可大可小,哪怕付小叔最後沒收到牽連,也能被噁心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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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的?”付圭又問。
吉祥眼珠子飄忽了下,決定甩鍋:“昨天晚上糰子回來了,爪子上綁著爸爸的信。”
唔...這麼說也不算撒謊,她說的是事實,至於信裡面寫的甚麼,母親也沒告訴她。
不過母親昨晚臉色那麼不好看,說不得爸爸真的跟母親交代了呢。
聽得這話,付圭下意識的與好友對視了一眼。
衛謹摩挲下巴:“我怎麼覺得,付小叔特地傳信回來告訴小嬸這事,是故意的呢?他想讓小嬸去救援現場?”
嚴令安眼神閃了閃:“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只要小嬸也去救援現場,與小叔好好的,流言就會不攻自破。”
苟蘭辰不贊同:“要是真去,說不得又有人說小叔心虛呢?而且小叔是去救援,還帶著妻子算甚麼?”
付圭不以為然:“這個好辦,黃寶瑩對外肯定說是幫忙救援的,災區不可能只有部隊,肯定還有很多志願者,小嬸也可以作為志願者去。”
吉祥不大想讓母親去,她不放心:“真的要讓我媽去啊?”
付圭點頭:“既然小叔寫信求助,肯定是遇到困難了,不然不到萬不得已,小叔他不會這麼做。”
誤會往往就是這麼產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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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幾人陪著吉祥辦理好入學手續後,付圭看向準備回家的吉雪,到底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請求:“小嬸...您要不去救援現場看看小叔?”
吉雪詫異:“你小叔怎麼了嗎?”
付圭就將黃雪瑩這個人的事情又解釋了一遍,最後總結道:“這事叫我來說有些不合適,但是小叔剛升副司,本來他這個年紀坐到現在的職位就招了不少人的眼,要是再傳出甚麼不好的流言出來,總歸是不大好的。”
吉雪懂了:“所以,你讓我去為立誠挽回名聲?”
付圭暗敷,小叔昨天不是來信說想讓您去嗎?怎麼又扯上他了?
不過只要小嬸願意去,這些都不重要:“那您願意去嗎?”
吉雪沉吟,沒有甚麼願不願意的,她不反對去見丈夫,反正她也沒甚麼事,帶上一個繡棚,在哪都一樣。
只是,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女人,她就眼巴巴的跑過去,跟捉姦似的,沒有必要吧?
但是吧,就像小二說的,這關係到男人的聲譽、工作,她作為妻子的確責無旁貸。
結婚...果然有很多麻煩的事情要處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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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也不行吶,雖然結婚沒多久,但是她對於那個男的感覺蠻好的,更何況付立誠對於自己與閨女很是盡心盡力。
思及此,吉雪輕嘆了口氣...行吧!
只是...
吉雪遲疑的看向女兒。
付圭秒懂:“小嬸您放心,意意有我們呢,每天上下學我都會騎車帶著她。”
心裡卻想著,為了小叔的幸福,他也是拼了。
搬傢什麼的再等等吧,好歹等小叔回來再說。
被付圭喊意意的吉祥,仰著小腦袋看向身旁的高大少年,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好像是付圭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哎。
只是為甚麼叫意意?
她以為會直接叫自己吉祥的。
‘託孤’成功,吉雪便沒有了後顧之憂,她打算回家收拾一點東西,順便做些好吃的帶過去犒勞犒勞丈夫。
總要有個由頭,捉姦甚麼的,呵呵,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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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大附中是初高中一體的學校。
吉祥依舊是初二生,這次她被分到初二六班,班主任是一名三十歲出頭的女人,帶著黑框眼鏡,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瞧著有些不近人情。
她皺眉看完了吉祥各科入學測試成績,再看看眼前長的過分精緻,乖乖巧巧的小姑娘,到底沒好說甚麼打擊孩子的話。
她推了推眼鏡:“吉祥同學,我是你的班主任,也是你們的語文老師,我叫潘燕,你可以叫我潘老師。”
吉祥微微鞠躬,乖乖巧巧問好:“潘老師好。”
小姑娘看著嬌氣,卻有禮貌,潘燕刻板的臉色又緩和了幾分。
她繼續道:“我方才看了你的入學測試,除了語文你考了90分,其餘的幾門課才堪堪及格,最差的是英語,100分的卷子,你考了38分,老師覺得,你需要努力努力了,希望到了我們6班後,你要好好加油。”
吉祥小臉通紅,此刻恨不能將整個人都縮起來,卻只能老老實實的向老師保證自己會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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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不敢看旁邊付圭的臉色,從小到大都是被人追捧的貴女吉祥,從來都不知道,有這麼一天,自己居然會因為學業不好,被老師拎出來單獨殷殷教導。
其實也不能怪她,畢竟她沒有小吉祥的記憶,短短兩個多月能有這個成績,真的付出了她不少心血。
尤其那叫英語的,她就鬧不明白,為甚麼Z國人要學習洋文,那字跟蝌蚪似的,她連蒙帶猜的,好容易考了38分,這已經是歷史最高分了。
吉祥悄悄握緊小拳頭,暗暗給自己鼓勁,需要更加努力才行啊,她還想考大學呢。
班主任又與吉祥聊幾句,發現這的確是個乖乖巧巧的小女生,心中更加滿意。
她雖然沒有刻意打聽這姑娘的家庭背景,但是能中途轉進來的,定然不簡單,孩子不是個刺頭真是再好不過了。
想到這裡,潘燕抬腕看下手錶,發現還有五分鐘就要打上課鈴了,她拿起之前準備好的書本,起身對付圭笑道:“付同學,你回去上課吧,下節課剛好是我的課,我帶吉祥同學去教室就行。”
付圭是高中部的風雲人物,跟嚴令安同學常年霸佔著年級一二名,關鍵人還長得好,哪怕是初中部的老師,也能經常聽到他們的名聲。
付圭低頭看小丫頭:“你能行嗎?”
吉祥點了點小腦袋。
“那行,我在高中部,高三九班,有甚麼事情就去找我,還有我們下課比你們要晚半個小時,放學後,你哪裡都不要去,乖乖在班級裡做作業,等我來接你,知道嗎?”少年有些不放心的交代著。
完全沒有發現,才短短几天功夫,他已經從嫌棄麻煩,莫挨老子的態度,到現在的主動靠近,喋喋不休。
直到看著小丫頭乖巧的跟在班主任身後,朝著初中部的班級走去,付圭才大步往自己班級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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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鈴鈴!
上課鈴剛響起,班級裡的學生們還有些喧鬧。
直到潘燕板著一張臉走進教室,同學們才漸漸的安靜了下來。
潘燕眼神在班級裡掃視一圈,發現沒有同學逃課,滿意的說了幾句日常開場白,才道:“今天班裡轉來了一名新同學,老師希望你們能夠好好相處。”
這學期已經過了大半,還有一個多月就要放暑假了,這個時候居然還有學生轉過來,同學們紛紛稀奇的伸長脖子往門口看。
潘燕對著門外道:“吉祥同學,進來吧。”
門口的吉祥深吸一口氣,抬步走進了教室。
面對突然落針可聞的班級,她抬頭看向班主任。
潘燕哪裡不知道這些小傢伙們是看直了眼,別說青春萌動的少年少女了,就是她這個年紀的人,也喜歡好看的孩子。
這世上,長得好看的人真的有優勢的。
這不,慣來嚴肅的潘燕難得溫和道:“吉祥同學,做一下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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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今天特地穿的新衣服,可能是前十幾年的習慣,相對於方便的褲裝,她還是更喜歡長裙。
她今天穿的衣服,也是那還未謀面的奶奶給她選的。
是一件嫩黃色的長袖裙,純棉的材質,上面還點綴著幾朵立體小花。
看著有些幼稚,但是在這個年紀的孩子眼中,絕對的好看。
吉祥本來與原身也差不多大,尤其來到這個世界,被所有人嬌慣著,而且她居然還沒成年,那麼穿可愛一些的衣服也是正常的。
這會兒她臉上掛上一抹笑:“同學們好,我叫吉祥,今年15歲,希望大家以後能多多關照。”
女孩明眸皓齒,雪膚紅唇,尤其微笑時,黑白分明的杏眼瞬間彎成了月牙兒,漂亮的不可思議。
“...嘶!真好看。”
“咱們班級也來了這麼好看的女孩子,咱們班也有班花了,老子太幸福了。”
“噓!你這話小心李佳佳聽到。”
“對對對,她一直覺得自己是班花來著。”
“那也行啊,李佳佳是班花,新來的同學是校花。”
“她真好看,我喜歡她的小裙子。”
“我喜歡她的髮型,不知道能不能跟她做朋友。”
“她好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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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刻還安靜到落針可聞的班級裡,立馬變成了吵鬧的菜市場,潘燕耷拉下臉皮,用書本敲了敲桌面,一直到下面的同學禁聲,她才接著對吉祥道:“吉祥同學,你坐到陳甜身邊。”
說完這話,潘燕對著陳甜的方向道:“陳甜同學舉一下手。”
陳甜同學很熱情,她不止舉手,甚至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著吉祥笑出一口漂亮潔白的牙齒。
吉祥以為陳甜會是個甜甜的小女孩,沒想到會是一個身材高挑,長相偏中性的短髮小姐姐。
“吉祥同學,以後好好相處啊。”陳甜衝著剛剛坐定的吉祥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帥氣的笑。
吉祥忍不住也跟著彎了彎杏眸,她的運氣不錯,新同桌,似乎也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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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市。
救援部隊指揮中心。
作為這次救援活動的最高指揮,付立誠整個人都快要忙成了陀螺。
直到這會兒才有片刻停歇,總算能有點時間來安撫五臟廟,他也不講究,就著涼水,啃起了有些乾硬的饅頭。
同時也不閒著,看著貼在牆上的地圖,想著有沒有甚麼遺漏的安排。
就在這時候,小張從外面捧著一碗溫熱的麵湯走了進來。
他看著付立誠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建議道:“首長,任務都分配下去了,您要不眯一會?”
付立誠拒絕:“不用,這兩天是救援的黃金時間,等下我跟戰士們一起去,你留在帳篷裡,有甚麼情況就來通知我。”
小張了解首長的脾氣,心知他既然這麼說了,就不會做改變,便也沒再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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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立誠快速的吃完兩個饅頭,又將小張遞給他那寡淡的麵湯一口喝淨,也不休息,直接起身就往外走去。
剛到門口,便瞧見一團白色,速度極快的朝著自己而來。
付立誠渾身的肌肉下意識的緊繃,定睛一瞧,才發現,原來是白團子。
果然。
眨眼間,糰子便飛到了付立誠的身上,然後對他露出綁著紙條的爪子。
付立誠眼神一軟,邊解紙條,邊輕笑:“原來還真能飛雀傳書啊,速度還挺快。”
糰子挺了挺小胸脯,綠豆眼鄙視的看著男人,然後“啾啾”兩聲,表示自己速度可不比飛機慢。
付立誠自然聽不懂,但是他確定,他方才真的在這小傢伙的綠豆眼裡瞧出了對自己的鄙視,他好笑調侃:“你這是成精了?”
糰子...僵硬。
這次付立誠卻沒有注意到糰子的異樣,因為他全部的心神都在那張小小的信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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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
只有一個句號?
甚麼意思?
男人有些不信邪的將小紙條舉高,對著太陽左看右看,的確真的只有一個小圓圈,沒有暗藏玄機。
這...是句號吧?
難道要用水浸溼一下紙張?付立誠難得不靠譜的猜想。
“首長?是嫂子給您回信了?”小張好奇道。
小張真的只是好奇,他跟在首長身旁6年,一直以為首長永遠不懂甚麼是兒女情長,沒想到,結婚後的首長變化還挺大的。
尤其是昨晚,首長居然給嫂子飛雀傳書了,小張承認,那一刻他酸了。
更沒想到,嫂子的回信這麼快就到了,肯定是接到信之後,立馬讓糰子趕回來了。
糰子...並沒有,本大人好眠一夜,外帶吃的倍兒飽才出發的。
聽到警衛員的問話,付立誠甩掉腦中不切實際的想法,將紙條收進胸前的口袋裡,輕聲“嗯”了下。
小張八卦臉:“嫂子說的啥?是不是特別關心您?”
付立誠白了小張一眼,然後大闊步的離開了。
看著頭也不回的首長,小張不知想到了甚麼,突然笑的猥瑣,首長肯定是不好意思了。
真羨慕吶...
有物件真好吶...
他也想接到物件的飛鴿傳書。
還沒有物件的小張同志又有了新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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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瑩,先過來吃點東西吧。”林玲拎著幾個饅頭走進衛生所臨時搭建的宿舍裡,看著躺在木床上,齜牙咧嘴揉腿的黃寶瑩,沒甚麼力氣的招呼。
她們昨天趕到這邊,只來得及在付立誠眼前轉悠了一圈,便被拉進了臨時的醫療隊裡幫忙,誰叫她們本職就是醫生呢。
雖說能夠救死扶傷,但是吧,真累,兩人昨天到現在幾乎沒閤眼。
這會兒都下午兩點多了,才吃上今天的第一頓。
餓急的兩個姑娘也沒有以往的講究,狼吞虎嚥的開吃起來。
半晌,待肚子沒了之前的灼燒感後,黃寶瑩才道:“你說,那女人甚麼時候才能來?我好累。”
林玲嘲她:“拉倒吧,就算付立誠媳婦現在就來了,你能撂下這些病患不管不顧的走人?”
黃寶瑩頂著亂糟糟的髮型生氣道:“本姑娘是那種人嗎?我是想知道那女的甚麼時候來,我要提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輸人不輸陣,你懂不懂。”
林玲嚥下最後一口饅頭,頭也不抬:“不懂。”
黃寶瑩擺手:“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一定要以最美的姿態站在付立誠兩口子眼前,好好出一口氣。”
“無聊。”
“林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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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姑奶奶哎,我是上輩子欠了你的,你之前安排人去給付立誠的媳婦透露訊息,這會兒她應該知道了,但是人家來不來或者甚麼時候來,我就不知道了。”林玲無奈分析,她覺得她有病,不然怎麼會跟黃寶瑩這個任性的傢伙成為朋友,簡直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她居然敢不來?”黃寶瑩柳眉倒豎。
林玲不解:“人家為甚麼一定要來?”
黃寶瑩理所當然:“聽說我這麼優秀的女人在這裡,還追求過她丈夫5年,她怎麼可能沒有危機意識,怎麼可能不來嘛?”
林玲眼皮子抽了抽:“你有甚麼好驕傲的,5年不也沒追上嗎?還有,來不來人家都已經是付太太了,你覺得付立誠那樣的人會離婚?”
黃大小姐捂住心口,蔫噠了下來:“你還是不是我朋友?怎麼老是扎我?”
林玲輕哼:“我也希望不是。”
“你說甚麼?”
林玲嘆氣:“沒甚麼,走吧,剛吃完飯,咱們出去轉半小時再睡,順便看看有沒有需要我們幫忙的。”
學醫的人更加註意養生,黃寶瑩雖然累的想倒頭就睡,但是有些觀念跟刻在骨子裡一般,她哼哼唧唧的就著林玲的手站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出了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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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市這場洪水來的快,去的也快。
經過兩天的搶救,大方向基本穩住,人民群眾也大多成功轉移。
目前除了還在搜救的部隊,基本都在做善後工作。
黃雪瑩與林玲一路上看到不少髒兮兮,臉色慘淡的戰士們,正七仰八叉的就地躺著休息。
許是家裡都有軍人,這一幕叫兩人的心情格外沉重。
突然就沒有了說話的興致。
大約又溜達了十幾分鍾,黃雪瑩突然激動的推著身旁的好友,興奮道:“玲玲,你快看,前面那個裹著紗巾的女人。”
林玲順著好友指的方向瞧去,果然看到一個身形纖瘦,身姿妙曼的女人往她們這個方向而來。
女人身邊還跟著一個身穿西裝,拎著一個大箱子的高大男人。
林玲瞭解好友的尿性,愛美,更喜歡看美人,並且不分男女,只要美就行,想當年,她那麼痴迷付立誠,跟他那張臉有莫大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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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都沒露出來,還隔這麼遠,你就知道是美人了?”
黃寶瑩一臉你少見多怪的表情:“以我悅美多年的經驗,前頭的肯定是個大美人,你瞧瞧美人一舉一動間的風情,你注意了嗎?她連走路的步伐都像是丈量過的,這可要從小嚴格訓練才能做到的,我篤定,這美人不止好看,家世還不錯。”
林玲耳旁聽著好友的滔滔不絕,眼神也放在越來越近的女人身上。
等她看清了十幾米外的美人時,林玲不得不承認,好友的眼光是對的,哪怕只露出一雙剪水般的秋瞳,也已經能叫人從中窺探出來人的美麗。
不知怎的,林玲鬼使神差的來了句:“萬一這就是付立誠媳婦呢?”
黃寶瑩震驚:“怎麼可能?付立誠那鐵疙瘩能娶到這樣美的女人,他憑甚麼?”
許是太過吃驚,黃寶瑩的嗓門都控制不住的大了起來。
林玲深深的嘆了口氣:“你這嫉妒的嘴臉到底是對誰?是嫉妒付立誠能娶到大美人?還是嫉妒大美人可以嫁給付立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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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寶瑩眼珠子亂轉,心虛的不敢看好友。
然後就發現,大美人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她們幾米外,正眉眼彎彎的看著她們。
黃寶瑩不知道怎麼的,轟的一下子,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又想起自己早上忙的臉也沒洗,這會兒肯定是灰頭土臉的,她快速的扒拉了幾下凌亂的頭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乾淨一些。
簡直沒眼看,這貨為甚麼是自己的朋友,累的自己也格外的丟人,跟著默默扒拉頭髮的林玲嘆氣。
“...嘶,怎麼辦,怎麼辦,美人走過來了。”黃寶瑩激動的用胳膊肘抵了抵好友,面上保持著友好的微笑,從唇縫裡擠出幾個字。
林玲...
來的人正是吉雪。
送她來的人是嚴令安的堂哥,所有人都不放心吉雪單獨出門,最後嚴令安拜託大伯家的堂哥親自開車將人給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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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到處都是臨時搭建的帳篷,或者救援的物資,車子不能開進來,吉雪兩人便徒步走了進來。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還特地用絲綢圍巾將自己頭臉給包裹了起來,只留出一雙眼睛。
一路上問了不少戰士,得知這裡基本穩定下來,她才鬆了口氣,心中直贊國家昌盛,這速度,絕了。
沒想到走到這邊的時候,意外聽到兩個漂亮的姑娘說到了丈夫。
吉雪下意識的駐足,只聽了兩句,她就大約猜到這倆姑娘是誰了。
意外的可愛呢,叫她忍不住起了促狹的心思。
於是,她慢慢的走近,站在兩個姑娘面前,將擋住口鼻的絲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昳麗絕美的容顏。
然後在兩人瞪大眼眸時,俏皮的對她們眨了眨水眸,那又長又密,跟小扇子般的長睫,輕輕扇動了下,流轉出的風情叫人直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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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
林玲率先回神,她臉色古怪,結巴道:“你...你...剛才...剛才說甚麼?”
吉雪這下直接笑了出來,那笑容如同百花盛開般嬌豔奪目,她不知自己這笑容又迷了姑娘們的眼,心中還感嘆,哎呀,這倆姑娘真好玩兒。
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自然要溫柔對待,於是她溫聲重複之前的話:“你們好呀,我叫吉雪,唔...就是你們說的那個鐵疙瘩付立誠的媳婦兒。”
......
靜謐。
死一般的靜謐。
這一次,不止是林玲聽見了,就連被美人迷得七葷八素的黃寶瑩都聽見了。
就在吉雪壞心眼的等著小姑娘說甚麼的時候。
之前吐槽丈夫的小姑娘臉色越來越紅,越來越紅,紅到吉雪擔心小姑娘爆掉的時候,就見那姑娘突然捂住自己的臉,嗷的一聲慘叫,撒腿就跑了。
那速度快的,猶如踩了風火輪,眨眼就消失在眾人眼前,只餘那淒厲的叫聲,驚的棲息的鳥兒撲簌簌的從樹杈上飛起。抖落一片片羽毛。
吉雪擔心:“她沒事吧?”
林玲...“沒事。”
“真的?”
“真的,她就那樣,不著調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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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雪太喜歡這個時代的女人們了,自由灑脫,她溫柔道:“那...歡迎你們來找我玩,我就不耽誤你了。”
說完這話,吉雪又將臉蒙上,衝著林玲彎了彎水眸,嫋嫋婷婷的走了。
留在原地的林玲半晌才喃喃:“...付立誠憑甚麼?便宜冰疙瘩了...”
直到看不見那道美麗的身影,林玲才回去臨時宿舍。
剛進帳篷,就看到黃寶瑩蹲在床邊,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甚麼。
林玲走近一聽,就聽黃寶瑩陰惻惻的嘀咕:“付立誠憑甚麼?回絕了我,那個冰疙瘩居然還娶了這麼好看的美人,憑甚麼啊?”
林玲...這話有點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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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雪不知道自己把兩個可愛的小姑娘刺激壞了,此時她人已經來到了屬於付立誠帳篷裡。
小張剛好在,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嫂子,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嫂...嫂子?你怎麼來了?”
吉雪...“給你們送慰問。”
小張懵逼的從嚴坤成手裡接過大包袱,內心卻是臥槽臥槽的。
我去,小張表示,他有理由懷疑,昨天首長飛鴿傳書的內容是啥了,不會就是叫嫂子過來吧?
首長,你變了。
“嫂子,您先坐,坐了這麼久的車累了吧?您坐,我去跟首長說一下。”雖說腦中到處跑火車,但是作為一個專業的警衛員,小張面上依舊正經。
吉雪不怎麼累,不過也沒有拒絕小張的好意,她笑道:“不用找立誠,公事要緊,等他忙完了再說,剛好我有些累了,躺下休息就行,倒是你,我帶了不少吃的,你給立誠留一份,其餘的都給戰士們分了吧,再麻煩你幫忙給小嚴安排個住處,這裡有地方住嗎?沒有的話,咱們就出去找地方住。”
小張連連道:“有呢,嫂子,晚上讓小嚴跟我擠擠就行。”
嚴坤成今年28歲,按照輩分,他也應該稱呼吉雪為小嬸,所以此時被她稱作小嚴,他沒有一點不適,反而溫和的向著小張開口:“麻煩你了。”
小張跟嚴坤成見過很多次,與嫂子道別後,拎著大包裹領著嚴坤成大步離開,遠遠的,吉雪還能聽到小張語氣裡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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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帳篷內,除了一張床,和一張破舊的小桌子外,再無其他。
吉雪本來還想賢惠一下,幫男人整理整理或者洗個衣服啥的,沒想到兜了一圈,人家收拾的也太乾淨了,叫她一腔熱情無處安放。
又想著能不能出去幫忙做志願者,只是走到門口,想起甚麼似的,她摸了摸臉,嘆了口氣,又走了回來。
算了,還是等付立誠回來問問她再說吧,可別幫忙不成,倒添了麻煩。
既然沒有事情需要她做,吉雪所幸也歇了心思,褪了鞋,躺在了床上。
坐了幾個小時的車,累談不上,但是這會兒人就是想躺著。
本來,她真只打算躺一躺的,沒想到,聞著被子裡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清冷氣息,漸漸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吉雪半夢半醒間覺得嘴裡有甚麼東西,堵的她呼吸有些困難起來。
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被眼前的黑影嚇了一跳,剛要掙扎,耳旁就傳來了熟悉的渾厚男聲:“別怕,是我。”
反應過來是付立誠後,吉雪氣的抬起手就掐他:“你嚇死我了。”
付立誠渾身的肌肉虯結,妻子那點小小的力道,跟蚊子叮咬的也差不離了,他又俯身親了親妻子的紅唇,嗓音沙啞,溫柔道:“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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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雪不吱聲,她不知道怎麼說,雖說有付圭他們勸說的緣由,但是自己真的不想來嗎?
似乎也不是。
只是坦率的說出來,又不大好意思。
“很難說嗎?”男人繼續問。
吉雪:“不知道怎麼說。”
付立誠輕笑,男人的嗓音很好聽,平日裡大多沒有甚麼情緒,但是此刻笑起來,莫名撩的吉雪紅了耳根。
他薄唇靠近妻子耳邊,小聲道:“要不我先忙完了,你好好想想,想清楚怎麼說再告訴我?”
吉雪躺在床上,男人靠的太近了,近的他們之間的氣息都糾纏在了一起,她藏在被子下面的腳指頭不安的動了動,就在她紅唇微張,準備點頭應好的時候。
整個唇舌裡,突然被他全部佔滿。
他整個人都覆了上來,按在自己身上的大手,不像之前那般老實,一寸寸的順著她纖細的腰線處摩挲。
吉雪覺得整個人都開始顫慄了起來,漸漸的,她有些跟不上男人的節奏,只能被動的嗚咽,急促的喘息,腦子也慢慢成了漿糊。
隱隱約約只餘下一個念頭...這就是你要忙的事?還讓她如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