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楊芃自從懷孕以後，整個人似乎變得更安靜了，之前跟著溫涼學的那些俏皮和貧嘴統統不見了。
溫涼則是一夕之間就好像回到了當初追楊芃的狀態，每天變著花樣地哄她，看她笑一下自己能高興一整天。簡直是把楊芃當個祖宗似的供著，每天給她泡腳，定期還要剪腳指甲，兩步路都不捨得她走，自己跟個跑堂的似的跑來跑去地遞東西，好像她才是那個甚麼都不會做的嬰兒。
她看著鏡子里長了痘痘而且變得暗黃的臉，自己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可溫涼看到她盯著鏡子的時間有些長，立馬就走向前，輕輕環著她的腰，頭擱在她的肩膀上，一下一下地啄她的側臉：“媽呀，這誰家小姑娘呀，長得可真漂亮！”
楊芃的安靜一度讓溫涼覺得她是不是得了產前憂鬱症，悄悄地給溫媽打電話，問她當初懷姐姐和自己時的情況。
當初溫涼一個電話通知父母讓他們準備一下當爺爺奶奶的時候，溫爸溫媽就被嚇蒙過一次了，等反應過來要去罵他的時候，他又振振有詞地說先有孩子再結婚也挺好的，孩子說不定還能在婚禮上當花童。
木已成舟，饒是溫爸這樣的暴脾氣也只能囑咐溫涼好好照顧楊芃，別上躥下跳地驚著她。
後面的一個多月，溫涼基本上每天都會把楊芃的情況給溫媽說一說，有甚麼不懂的問題也都會問，這麼問了一段時間，溫媽實在是不放心，幼兒園的事情讓其他老師看著，自己坐飛機跑去了B市，想親自看顧楊芃。
溫涼挺過意不去的，溫爸這麼多年都沒讓溫媽累著，自己卻要讓她操勞了。溫媽的決定做得草率，通知溫爸的時候已經是離開前一天了。溫爸公司的事情太忙，沒辦法跟著一起去住，只好抽了兩天的時間送她過去，又匆忙地訂了住的地方。
溫涼他們一直住在那個簡單的一居室裡，B市寸土寸金，溫涼本來真不想用父母的錢買房子，可這孩子來得突然，他也就沒甚麼尊嚴地從溫爸那裡撬了不少的錢在姐姐家附近買了套比溫暖小一些的三居室，因為是已經精裝修過的房子，他們把自己的傢俱和衣物搬過去就可以了。所以溫媽的到來，更多時候倒成了看著家裝隊的人往新家搬東西了。
楊芃的月份還小，也沒對外說自己懷孕的事情，照常上班，只是鞋子換成了更柔軟的底，衣服換成了更舒適的布料。她的安靜主要是因為害怕，對未知事物的不安。
總覺得還沒準備好，甚至覺得溫涼也沒準備好，就要去做一件沒有把握的事情了。這對一向有計劃性、想掌握事態發展的她來說太脫離控制了。
就像當初想讓溫涼先深深地愛上自己，最後卻變成自己用情更深一樣，是讓她覺得失控的事情。
在溫媽的幫忙下，新家很快就安頓好了，具體的小飾品她沒有買，那是應該讓房子的真正主人一點點去填充的。溫暖在他們搬家那天，也和丈夫抱著兒子去玩了，溫家這母子三人都是愛說愛笑的性子，聚在一起直接就把整個房子都弄得鬧哄哄的。
再加上那個才一歲的小男孩，哼哧哼哧地滿屋子爬，看到甚麼新奇的事物都要嗚嗚哇哇地叫幾聲，簡直能把屋頂給掀了。
楊芃抱著手臂看那邊說笑的幾人，又看看身後跟著爸爸滿屋爬的小男孩，蹲下身子去抱他：“Jerry，你還認識我嗎？”
小男孩睜著滴溜溜的大眼睛看楊芃，沒甚麼印象了，倒是被她襯衣上的珍珠紐扣給吸引了注意力，揮舞著小拳頭讓她抱，想去揪釦子。
Jerry他爸一眼就看出來兒子想幹嗎，怕兒子傷著正懷孕的楊芃，正要抱他去別的地方玩，楊芃卻伸手夾著他的腋下把孩子給抱了起來，Jerry眼疾手快地去抓她的扣子，沒有使勁拽，就是攥著，跟楊芃“哎哎哎”地說話。
楊芃把人抱到安靜的屋裡坐在床上，Jerry爸看了一眼沙發上的妻子，和她示意了一下才跟著進了屋子，站在床邊一米遠的地方，看兒子和小舅媽玩。
過了一會兒溫暖也進了屋裡來，和丈夫說了兩句話後換了地方，他出去坐著，她在屋裡看兒子。
好友在身邊，楊芃自在多了，隨口說起來自己的那些變化，溫暖聽著，一邊逗兒子，一邊跟楊芃說：“溫涼都跟我和媽說過了，你的狀態和我當時懷Jerry時一模一樣，我覺得啊你這胎肯定也是兒子。”
楊芃摸著Jerry光禿禿的大腦袋，都說外甥隨舅，Jerry長得就有些像溫涼，她想著自己肚子裡的那個可能跟床上這個小傢伙一樣，心裡柔軟得一塌糊塗。
送走了溫暖一家，晚上溫媽親自下廚給兒媳婦煲了一大鍋湯，結果楊芃喝得不多，最後全被溫涼給喝了。
溫涼拍著肚子咚咚作響，耍寶地跟溫媽說：“我得吃飽了才能伺候我媳婦兒不是？”
然後到了晚上，他就真的躍躍欲試地想“伺候”一下楊芃，正是火力最旺的年紀，抱著心愛的人睡了兩個月了啥都沒幹，他想著人家都說三個月以後就可以同房了，一早洗得乾乾淨淨地跟楊芃耍賴。
楊芃推拒著，說別的話轉移他注意力：“今天溫暖說我可能懷的是個男孩子，像Jerry一樣。”
溫涼看她那模樣是真的不想幹點兒甚麼了，喪氣地親了親她，老實下來。雖然對那個活潑的外甥很喜歡，可想到楊芃肚子裡的那個小傢伙阻礙了兩人的親熱，又有點不爽，他點著她的肚子，唸叨著：“你這小坑爹貨！”
楊芃忍不住笑，手按在他的手上，一起撫自己的小腹微微隆起的地方。
溫涼除了偶爾想到自己要當爸爸時有些新鮮和開心外，對這個看不見、摸不到的孩子其實也沒太深厚的情感，那種喜愛甚至還沒有對外甥的喜愛多。可他看楊芃總是淡淡的神情，又怕她不喜歡孩子，只好裝作無比喜歡她肚子裡那個小傢伙的樣子，想著楊芃愛他，應該也會因為他順帶著愛孩子吧？
他貼著她，輕聲問：“你懷寶寶是不是不太開心啊？”
他的聲音微顫動，讓楊芃感覺到了他的緊繃，她細細地摸他的手，告訴他：“不是，我很喜歡我們的孩子，只是有些害怕，你知道我討厭沒把握的事情，我怕我當不了一個好媽媽。”
溫涼從沒想過她是這樣想的，瞪著眼睛驚奇地看她，半晌覺得這種事他沒法勸慰，只能弘揚了一下正旋律：“有黨有國家呢，你有啥好怕的。”
他這安慰說得自己都沒甚麼底氣，鬱悶地把被子拉過頭頂，輕輕拍了幾下楊芃的肚子：“睡吧老婆，晚安小坑爹貨！”
知道了楊芃的擔憂後，溫涼沒事就買些育兒的書和碟片回來，拉著楊芃一起觀摩學習，連溫媽都被塞了好多照顧孕婦的食譜和教科書，全家總動員地迎接小生命，順帶著安撫楊芃。
溫爸因為老婆孩子都在B市，只好每個週末兩地飛，想把溫媽給帶回家去，卻被告知孫子出生之前她都要在這邊當模範婆婆。
一家人的關愛，尤其是溫媽的各種碎碎念和細心照顧，楊芃那些焦慮慢慢地在肚子鼓起來的過程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一眨眼，就到了寶寶的預產期。他們都已經知道楊芃肚子裡那個鬧騰人的小傢伙是個嬌氣的小公主了，因為楊芃之前的種種特徵都像是生男孩子，溫涼不禁擔憂自家姑娘會不會長成個“女漢子”。
不過，此刻眾人每天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只希望小傢伙別折騰楊芃，該甚麼時候出來就甚麼時候出來。
本來的計劃是順產的，雖然更疼，可是對大人孩子的好處也更多。誰知道楊芃發動的時候，小傢伙的臍帶繞住了脖子，只能臨時改成剖宮產。
事情發生得突然，溫涼換了無菌服跟著進了產房，一路握著楊芃的手碎碎地安慰她。
等到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和護士先走了出來，女護士跟溫媽報了平安後摘下口罩笑著說：“真是長眼界了，別人家生孩子都是產婦哭，你們家這位媽媽一聲沒吭，爸爸倒是臉色蒼白地一等孩子生出來就哭得稀里嘩啦的。”
溫媽尷尬地笑笑，忙著去看媳婦孫女了，順帶著也看到了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溫涼。
溫媽小聲訓他：“這麼多事要忙呢，你別添亂！”
溫涼抽噎了下，想想剛才的畫面還心有餘悸，跟溫媽犟嘴：“你不知道，她剛才肯定疼死了！”
其實楊芃也沒那麼疼，打著麻藥呢，真正疼起來是麻藥退了養傷口的時候。
他們的小公主足月足日、足斤足兩的，一生下來就珠圓玉潤的全都長開了，沒有皺皺巴巴的小臉，在一眾嬰兒中格外出色。
不知道是不是楊芃懷寶寶的時候，溫涼總是“小坑爹貨”這樣叫著的，小傢伙一點兒都不喜歡爸爸，溫涼一抱就哭，只有在楊芃懷裡的時候才能止住淚。這樣的依賴，讓楊芃格外幸福，好像自己就是寶寶的全世界一樣，那麼純粹的愛。
溫涼往往前一秒還在吃醋，後一秒又眼巴巴地湊過去逗閨女了。楊芃懷孕的時候他對孩子還沒特別清晰的概念，可抱到女兒的一剎那，他就感覺到了那種誰都切不斷的羈絆。
因為寶寶出生的這天剛好是農曆的小暑，所以溫涼本來想給她小名叫“小暑”的，可叫起來有點像“小叔”，總覺得被女兒佔了便宜似的，於是又改成了“小七”，那天陽曆是七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