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女兒一出生溫涼就覺得手忙腳亂，外加心浮氣躁的，火氣上躥直接鼓起了小半邊腮。
楊芃在醫院待了三天就抱著女兒回家了，家裡有溫媽照顧，顧阿姨也會隔三岔五地去幫著收拾、送飯，這月子坐得並不怎麼難受。因為之前和溫涼一起看過很多教科片子，她沒有真的臥床一個月，挺早就下床了，該幹嗎幹嗎，甚至給寶寶洗尿布沾水甚麼的也沒問題，還在溫涼的照看下洗了個澡。
大概因為早早地開始忙活，楊芃在月子裡體重輕了不少，這讓本來就上火的溫涼牙更疼了，總覺得是自己沒照顧好楊芃。於是他諮詢了一下單位那個胖胖的人事科同事：“張老師，我能休半年產假嗎？”
同事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一本正經地告訴他：“你幹嗎不去當個全職煮夫呢？”
溫涼委屈地回家跟楊芃說單位不人性化，捂著還沒消腫的腮，湊到背對著他餵奶的楊芃身邊，頭擱在她肩膀上，膩歪地喊疼：“老婆，給我呼呼！”
在溫涼老家，“呼”這個詞有“扇巴掌”的意思，楊芃側頭，一手抱著女兒，一手就要往他臉上招呼：“呼這兒是吧？”
她輕輕拍他臉，他嘿嘿笑著又把臉往她手上靠過去：“你有了小七就不喜歡我了，上次我牙疼的時候你每天都會給我呼呼的，還給我餵飯！”
他的控訴倒是有幾分真的，楊芃以前心裡把溫涼排在最高的那一位上，有了小七以後兩人的地位基本上已經不分上下了。
她拍著喝了會兒奶就睡著的女兒，把她放回搖床上：“她現在需要我啊。”
溫涼跪在床上，看著衣衫不整的楊芃，眼裡有光：“我也需要你啊……”
聞言，正在整理衣服的楊芃止了動作，也上了床，摸著溫涼的耳朵，明明屋裡能聽懂話的只有兩個人，偏偏小聲地說悄悄話般問他：“你也需要喝奶嗎？”
……
鬧鬧哄哄的，小七滿月的時候辦了滿月酒，除了親戚朋友還有溫涼的一眾同學，一個個地看見溫涼的老婆和女兒後都跟溫涼由衷地表達了欽佩之情，之後就無視他在那裡吹噓顯擺自己的各種證了，全都圍著那個搖籃車裡的小娃娃看。
溫涼看那麼多男人衝自己女兒“挑逗”“淫笑”，甚至還有大膽地想去動手“輕薄”小七，氣憤得把人都給轟走，張開雙臂跟護小雞崽的老母雞似的：“去去去，喝酒去吧你們，別圍著小七，你們身上細菌多！”
眾人又踮著腳看了兩眼小嬰兒，各自落了座。
只有以前跟溫涼一個宿舍的五人不死心，跟服務員要了吃海鮮時的那種一次性塑膠圍裙，穿上了以後又跑到小七面前求看。
溫涼已經去招待賓客了，溫媽和溫爸正坐在搖籃車前看孩子，見溫涼的同學全副武裝的樣子，有些好笑，又見有一個似乎還打算把一次性手套也給戴上，連忙招手讓他們近前看。
不知道是不是響動太大了，一直睡覺的小七醒了過來，她模模糊糊地看到幾個人影靠近，居然很給面子的沒有哭，哼唧了幾聲後，還咧著嘴好像在笑。
陳浩南神奇地看著這麼個小人，也咧著嘴去和她說話，讓她叫自己“乾爹”甚麼的。不遠處的溫涼看到這邊聚著人，連忙跑過來，聽到了陳浩南的話，一拳捶在他肩上：“誰讓她認你當乾爹了！”
陳浩南眼都不抬的：“我單方面決定的。”
“單方面個錘子啊！”溫涼又打了他一拳，“乾爹甚麼的聽起來就很不正經好嗎！”
席雲亞轉身參與兩人的對話：“對對對，乾爹甚麼的聽起來就很不正經！”然後心悅誠服地看著溫涼，喊了聲：“岳父！”
溫爸手裡的搖鈴差點被這一聲“岳父”給嚇得跌到地上去，抬頭看溫涼。
果然溫涼比溫爸還氣呢，直接炸了毛，對這個膽敢覬覦自己女兒的渾蛋毫不留情就拖出去了，還叫嚷著要找把刀跟他割袍斷義。
席雲亞被拖著走，小聲地對氣急敗壞口不擇言的溫涼說：“那個割袍的不是斷袖嗎？不是這麼用的……”
小七對這些人的鬧騰毫不知情，覺得玩了一會兒有點累了，又睡了過去。
搖籃車後坐著的兩人等孫女睡著了，人群也退了後說起話。
溫爸：“不是說等小七生下來就回家嗎，小七都滿月了，你打算在這兒待多久？”
溫媽：“可是楊芃他們那麼忙，我回去了就沒人照顧他們了。”
溫爸：“家裡也有一個要你照顧的。”
溫媽：“在家裡明明是你照顧我，你少騙人。”
溫爸：“那要不我在這邊買個房子，咱們過來住？”
溫媽：“不要，這邊空氣環境太差了，我還是喜歡Q市。”
溫爸：“喜歡你倒是回去啊！”
溫媽：“可是這裡有人需要我照顧。”
這樣一段死迴圈的對話，兩人進行了小半天，直到酒席結束回了家才爭出了結論：把楊芃和孩子一起帶回Q市，那邊環境好，適合養孩子，正好溫涼七七八八的假也申請下來三週。
因為捨不得父母，溫暖也攛掇著丈夫帶了孩子一起回家去度假。
於是這浩浩蕩蕩的人馬就這麼出發了。
還好溫家夠大，多了女婿、媳婦外加兩個小的也不顯得擠，反倒讓以前略空蕩的房子熱鬧了起來。
故地重遊，楊芃心裡還挺感慨的，那間她以前住過的屋子一直沒動，因為溫爸經常會請保潔公司的人來收拾，她屋裡也沒落甚麼灰塵，前兩年她偶爾和溫涼一起回來Q市看溫爸溫媽的時候住的也是那間屋子，可是因為只住幾天沒太多感覺，這次長住倒是找回了幾分以前的記憶。
溫涼床頭櫃裡還留著那個鐵皮盒子，裡邊沒有小女孩寫的情書了，滿滿的全是和楊芃有關的物件，他擺在床上，打算回憶一下青蔥歲月。
翻出來個巧克力包裝錫紙，他舉著問楊芃記不記得這是甚麼，楊芃想了一下，搖頭。
他告訴她，那是她第一次和他“同床”，他為了討好她給她拿巧克力吃。
又翻出來了許多東西，許多是楊芃不記得的而溫涼卻是清晰得能把當時說的每句話都還原出來。因為在沒能和她在一起之前，盒子裡關於她的每件東西他都視若珍寶，反覆把玩，來回地去想她說的每句話。
最後拿出來的那截看起來都要被風化的菸頭時，正感動又羞愧的楊芃連忙說：“這個我記得。”
因為這一世抽菸的次數屈指可數，在他面前的也就統共兩次。
溫涼也笑了，那次是她給他刺激最大的一次，身材姣好的漂亮女人穿著長襯衫靠著他的門抽菸，露出來的光潔的腿和不羈的眼神，比起衣不蔽體的內衣模特更勾人心魄。
他問：“你那天是受甚麼刺激了嗎？”
她答：“做了個很可怕的噩夢。”
他又問：“就因為這？”
她答：“夢裡，只有你能保護我。”
孩子的出生給溫涼的生活掀起的可真是兵荒馬亂，他從來不知道，一個小孩子的生活會如此簡單粗暴——吃飯、睡覺、上廁所。
這每一項活動的執行命令更是簡單粗暴——扯開了嗓子號。
溫涼捨不得楊芃受累，夜裡小公主一哭，不等楊芃睜眼就自己利索地跳下床去伺候小七。有時候楊芃都覺得自己可能是照顧小七太累了連夢裡都是孩子的哭號，如果小七很快就止住了哭的話她轉個身子就會又睡過去。溫涼安撫完了女兒，上床看到睡得不安穩的妻子會把人往懷裡攬一攬，如拍女兒那樣輕輕拍幾下，楊芃就會尋一個舒服的姿勢躺進他懷裡，繼續安眠了。
一件事情，堅持做就會變成習慣。溫涼在Q市的日子裡，很快就養成了習慣：半夜醒來，下床看一眼女兒，再回到床上把楊芃往床中間攬，蓋好被子，摟在懷裡。
Q市的夏天不那麼燥熱，小七太小了，溫涼不放心帶她去海邊，可也在清晨天微亮和傍晚夕陽要落下的時候推著她去嗅一下海風的味道。
溫暖那一家子玩得就比較痛快了，楊芃瞧著他們把個白白的小Jerry也給曬得不如來時那麼細皮嫩肉了，說過幾句，卻被溫涼安撫：“沒事，我跟我姐小時候也天天在海邊跑，你看我倆現在也不黑吧。”
楊芃跟著他們出去玩了幾次，總是掛念著家裡的小七，後邊就不出去玩了。
重生以後沒覺得自己老氣橫秋，生了孩子以後卻是真的收了心一般，只想有一方天地和那個小寶貝天天待在一塊兒了。
她的不參與倒給了溫涼等人機會。
結婚證領了，孩子有了，好像還缺點甚麼？
溫涼可沒告訴楊芃，他的那二十天的長假裡，還包含了婚假。
他的那一幫發小聚到一起瞎出主意，說起Q市最漂亮的那片海灘時，都建議他在依傍大海的地方，對著漂亮的新娘子求婚，然後順便在那片小洋樓裡舉辦婚禮。
這主意說得溫涼熱血沸騰的，可是想到二水浴那人山人海的樣子，有點犯愁：“那麼多光膀子的大爺大媽在那裡游泳很煞風景吧？”
席雲亞也跟著來Q市旅遊，主動地出主意：“你可以把那片海灘給承包下來啊！”
溫涼又思考了一下，那片海域好像是政府的，真要包下來得把老頭子的家底子都敗光了……
於是承包整個海水浴場的計劃破產後，他們又上網搜有沒有安靜的海域可以出租承辦婚禮以及負責一眾人的衣食住行。
還真的被他們在團購網上找到了一個，正是專門負責給人辦婚禮用的小片海灘，兩天一夜包食宿，每個人只需998元。
楊芃看著神神秘秘地要帶自己去本來是推辭的，尤其是溫涼還想帶著小七一起去的時候，更覺得他真是個孩子心性。
可他再三堅決要帶她們母女倆出去，楊芃就起疑了，想起來他最近鬼鬼祟祟地打電話的模樣，又聽說全家人都要去，突然開了竅，問他：“你是要跟我求婚嗎？”
“……”
這麼被毫不留情地戳破，溫涼有點鬱悶，垂頭喪氣地坐在了地上，氣急敗壞地嚷：“不去了不去了！不去了行了吧！”
楊芃也就是隨口一猜，看他這模樣倒是坐實了自己的想法，走過去拉溫涼：“生氣了？”
溫涼“哼”了一聲，鼻子出的氣，借她的力氣站了起來，一把抱過楊芃，咬她的耳朵：“你那麼聰明幹嗎！”
儘管猜到了溫涼的目的，可真的看到氣球綁成的城堡形狀的大門，看到細沙上的紅毯，看到溫涼穿著白色的禮服單膝跪地舉著戒指跟自己求婚時，那些曾經看不上眼的浮誇此刻只變成了眼裡的淚。
她有些木然地被溫暖和安然拉著去換了好看的婚紗，還有心情傷懷了一下因為生育還沒恢復好的身形。
溫涼瞞著她把楊父一家也接來了，當她挽著父親的胳膊一步步走進小教堂時整個人如墜夢中，連腳下的紅毯都如棉花一般不真實。
來的都是至親好友，如同尋常聚會般又是篝火晚會又是一個勁兒地猛灌新郎官，最後還是楊芃來替溫涼求情才把人給帶回了那間“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海景房。
溫爸溫媽體貼地把小七留在了自己屋裡，讓兒子媳婦去享受一下新婚夜。
溫涼雖然醉得厲害，可還記得今晚自己“小登科”，衝了個澡以後拉著楊芃要洞房，楊芃由著他鬧，兩人撫著各自熟悉的身體卻依然存著最初的那份悸動。
楊芃低頭看溫涼一遍遍虔誠地親吻自己隱在暗處的那道生小七時剖開的疤痕，那道她偶爾看到了會有些嫌棄的疤痕，此刻在溫涼的唇下卻如同甚麼珍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