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大概是當時追楊芃有點辛苦,所以和楊芃在一起後,溫涼過了好一陣子的“老爺”生活,而楊芃因為有太多溫涼不記得的回憶,對他總是包容多幾分。
楊芃的包容,除了因為對溫涼前世的感恩,還有對這一世未知的擔心。
這一世,溫涼雖然也是追她了,可全然沒有前世那麼揪心,也沒有前世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他的愛到底還會不會那麼刻骨銘心,會不會始終如最初時熱烈,這一切她都不知道。
因為不知道,所以不安心,所以爭取對他更好一些,讓他離不開自己。
她升了副總編之後,主要的工作就成了審稿和採訪高層,那些現場的任務跑得不太多了,也因此少了很多麻煩。
溫涼上了大學看到很多奇奇怪怪的案宗,其中報復記者、採訪衝突等案子也有不少,他見過楊芃和她同事的作風,為了搶新聞,真的是有些不管不顧地往上衝。
楊芃跟他解釋過,因為見習生沒有記者證,跟當事人交涉的話,別人讓他們出示證件他們根本出示不了,等忙完一大通手續再回來的話新聞早沒了。她不是不知道有些事情做得不太好,可這個行業的人都這樣,她循規蹈矩的下場只能是新聞沒了,工作也沒了。
甚至於他們盡心盡力地去搶新聞了,出了事情,報社只一句“這是我們招的臨時工”,責任就全都被推卸得一乾二淨。
溫涼知道自己勸了沒用,花錢去路邊找人做了個假記者證,讓楊芃應急的時候用。假證到手後順手把那個做假證的攤位舉報給警察了。
大學剛畢業,溫涼還在實習期,好不容易空出來半天,他開車送楊芃去採訪地點,結果經過一條有些窄的小路時和另一輛車發生了摩擦。當時的情況,對方車主的責任更大一些,溫涼扭頭看了一眼楊芃,確認她沒甚麼問題後,才下車去和對方交涉。
對方是個斯斯文文的瘦弱男人,戴著副金絲眼鏡,脾氣出奇地好,一下車就問溫涼:“你們沒傷著吧?”
楊芃坐在車上,聽不太清他們說了甚麼,可卻看到溫涼一直點頭哈腰的,最後好像也沒要賠償,一臉笑意地就回了車上。
她有些不解,打趣地問他:“看人家長得壯,怕了?”
溫涼看著後視鏡倒車,出了那條路才跟楊芃解釋:“剛才看見他車上坐了個小朋友,很害怕地趴了車窗上看我們呢。”
“嗯?”楊芃等他說下去。
“小孩子對爸爸的崇拜是最沒道理的,我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爸爸被別人呼來喝去的不被尊重。”
他難得地沒有嬉皮笑臉,楊芃聽完了居然有些感動。
他那麼善良,以後肯定會是個很好的爸爸吧。
送楊芃去了採訪地點後,溫涼把車送去維修廠補漆,自己則坐地鐵去等楊芃下班。
不是高峰期,地鐵上人並不擁擠,他站在門口的位置,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穿碎花外衣的大媽在某站上車後一個箭步就衝到了一個打扮時尚的青年面前,硬生生地掰開人家兩條顏色不同的褲腿,嘴裡唸叨著“兩位讓一讓,我擠個空啊”,一屁股就坐在了青年的腿中間。
溫涼的臉色和那個青年一樣尷尬,接了楊芃吃過飯後,回家就把衣櫃裡所有兩條褲腿不一樣顏色或者不一樣圖案的褲子全扔了。
楊芃洗了澡出來,看他翻箱倒櫃地在那兒折騰,問他幹嗎呢,他停了一下,沒看她,吁了口氣:“和我不夠純淨的過去告別。”
楊芃在他說這種奇怪的話時通常是不理他的,自己上了床去看書。
溫涼收拾了一會兒,把一大包褲子給包紮好了打算隔天捐了。收拾完了爬上床去,把楊芃手裡的書給放到床頭櫃上,摟著她想要求歡。
要說溫涼對她身體的愛,楊芃倒是從不懷疑的,而且可能是兩世加起來心智年齡早就不是放不開的小姑娘了,因此有時候溫涼提出一些奇怪的花樣時她也都願意和他去試。
溫涼覺得自己今天送她去工作了,是做了很值得被獎勵的事情,因而蹭蹭蹭地求獎賞。可楊芃今天不知怎麼的覺得沒甚麼心情,抱著他的腰撒嬌:“溫涼,我可能快來月經了,不舒服,不想要……”
溫涼哭喪著臉,再三確認她不是在欲迎還拒,拉著她的手去摸自己:“都這樣了……”
楊芃親著安撫他,也沒幫他,拍著他的背和他聊起別的來,聊了一會兒,聊得他沒甚麼火氣了,兩人相擁入眠。
那晚,楊芃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裡具體內容記不得了,只記得看到個有裂紋的蛋,蛋裡有個可愛的聲音一直喊“爸爸爸爸”,溫涼就跟個老母雞似的,蹲在那個蛋上,好像在孵蛋。
她夢著夢著就笑起來,等到醒過來時嘴還是揚著的。
她把那個夢講給溫涼聽,溫涼也當成了笑話。
可他刷著刷著牙,突然想起來上個月他論文答辯透過了,從Q市回來見到她的那天,兩個人意亂情迷的,把家裡剩餘的套套都用完了還是激情難抑,然後……好像沒戴套又來了一次。
越想越覺得奇怪,他甚至覺得他好像已經聽見楊芃肚子裡有個蛋在喊自己爸爸了,隨意地摸了兩把臉,他穿著睡褲背心就下了樓。
沒一會兒,帶回來從藥店買的東西,推著楊芃進廁所去試。
楊芃本來還覺得他大驚小怪的,十分鐘後,自己也驚住了。
兩道紅槓。
溫涼看著那個驗孕棒,腦袋嗡嗡的,第一反應是先輕輕抱了下楊芃,拍拍她的後腰:“別怕哈。”
說完了這句以後還挺高興的,又有點害愁,這孩子出現得實在出乎意料,都沒準備著。
楊芃也是有點蒙,等溫涼站在那裡思考怎麼辦的時候,她先開了口:“我今天有個挺重要的採訪,我先去採完了再去醫院做個正規點兒的檢查吧,也不一定真有了。”
溫涼下意識地去反駁她:“我買的是最貴的那個,三十九塊錢一個的,很正規的!”
雖然害愁,但是覺得那個小東西肯定已經在楊芃肚子裡了。
楊芃沒空和他拌嘴,下巴朝著桌子上的早飯揚了揚:“你先吃飯吧。”
溫涼自己是沒甚麼心情吃飯的,怕餓著楊芃,拉著她一塊兒往飯桌走:“我一會兒請個假吧,送你去採訪,採訪完了咱們去醫院檢查一下。”
楊芃冷靜地搖頭:“沒事,你先回單位忙吧,忙完了去找我也行。”
她表現得這麼鎮定,一點兒喜悅都沒表現出來,溫涼狼吞虎嚥地吃完了早飯,突然單腿跪在楊芃面前,捧著她平平的肚子親了一口,小聲地對著肚皮說話:“你媽媽也很喜歡你的,麼麼噠。”
楊芃被他猝不及防地一親,又聽到他的話,心裡有些觸動,她摸摸肚子前的他的腦袋,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早了,我們先走吧。”
兩人各自心不在焉地工作,等到溫涼實在憋不住了請假打車去找楊芃時已經是下午三點鐘了,雖不是烈陽,溫涼額頭上也出了些汗。
楊芃把駕駛座讓給了溫涼,自己手臂搭著車窗看外面的風景,車子駛出了沒多遠,楊芃看到路邊那個賣零食的店,轉頭讓溫涼把車停一下。
她挽著溫涼一起進了那個零食店,拿了個籃子,溫柔地對溫涼說:“你前幾天不是說想在家裡囤一些零食晚上吃嗎?”
溫涼摸了摸鼻子:“你不是說不健康嗎……”
楊芃一邊走一邊隨便往籃子裡扔零食:“沒事,吃得開心就好了。”
溫涼看她拿的都是些不好吃的東西,一邊給她從籃子裡拿出來放回原處,一邊也跟著挑起來。
那個店很大,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那種,溫涼越逛越開心,還發現了很多以前吃過的現在很少賣的零食,手根本就停不下地買,像是第一次進小賣部的小學生一樣興奮。
他走得快,楊芃在後邊慢慢地跟著。
轉角的地方,他突然看不見她了,心裡一驚。
趕緊退回去找,發現她在看甚麼核桃粉呢,一把拉住她:“嚇死我了。”
楊芃“嗯?”了一聲,不知道他怎麼嚇死了。
溫涼把重重的籃子換了個手,另一隻手握著楊芃的:“電視上不都那麼演嗎,媽媽要把孩子扔了的時候就會帶他去買好吃的,然後在小孩最開心的時候跟他說‘媽媽有點事,你在這裡等著我,我一會兒就回來’,然後就再也不回來了。”
楊芃無語,半晌問他:“你這麼大個孩子了,怎麼扔?”
溫涼心裡其實是忐忑的,總覺得帶他來買零食的楊芃這一刻好像太好了,那種要決裂之前的好。
他怕她怪他,怪他讓她有了孩子,更怕她不要他或者不要孩子。
拎著滿滿的零食,溫涼把袋子放進後車廂後,重新去辦他們要做的正經事情。
楊芃心裡真的很亂,亂了一天,從早上看到那兩道槓開始,一直到排隊掛號等結果,她始終拿不定主意。
這是她兩世都不曾有過的經歷,一個小生命。
她隱隱約約地想要記起那個有些模糊的身影,可其實已經完全沒了印象。
母親,這個含義她不太懂。
可是當大夫跟她說了一堆她聽不懂的指數後告訴她確實是懷孕了時,她的心卻忽地塵埃落定一般。
她撫摸自己的肚子,並沒甚麼異常,她卻好像能感受到一個生命在手舞足蹈地成長,咋咋呼呼的模樣和溫涼一樣。
溫涼看著一天沒笑的楊芃摸著肚子終於露出喜悅的模樣時,比她還高興。
高興完了又開始犯愁,第一件事就是跟家裡交代。
這兩年他和楊父的關係一直不錯,自己爸媽對楊芃更是滿意的,可再怎麼滿意,好像先上車後補票、票還不能立馬補這件事似乎都有點說不過去。
再怎麼犯愁,也得硬著頭皮去做啊。
兩人也沒等,溫涼買了兩箱好酒,跟楊父說了聲晚上回去吃飯,楊父笑呵呵地答應了。
可當溫涼回了楊家跟楊父說完楊芃懷孕的事時,楊父的笑臉就完全不見了。
先是震驚,接著是不信,最後就變成了生氣。
溫涼也是條好男兒,上來就給岳父送黃金,“撲通”一聲跪到地板上,一口一個“爸爸您別生氣”,“爸爸您別嚇著楊芃”,喊得楊父罵都罵不下去。
等到所有人的情緒都穩定下來了,楊芃坐在沙發的一端,臉上倒沒多少羞愧,平平靜靜地跟楊父交代兩人的打算:“爸,我先和溫涼領證,婚禮先不辦了,等孩子生了再補吧。”
此刻,楊父也沒法說甚麼了,總不能讓女兒去把孩子打了吧,溫涼再怎麼不懂事,起碼知道負責任。
不過他之前對溫涼所有的好感全都清零了。不,豈止是清零,是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