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你耳朵怎麼這麼紅?”聽說付小嬸要請客吃飯,一無所知的小夥伴們立馬驅車趕了過來。
來的時候,衛謹三人每人手上都拎了東西, 進屋後, 客客氣氣的與吉雪問好,並奉上禮物,表示這是昨天皮夾的回禮。
在吉雪的觀念裡, 長輩給小輩見面禮是常態,她還真沒收到過小輩的回禮, 有些歡喜的接了過來,心中感慨都是乖孩子。
正正經經的與小嬸問好後,衛謹便原形畢露,他一屁股就坐到了付圭旁邊,剛要說話, 就發現自家二哥耳垂紅彤彤的,也沒過腦,下意識的就問了出來。
聞言,付圭嫌棄的撇了衛謹一眼,這小子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要怎麼回答?難道說,他歷經了周嬸子的調侃後, 又被何嬸子調侃了?
旁人或許一時不會注意到, 但是家屬院裡, 周嬸子就喜歡叫他富貴, 有一回何嬸子聽見以後, 也跟著叫, 時間久了他也就習慣了。
所以, 第一次知道小姑娘叫吉祥的時候,他心裡頭就打了個突。
果不其然,被調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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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付圭餘光瞄了眼坐在對面乖乖巧巧,面上完全沒有異樣的小姑娘,心裡嘖了一聲,莫名有些不爽。
不想滿足衛謹的八卦,他側頭看向嚴令安:“你把你大伯的車開來了?”
嚴令安這幾年一直住在他大伯家,嚴大伯經商,改革開放沒幾年,他已經賺的盆滿缽滿,去年連小轎車都買好了。
其實付圭這幾個小夥伴都是J市人,除了衛謹的家人這幾年剛好在S市工作,嚴令安跟苟蘭辰都是住在親戚家裡。
沒辦法,誰讓他們小的時候,父母工作太忙,還頻頻調動,別說陪伴了,連穩當唸書都是奢侈。
這幾年父母輩倒是穩定下來了,但是幾個小夥伴已經處出了感情,便決定跟著付圭一起,在S市唸完高中,等大學再考回J市。
“嗯,人太多了,一輛車擠不下,而且小嬸她們剛來,應該要買不少東西,多一輛車也能多裝一些。”嚴令安看著付圭,淡淡的解釋。
被好友猜出自己的‘險惡用心’,付圭也不心虛,只是轉頭看向吉雪詢問:“小嬸,現在出發嗎?”
吉雪方才在需要購買的物品清單上,又加了兩項,聽得這話,立馬站起身:“走吧,天色不早了。”
的確不算早了,於是一行六人,開著兩輛車,很快就出了部隊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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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吉雪他們走了大約半小時後,王雲家也出現了兩個女人。
“說吧,那女人到底是個甚麼樣子?”黃寶瑩坐在木製沙發上,雙手環胸,微抬下巴,傲慢的打量著對面溫溫柔柔的女人。
昨天接到王雲的電話後,她連夜就趕了過來。
對於付立誠,黃寶瑩現在也不知道是個甚麼感覺,有些複雜。
五年前,付立誠當時還是她父親手底下的團長,她對他一見鍾情,後來瞭解了他的家庭情況與個人資訊,黃寶瑩更是志在必得。
父親知道她的心思之後,雖然沒有說甚麼,她卻也能看的出來,老爺子是樂觀其成的。
本來以為門當戶對,才子佳人,而且還是她一個女生主動示好,拿下這優秀的男人是分分鐘的事情。
卻怎麼也沒想到,她不顧臉面,追在男人身後五年,整整五年,一千多個日子,別說拿下了,兩人之間連話都沒怎麼說過。
那人避她跟蛇蠍似的。
...也不對,不止是她,付立誠這個男人簡直沒有心,他對所有女人的態度都差不多。
總之就是,不管她怎麼蹦躂,人家就是看不見她,簡直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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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年,她也從一開始的信心滿滿到最後的心灰意冷。
就在她打算聽從父親的建議放棄時,付立誠居然結婚了!
他孃的,那鐵疙瘩居然結婚了?
結婚也就算了,還找了一個樣樣不如她,二婚帶娃的農村女人。
想她黃寶瑩要家世有家世,要長相有長相,本身也是名大學生。
得到訊息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氣炸了,說不清楚是生氣多一些,還是傷心多一些,反正她就是不爽了,氣的黃大小姐這些天不知道爆了多少粗口。
付立誠那混蛋,寧願娶那麼差勁的女人,也不願意娶自己,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同一個體制內的,現在誰不知道她黃家大小姐倒追付立誠五年,最後敗給了一個農村婦女啊?
她不要面子的嘛?
這不,昨天接到王雲的電話,她立馬叫上好友,開著父親的車,不管不顧的連夜就衝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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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對於這個叫王雲的也沒甚麼好感,不過是想利用她對付付立誠媳婦罷了。
既然王雲心思不正,也別怪自己不給她臉。
她黃寶瑩雖然脾氣驕縱,算不得多好的人,但是起碼的三觀還是有的,結了婚的男人,她再喜歡也不會碰。
今日她之所以會過來,一個為了了卻心中最後的念想,再一個就是想看看,這農村女人到底有甚麼魅力,辦到了她努力五年也沒能辦成的事情。
沒成想,她緊趕慢趕的,好容易趕到,那女人居然不在家,說是出去逛街了。
啊!
氣死她了!
簡直不能忍,付立誠跟他的妻子都有毒,處處跟自己對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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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滿意黃寶瑩對於付家的怒氣,王雲卻依然被她拿鼻孔看人的嘴臉,氣的差點倒仰。
她這人最講究身份,黃寶瑩的父親雖然是一軍之長,那也是她父親,不是她黃寶瑩,自己好歹是旅長夫人,哪能容得下這小丫頭片子這般藐視。
然而,哪怕肺都要氣炸了,王雲依舊忍了下來,畢竟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於是她僵硬著笑容回道:“長相一般吧,普通好看,趕不上你。”
她這也不算瞎說,畢竟王雲也沒見過吉雪,那些個誇上天的溢美之詞,她根本不信。
“真的?”黃寶瑩下巴抬得更高了。
王雲...不生氣,不生氣,人設不能崩。
她端著溫柔的面具真誠建議:“當然是真的,騙你我能得甚麼好處,等你見到她不就知道了。要我說啊,你幹啥要主動來見那個鄉下泥腿子啊,你甚麼身份?她甚麼身份?讓她主動見你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雖說明知眼前這個吐著毒信子的女人不懷好意,但是叫付立誠妻子主動去看自己的誘惑委實太大,黃寶瑩可恥的動心了:“你有甚麼辦法讓她主動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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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王雲卻拿起喬來,不說話了,只慢條斯理的泡著茶,一舉一動間倒也有幾分模樣。
但是黃大小姐是誰,她從小就嬌蠻慣了,最見不得這樣惺惺作態的,她可不管王雲與自己媽差不多的年紀,是長輩,只嘴毒道:“行了,要說就說,裝甚麼菩薩呢?你自己長甚麼樣子沒點數嗎?一臉的褶子,噁心誰呢?”
不生氣,不生氣,這死丫頭家裡頭有軍長呢。
王雲抖著手放下茶壺後,再也沒了顯擺茶藝的心思,直截了當道:“你只要去付立誠救援的地方,再叫人傳出些似是而非的話題出來,那鄉下女人好容易巴上這麼好的婚事,肯定會主動追過去,到時候不就有好戲看了?”
“你可真惡毒!”黃寶瑩聽完後,斜眼打量眼前的中年女人,給了她一個貼切的評價。
王雲...不生氣,不生氣:“那你不敢?”
黃寶瑩站起身,俯視她:“雖然你的激將法跟你這人一樣低階,但是不得不說,這個主意確實不錯,不過,四處傳播就沒有必要了,我是想出一口氣,卻不想連累付立誠的名聲來成全你這樣的人,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小肚雞腸裡頭想的是甚麼?不就想讓我壞了付立誠的名聲,好把他拉下來,讓你丈夫上位嗎?我偏不。”
雖然有些意外黃寶瑩居然也有腦子,直接猜透了她的打算,王雲倒也不慌。
既然都撕的這麼難看了,她也不裝了,王雲起身與黃寶瑩對視:“管你怎麼想,反正方法我已經說了,做不做在你。”
黃寶瑩嗤笑:“喲,不裝菩薩啦?我猜,你這麼假,怕是你枕邊人也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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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王雲瞳孔驟縮,卻又立馬放鬆下來,她一臉篤定:“老陶只會信我。”
“鄉巴佬就是鄉巴佬,我敢這麼說,自然是有證據,要是大院裡傳出不利於我跟付立誠的風言風語,我就將方才與你說話的錄音交給陶旅長,好叫他開開眼界,他的枕邊躺著的,到底是人還是鬼。”黃寶瑩邊說邊從同行的小姐妹手上接過卡帶錄音機。
這玩意兒可是精貴東西,是她堂哥從國外給她帶的,據說是前兩年才發明出來的新鮮貨。
她按了倒退鍵,半分鐘後,在王雲不解的眼神中,輕輕按下了播放鍵,那隻比巴掌大一點點的機器裡,立馬傳出了王雲與黃寶瑩方才的說話聲音。
一字不漏。
隨著裡面播放的話語越多,王雲臉上的表情越驚恐。
突然,她毫無徵兆的撲了過來,打算硬搶。
早有準備的黃寶瑩靈活閃開。
衝力過大,王雲撲了個空,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都摔趴到了地上,她哎喲哎喲的扶著後腰,顯然這下子摔的不輕。
黃寶瑩卻不同情她,反而冷笑嘲諷:“都說惡人自有惡人磨,原先我不信,這下我信了,瞧,我今兒個不就來磨你了嘛?下次算計別人的時候,先掂量掂量,看看是不是你能算計的,別再像這次,崩了牙閃了腰,得不償失才好。”
說完這話,黃寶瑩與好友一起頭也不回的離開。
獨留下王雲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兩人的背影,心中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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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去啊?”兩人上了車,黃寶瑩朋友不贊同的看向她。
面對自己的朋友,方才還囂張的黃寶瑩,此時卻耷拉了眉眼,哪裡還有之前明媚奪目的嬌小姐模樣。
“去!就當為自己這五年畫上句號的。”對於這一點,黃寶瑩格外倔強。
“那也不需要用王雲說的辦法,那女人心思髒的很,咱們反正已經來了,了不起再等一天,我就不信付立誠媳婦明天還出去逛街。”
“那不行,我都主動來看她一次了,她不在,我還要在這裡等她,傳出去我多沒面子啊?”黃寶瑩堅持。
“你可拉倒吧,你還有甚麼面子可言的,反正我不贊成你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沒有必要,說不定還會給自己招惹一身腥。再說了,人付立誠只是不喜歡你,人又沒招惹你,你犯得著嘛。”
“林玲!你到底是哪一邊的?”黃寶瑩抓狂了。
林玲轉動方向盤,翻了個白眼:“要不是你朋友,我都不稀的跟你廢話。”
黃寶瑩也知道自己這是不講道理,但是她就是憋屈,窩囊的緊。
她沒說的是,她不僅想看看那女人甚麼樣子,她更想看看,付立誠對他妻子是甚麼樣子的,是不是也像以前對待自己那般冷漠,不管好與不好,她都想為自己5年的盲目追尋畫上一個句號。
那畢竟是她一見鍾情,喜歡了五年的男人啊。
想著想著,黃寶瑩癟了癟嘴,不禁悲從中來,“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嗓子,唬的林玲一跳,她只覺額間青筋直跳:“行!行!行!我的姑奶奶哎,我陪你去還不成嘛?”
“...嗚嗚...嗝...真的...真的嗎?”
“真的。真的。姑奶奶,你別嚎了。”
“嗚嗚...林玲,你真好。”
“呵呵...我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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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的吉雪還不知道,某些人,為了把她送到丈夫身邊,真真是煞費苦心。
此刻她正在淮冰路,S市最大的一間綢緞繡房鋪子裡,選著各色繡線與綢布,整個人都有些樂不思蜀起來。
相較於之前合作的繡坊,她現在逛的這家,簡直是繡娘們的樂園,這裡有很多絲線,是她曾經走遍康駿王朝也沒能見到過的。
就連牆上掛著的成品,有些針法也是她未曾見識過的特別。
所以,忍不住的,她就有些忘我,看見這個也買,看見那個也駐足,興奮的她那本就惹眼的容貌,更加熠熠生輝了起來。
付圭四個大男生,外帶一個吉祥小姑娘,排排坐在玻璃牆旁的沙發上,看著已經買買買了一個多小時,依舊興致勃勃的吉雪同志,忍不住齊齊嘆了口氣。
衛謹撐著腦袋,扭頭看向玻璃門外擠擠挨挨的人群,嘖嘖兩聲:“好傢伙,小嬸這張臉也太招人了,你瞅瞅,才這麼一會兒,門口都擠這麼多人了,我就不明白了,男人愛看美人,我理解,為啥這麼多女人啊,比男的都多好幾倍了吧?要不要這麼誇張?”
嚴令安倒是淡定:“這有甚麼,比起明星出行,這才哪跟哪。”
衛謹咂摸了下嘴,摸著下巴應道:“你要這麼說,好像也對,那些個明星出行,哪一次不是擠的水洩不通的,這麼算起來,咱們小嬸比明星好看多了,就門口這點人反倒有些不夠看了。”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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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又一個自不量力的,那男的幹嘛笑那麼猥瑣,就他這樣的也敢跟我付小叔搶媳婦?他配嗎?”衛謹閒不住,視線轉悠了一圈,又移回到吉雪身上的時候。
發現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一臉殷勤的往小嬸身旁湊,短短一個多小時,衛謹都不知道這是第幾個了。
他又轉頭看向付圭,一臉讚許:”還是二哥有先見之明,帶著我們就是為了做護花使者的呀。”
付圭無奈的抹了一把臉,這真是個意外之喜,少年表示沒有預料到,逛個街還會有這樣的艱辛,思及此,他熟練的側頭看向有些蔫噠的吉祥,催促道:“到你了,上!”
吉祥...心累。
心累也沒辦法,吉祥無奈起身,往母親身邊靠近。
誰讓她是爸媽的小棉襖呢,這個世界好是好,就是感情太直接了,康駿王朝可沒有這樣不管不顧直接追求女方的,肯定會被當成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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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你好,冒昧打攪了,鄙人姓陳,是前面陳家雜貨的老闆,不知道你...”
“媽,你好了嗎?”
陳老闆盯著眼前的大美人兒眼神都快要直了,陳老闆家裡條件很是不錯,這淮冰路上光是門面,就有好幾家。
他活到28歲,自詡見過不少美人,卻依然保持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優良美德。
然而,他覺得,今天就要破了他曾經的堅持了,因為他一見鍾情了。
半小時前,他在店裡巡視的時候,發現這邊繡坊門口堵著不少人。
本來沒多想,只以為這家是在搞甚麼活動,比如抽獎甚麼的,前一陣子他家也搞了,當時人比這個還多。
沒想到,進去店裡才發現,四個員工,只剩下一個平日最老實的。
他當時臉色就不大好,問了後才知道,繡坊那邊有個客人,漂亮的跟天仙似的,三個員工都去看美人了。
陳老闆聽了後,只覺滑天下之大稽,且不說世上有沒有這麼漂亮的人,就算有,他店裡的員工都是女的。
女的看甚麼美人,不是鬧笑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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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定然是他平時太好說話,叫這些個員工一個個都不把他這個老闆當一回事。
於是他滿肚子怒氣的衝了過去,還不待在人群中扒拉出員工,自己也跟著陷進去了。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美麗的女人呢?
陳老闆的視線著迷的跟著美人轉悠了半個多小時後,總算回過神來。
他理了理西裝,揣著一顆噗通噗通亂跳的小心臟,鼓起了十二倍勇氣,走上前,用著最字正腔圓的普通話,與大美人兒打招呼。
卻沒想到,他仔細斟酌的一段話還沒說完,旁邊就傳來一聲喊媽的聲音。
最關鍵的事,他一見鍾情的美人,居然對著那個小丫頭巧笑嫣然道:“馬上啊,媽媽馬上就好了,還缺一點。”
說完這話,吉雪又自顧自的埋頭選起了繡線。
依然是熟悉的話語,熟悉的配方,好在吉祥這一出也不是為了催促母親。
看著母親離開的背影,吉祥將視線轉到了已經僵硬了的陳老闆身上,一雙清澈的杏眸就這麼定定的,看著臉色已經如同調色盤的男人。
陳老闆盯著小姑娘與夢中情人七八分像似的小臉,做著最後的掙扎:“你們真是母女?不是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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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雪面上乖乖巧巧:“是母女哦,我媽媽三十多了,再說了,我媽這麼好看,怎麼可能單身到現在?”
你說的好有道理,我居然無法反駁。
設身處地的想想,如果是自己,等大美人18歲一成年,肯定立馬將她娶回家,哪裡會給外面的野男人機會。
這麼一分析,陳老闆整個人悲從中來,只是餘光瞄到小姑娘的時候,不知道怎麼想的,他鬼使神差的問了句:“那你多大了?”
這裡必須宣告,他真不是變態啊,他只是覺得,自己也才28,等著姑娘長大,他也就三十出頭,男人三十一朵花,這樣的極品美人,等一等他也是心甘情願的。
然而,還不等吉祥從懵逼從回神,付圭就臉色黑沉的出現在兩人的身邊,然後抬起手,直接將掙扎的陳老闆給拖了出去。
將人推搡至門外,付圭才黑著臉看向一臉無辜的小丫頭,沒有一個省心的,少年磨牙:“過來!”
吉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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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你們這邊收繡品嗎?”買了一堆東西,在結賬的時候,吉雪看向特地出來招待她的店長,詢問道。
店長是一名四十多歲的女人,著一襲藏青色旗袍,並不很瘦,卻別有一番爽利的韻味。
聽到吉雪的問話,她眉峰都未動一下,似是並不意外。
這位客人挑選繡線與綢緞時,一看就是老手,尤其方才她試了新線,手指翻飛間,眨眼就將一根繡線拆分成三十二跟絲。
店長是內行,自然能窺見這其中的道行,所以她沒拐彎抹角的必要,笑容爽朗道:“收,不過我也不瞞客人,咱們珍繡坊在全國有好幾家店鋪,也有自己的繡娘,對於外頭收回來的繡品品質要求...”
不用店長說完,吉雪就已秒懂,她轉身從身側的小包中拿出一方手帕遞給店長,這是她今日帶出來打算自己用的,剛好給店長瞧瞧她的水平。
內行人溝通就是麻利,店長笑著接過手帕,低頭這麼一瞧,臉上的笑容就滯住了。
她瞪大雙眼,仔細觀察著手帕右下角的蝶戀花繡圖,花樣子並不特別,繡的卻格外逼真,尤其那蝴蝶的翅膀,若不是親手用指腹摩挲過,她都以為這是真正的蝴蝶鑲嵌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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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這手帕你有多少?我這裡都能吃得下。”都是常年與繡品打交道的行家,尤其店長,曾經也做過幾年繡娘,能成為店長,旁的不說,這眼光是絕對的。
這年代,大部分人都認為刺繡早已經不再流行,也沒人願意花那閒錢去買這些個不實用的東西,沒看人小年輕結婚都選婚紗了嘛,那才是洋氣。
再說刺繡這東西,還死貴死貴的,對於很多連三餐溫飽都艱難的人家來說,這些個繡品還不如二兩油來的實惠。
其實不然。
就好比現在很多年輕人喜歡外國的東西,覺得外國的月亮都比國內的圓。
反之亦然。
那外國人對於神秘的東方國度,也是好奇的緊。
尤其是刺繡,自從6年前,她們店裡的老闆,在廣交會上展示了一副蘇繡,一副高2米,寬一米的雙面仕女圖的蘇繡。
一戰成名。
之後這些年,他們珍繡坊的精品繡件,基本都出口到國外去了。
用他們老闆的話說,賺外國人的錢,可比賺咱們同胞的錢爽多了。
這也是為甚麼她們店鋪門庭冷落,卻依然屹立不倒的緣由,就他們那老闆都快富得流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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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不是沒有弊端。
就好比,經常貨源緊缺,現在好的繡娘實在難求。
千百年的歷史更迭,湘繡、蘇繡、粵繡、蜀繡等名家,雖然不斷開發出更多精湛新型的技藝,卻不能否認,很多古法技藝也消失在歷史長河裡。
到現今,這個行業的人才越見凋零,真真好手藝,稱得上大家的,全國也沒幾個。
如今突然出現這麼一個手藝精湛的,哪怕只是這小小的一方手帕,也能叫她看出,此人手藝不俗。
所以店長當然不能錯過,甭管是不是眼前這大美人兒的手藝,先穩住人再說。
對於自己的繡技,吉雪還是有幾分自信,她笑的坦然:“現在沒用了,不過我今天在貴店買了不少材料,我想,很快就能有成品了。”
店長本來就懷疑是不是眼前這個大美人自己的手藝,如今這麼一聽,她更加熱情道:“妹子貴姓?我叫程香梅,是S市珍繡坊的店長,你要是願意啊,就直接叫我梅姐,朋友都這麼叫我,顯得親切不是。”
“我叫吉雪,梅姐怎麼叫我都行。”
“哎喲,雪妹子爽快,不瞞你說,你這手藝好,咱們老闆是個實在人,所以帶的我們這些個下頭的人也差不離,姐實話跟你說,你今後要是每一件繡品,都能有這帕子的水平,梅姐就能做主,給你最好的價格。”
這話說的實在,倒不是梅姐真是個傻白甜。
而是吉雪這般手藝,一看就是在這行浸淫多年的內行人,她要是不誠心,反而是將人推走,珍繡坊可不是沒有競爭對手的,不遠處還開了一間寶繡坊打著擂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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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長有意示好,吉雪也沒客氣,直接開口詢問:“那這帕子,在你這能給個甚麼價位?”
梅姐在心裡頭掂量了下才道:“雪妹子是內行,梅姐也不誆你,你這若是一個團扇或者一個桌上的屏風,哪怕只這麼點大的繡圖,也能值個一兩百的,但是帕子吧,雪妹子你也知道,咱們這邊最多也就50塊一條收,這已經是最高的價格了,妹子不信,也可以再去打聽打聽。”
吉雪信!
原身之前在鎮子上也賣過帕子,她手藝不如自己,但是在那縣城裡,也是頂尖的了。
她記得是5塊錢一條,原身每天可以繡一到兩條,後來還是嫌帕子賺的沒有大件多,才改繡了旁的。
她這方手帕店長開了50一條,在手帕裡,已經是天價。
吉雪也知道,這般高的價位,不止是針對她的帕子,更多的是想交好她這個人。
想到這裡,吉雪面上不動聲色,又詢問了幾個大件還有雙面蘇繡的價位。
店長隨著吉雪詢問的越多,眼神就越亮,恨不能立馬就將人直接簽到自己公司才行。
能繡大件,還是雙面繡的。
哎呀媽呀,店長捂住心口,她今天定然是走了大運氣了。
她不敢多奢望,總覺得想象太美好,容易叫她上不來氣,成為總經理甚麼的,嘿嘿嘿...
梅姐想著,只要,只要這大美人兒能繡大件,並且能保持住手帕上的水平,哪怕沒有雙面繡,她也知足了呀。
升職加薪離自己更加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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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是被梅姐親自送上車的。
直到車子開遠了,他們還能透過後視鏡看到站在原地的模糊人影。
衛謹與嚴令安還有苟蘭辰坐一輛車。
車子啟動後沒多久,他就控制不住好奇心:“你們說,那店長報的價格是真的嗎?一個手帕就50塊,一米長的屏風值1000?這是瘋了?”
苟蘭辰繼續跟俄羅斯方塊作鬥爭,他有預感,今天一定能成功闖過第一關。
聞言頭也不抬:“我對這個沒研究。”
前頭剛好是紅燈,嚴令安踩下剎車後才道:“應該是真的。”
衛謹:“你怎麼知道?”
嚴令安:“我媽喜歡這些,家裡正好有一個放在桌上的雙面繡屏風,前年我陪她去搶購的,只有半米大小,花了三千八。”
“搶購?”
“嗯,好幾個阿姨都想要。”
衛謹驚歎:“這麼貴,居然還搶購?又不能吃不能喝的,原來刺繡這麼賺錢的嗎?”
嚴令安也不精通,不過母親喜歡,他也懂一點:“這只是極個別少數的,幾毛錢的帕子也有,小嬸這樣的價位的,算是頂尖的刺繡水平了,全國應該都沒幾個。”
“照你這麼一說,我都不知道怎麼形容我現在的心情了。”衛謹沒甚麼形象的斜靠在副駕駛上。
已經是綠燈,嚴令安鬆開剎車,一腳油門,便跟上了前面吉普車。
聞言淡聲道:“甚麼意思?”
衛謹拖腔怪調:“付小叔啊,我一開始以為小嬸是個農村不講理的婦女,還是個有拖油瓶的中年婦女,可是你看小嬸那長相,反正我覺得是小叔佔便宜了,今兒又發現,小嬸不僅長得美,賺錢能力還一流,我就覺得,付小叔賺大了,這媳婦找的,太叫人羨慕了。”
嚴令安輕笑:“你倒是變的夠快的,短短几天下來,你已經換了幾幅面孔了。”
“嘿!我的心永遠向著二哥的。”衛謹肉馬兮兮的做出西子捧心狀。
嚴令安笑罵:“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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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到家。
逛了一天的街,幾個大男生直接癱倒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兩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感覺靈魂已經從他們的口中飄了出來。
衛謹蔫頭耷腦的哼哼:“女人真可怕。”
付圭斜眼看向依舊精神奕奕的蹲在一起,討論著買回來的東西怎麼擺放的母女倆,難得贊同不著調發小的論調,女人的確很可怕。
“小雪,要不先吃晚飯吧?”保姆阿姨從廚房走出來問。
吉雪看著地上的一堆東西,一時也整理不出個所以然。
這會兒興奮勁頭漸漸過去,她也真覺得有些疲憊了,便起身:“那行,麻煩你了李姐。”
保姆李姐笑呵呵道:“應該的,那我就上菜了。”
說完這話,李姐就掉頭去廚房端菜,心中還感慨,自己運氣好,男主人話不多,女主人看著嬌氣,卻也是個和氣的,想來能多做幾年。
奔波了一天,饒是中午吉雪請孩子們吃了一頓大餐,這會兒也都餓的能吞下一頭牛。
好在李姐知道他們人多,準備了不少。
等飯菜上桌,眾人也顧不上客氣,一頓風捲殘雲的填飽了五臟廟後,少年們只想睡覺,最好能立馬躺下,完全沒有嘮嗑的心思,晃晃悠悠的上樓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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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本來還想將東西整理出來的吉雪,也被遲來的疲憊感打敗。
艱難的爬上樓,母女倆連頭也沒洗,只匆忙衝了個澡,便悽悽慘慘的躺在了床上。
吉祥覺得下半身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她哼唧:“媽,下次不能再這麼逛街了,太費閨女了。”
吉雪半邊臉埋在枕頭上,聞言悶笑:“不能了,娘也是悶久了,一下子上了頭,小二估計嚇得不輕,肯定不願意再陪我們逛街了,等你爸回來的,讓他陪我。”
吉祥已經困頓的半眯起了眼,聽到爸爸,她使勁撩開了些眼皮:“您想爸爸了?”
“...有點想。”
吉祥不知道說甚麼,便糯糯的唔了一聲。
“也不知道你爸爸怎麼樣了?”想起新婚丈夫,褪去白日買買買的興奮勁頭,不得不說,夜深人靜的時候,吉雪還真有些惦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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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窗戶的縫隙裡飛進來一個白毛團子。
糰子熟門熟路的落在吉祥的腦袋上,對著她“啾啾啾”了一通後,本來快要睡著的吉祥霍的一下坐起了身子。
女兒突來的一下子,再聯想到白團子的出現,唬的吉雪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飛快坐起身,看向閨女焦急道:“怎麼了?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不等吉祥組織好語言,白團子就又飛到吉雪身前,衝著她抬起小爪子。
吉雪這才發現,糰子的小爪子上綁了一個小紙條。
她抬手飛快的解開,攤開後,發現兩指寬的小紙條上,龍飛鳳舞著兩個大字。
‘平安’
不知道怎麼的,本來有些擔心的吉雪突然想打人,這紙條再小,想寫的話,還是可以寫上幾十個小字的好嘛?
付立誠倒好,白團子好容易來一次飛雀傳書,他就倆字。
氣人。
吉祥暗瞄母親難看的臉色,她小聲嘟囔:“爸跟您說了?”
吉雪還在生某個鋼鐵直男的氣,沒聽清楚閨女說了啥,只囫圇“嗯”了一聲。
吉祥卻不知道,只以為爸爸自己交代了,她便又掛上笑臉:“媽,您也別生氣,爸既然主動告訴您了,肯定就沒有貓膩,那個女人去找爸,爸肯定不會理她的。”
“你說甚麼?”吉雪炸了。
吉祥...坑爹甚麼的她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