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小七一週歲的時候，她的人民警察父親正是工作最忙的時候。
她對這個時常見不到爸爸好像並不是很親近的精明的小人兒看出來了這個男人對自己的討好，只在媽媽冷著臉訓她的時候會張開小手讓溫涼抱。
溫涼一直鬧不明白為甚麼女兒不喜歡自己，不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小情人嗎，他家的這個小情人脾氣這麼不好是不是因為前世自己給的錢不夠多這輩子來討債了？
兩個人都上班，且都是不怎麼規律、時常加班、隔三岔五出差的工作，只好在家裡請了個看管孩子的阿姨。許是小時候沒甚麼母愛，楊芃對不能陪孩子很是愧疚，工作上做得再風生水起，可每當戴晨提出要給她升職到更有前途也更忙的位子上時卻總是一口回絕，笑著跟上司申請：“下次要升職能給我申請個工資多幹活少假期多的職位嗎？”
比起他們倆，溫暖夫婦就要悠閒多了，尤其是溫暖，生了孩子以後把工作辭了，等到小Jerry可以不用她每天看著了也沒回去上班，就安安心心地當她日料店的老闆娘，定期地去看看餐館，剩下的時間就是帶著兒子到處玩。
因為溫暖姐弟倆住在一個小區裡，溫涼心安理得地把小七沒事就往姐姐家扔。
溫暖氣悶：“你們家不是請了阿姨嗎？”
溫涼逗著外甥和女兒：“楊芃說了，孩子不能老讓外人看，還是要多和家人在一起的，你不是她的家人嗎？”
溫暖無語：“那阿姨呢？”
溫涼急著回隊裡：“給她放假了，我跟楊芃說了小七在你這兒，她下了班你們一起吃飯吧。”
說完就抱著女兒親了兩口匆忙地離開了。
溫暖摸摸小七肉乎乎的小手，對著一直看著妹妹的Jerry交代：“Jerry帶著妹妹玩吧。”
Jerry能說一點兒話了，雖然說得不太清楚，可還是一顛一顛地走到小七旁邊，一邊嘴裡喊著“妹妹抱抱，玩”，一邊伸手要把小七抱進懷裡。
小七卻不領情，一伸手就把小哥哥給推倒在地毯上，自己如同靈活的小貓一樣飛快爬走了。
Jerry被推倒了有些委屈，眼睛溼漉漉地去找媽媽求安慰，卻見溫暖指著小七爬行的方向：“剛才是妹妹追Jerry，現在該Jerry追妹妹了。”
Jerry懵懵懂懂地聽了媽媽的話，離開收起眼淚，扶著沙發快步朝著小七走過去，好不容易抓住了妹妹，他想起來剛才妹妹的玩法，也一把將坐在地上的妹妹給推倒了。
小七被這麼推了一下，倒是沒傷著，可看到趕過來看情況的溫暖時，眼圈一紅，指頭都伸不直地指著Jerry，“哇哇哇” 地哭了起來。
小孩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被溫暖拿了玩具一逗很快就被轉移了注意力，樂呵呵地去玩了。
Jerry看著妹妹玩得那麼高興，還有點委屈，讓溫暖抱了一會兒，聽媽媽說“妹妹還小不懂事，要讓著她”，小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最後還是和妹妹一起玩去了。
晚上楊芃開車來接了家裡的這三人一起出去吃飯，吃完了又去室內的兒童樂園玩了一會兒，在兩個孩子都玩得有些睏意的時候才回去。回了溫暖家，發現溫涼正站在門口，看到妻子和姐姐笑著打了招呼，順手把女兒接過去抱著。
他來接母女倆，楊芃也就沒進溫暖家了，只目送著她進了門，正要轉身走的時候，小七突然哭了起來。
溫涼抱著女兒哄拍，不知道她怎麼情緒忽然失控了。
小七卻是哭得小手都扭曲了，指著Jerry的方向越號聲音越大。
她這是看見爸爸來了，想起來白天哥哥推她那一下，跟溫涼告狀呢。
見溫涼一直不看Jerry，她越發賣力，甚至一邊哭一邊嚷著“爸爸，爸爸”。
溫涼真是受寵若驚，兩個月以前，小七坐在沙發上自己玩的時候說過車軲轆話，喊了句“爸爸媽媽”，也就這麼一句，後邊偶爾會冒出幾個音節，常常他們還沒聽明白是甚麼話她就不再說了。這麼連續地、清楚地喊爸爸還是頭一次呢。
溫涼顛著小七哄：“爸爸在這兒呢，不哭了不哭了。”
Jerry也被妹妹的哭聲給驚醒了，揉著迷瞪的眼睛，伸手要去小七那邊：“妹妹，妹妹。”
溫涼看著這倆孩子，一個指著另一方，一個喊著“妹妹”，恍然大悟，親親女兒的臉：“小七捨不得哥哥是不是？明天我們再來找哥哥玩好不好？該回家睡覺了。”
說著示意溫暖趕緊關門把孩子帶回去，自己也抱著女兒和妻子往家裡走了。
小七看著漸漸消失的溫暖家的門，哭得沒了力氣也就停下了。
只是心裡對完全不理解自己的爸爸更不待見了。
小七兩歲半的時候，她的父親已經破格提升為刑警隊的隊長了，是局裡這些年來最年輕的隊長。
因為平時工作忙，還經常一連幾天不能回家，溫涼每次見到女兒都親得要命。
可是已經能說很多話的小七卻不那麼親爸爸，雖然他會跟自己玩騎大馬、轉飛機這些好玩的遊戲，也會給自己買好吃、好玩的東西，但他一回來媽媽就不讓自己和她一起睡了。
她討厭搶媽媽的爸爸。
溫涼好不容易早下班，陪著女兒看了一會兒動畫片，和楊芃一起鬨她睡覺的時候看到她控訴的小眼神以及一直把他推下床的小手，心裡難過得要命。
這和他當初想的不一樣啊。
原本剛生下女兒的時候，他還在想著女兒肯定黏爸爸，要是他太疼女兒了老婆會不會生氣？可要是隻疼楊芃不寵女兒的話女兒好像又很可憐？那種兩難的情況他幻想過無數次，也想出了無數的應對方法。
結果呢？呵呵。
小七每天想的不是跟媽媽爭寵，全是怎麼把爸爸給趕出這個家去。
溫涼挫敗地去書房打了會兒遊戲，等楊芃把小七給哄睡了主動去書房找他的時候才關了電腦。
他直接把楊芃抱到腿上，頭擱在她肩膀上：“我是不是陪她時間太少了？”
其實楊芃工作也忙，可她每天按時下班，有了新聞線索或者特殊渠道的訊息也都交給手下去搶，自己不要那份功勞，陪女兒的時間比溫涼多得多。
她沒法跟溫涼說讓他辭職在家看孩子，溫柔小意地抱著他脖子親他：“端方大大也有解不開的難題？”
溫涼握著她的腰，聽她這麼叫自己，捏了她一下。
警隊的事情太多，每天琢磨案子比自己生編硬造有意思多了，所以端方已經封筆了。他還是會記錄下自己遇到的一些比較有意思的案子，或許等退下來的時候他可以重操舊業。
至於掉馬甲這件事，倒沒讓溫涼太過尷尬。
大二的時候他們上課學了IP追蹤的技術，剛好那時候他有點好奇為甚麼那個“錦鯉兔子”那麼靈驗，就順手去追蹤了一下她的IP，這一追蹤發現那個地址居然有些眼熟。
然後……他不禁仰天長笑，他們家芃芃怎麼那麼可愛啊，還註冊小號假裝他粉絲！
他沒有告訴她其實他已經知道她知道他是端方的事情了，還發微博來逗楊芃，比如“怎麼辦，發現自己好像隱隱有喜歡上另一個人的趨勢”。
這樣的話確實讓楊芃有點慌神，她是不屑於做甚麼翻溫涼手機、電腦這麼下作的事情的，可心裡著急又不能直接質問他，而且他對自己也沒甚麼異常的表現，一直都很好。
好不容易得來的人，楊芃不採取點行動也不可能。
她用“小兔子”的賬號給溫涼發私信：“新鮮感是一時的，陪伴才是一世的。”
溫涼當時正從學校往家裡走，看到她的話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逗了幾天終於把人給逗急了。
他不忍心讓她一直擔心，覺得她能主動開口就很好了，沒有再逗她，回家就把人撂在床上壓過去，楊芃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給驚了一下，推著他問：“你怎麼了？”
溫涼不管不顧地親過去，在她耳邊低語：“快叫我幾聲端方大大！”
楊芃靜了幾秒，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震驚地看著他。
二次元的身份在三次元被戳破，兩個人都有種很新奇的感覺，溫涼有一陣子一上床就逼著楊芃叫自己“端方大大”。
好久沒聽到的稱呼，此刻又聽楊芃叫起來，他提著她直接把人提坐到桌子上：“你這是暗示甚麼？”
楊芃輕喘，想著小七總是想去找Jerry玩的期待模樣，撫著溫涼的背：“溫涼，我們再生一個吧。”
她的刀口癒合得差不多了，現在懷的話，明年生剛剛好。
溫涼卻是心有餘悸：“不生了，一個就夠了。”
他才不想讓她再受一次那種苦。
正情濃時，臥室裡突然傳來了小七的哭聲。
要是那小傢伙是找媽媽也就罷了，偏偏她邊哭邊喊的是“爸爸”，哭得溫涼匆匆地結束，套上睡褲就往屋裡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