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楊芃看著溫涼那副作威作福的大爺姿態,當著眾人的面沒有直接說他,怕他丟臉,可吃完飯又玩了一會兒後眾人往下一個場所移動的時候,她偷偷地念叨他:“溫涼,你跟你室友……”
溫涼和她落後其他人幾步,她說話聲音小,他低頭耳朵湊到她嘴邊:“甚麼?”
楊芃也不知道怎麼說他,因為好像就人際關係來說他比她要混得好很多,可她又覺得他那副張狂的樣子會得罪室友,千言萬語最後化成了一句:“沒甚麼,讓你多給你室友買點好吃的。”
溫涼撇嘴:“那簡直就是一群餓死鬼轉世好嗎!”
楊芃一側眉毛低了低,還是說了出來:“你別總使喚他們。”
她沒點透,他卻聽懂了,撫著她蓮藕般的手臂:“我們鬧著玩呢。”
他不敢跟楊芃說那天親熱被那群狗崽子偷聽的事情,既怕楊芃尷尬,也怕楊芃厭惡自己的室友。
楊芃看他挺認真的樣子,也就不多管了。
她性子冷淡,那些嘮叨也只有對著溫涼和楊萌的時候能說上一些。
溫涼挺喜歡聽她念自己的,見她不說了,還賤兮兮地去搖她手:“再罵我兩句啊。”
楊芃冷眼看他,看看前面不曾回頭的他的同學,停住腳步,食指點著他的鼻子,滑過他的喉結,落在他襯衣的第三顆紐扣上,摳了一下,直直地看他:“你這個賤骨頭!”
明明很正經的語氣,卻罵得溫涼某根“賤骨頭”蠢蠢欲動。
前頭的人大概覺得太久沒搭理溫涼了,正諂媚地想回頭說兩句話呢,卻瞧見後頭的兩人正含情脈脈地對視呢。雖說他倆沒幹甚麼傷風敗俗的事情,連親吻都沒有,可看得一群小夥子莫名地有些臉紅。
集體地假咳嗽了幾聲,溫涼兩人坦然地追上大部隊,一起進網咖了。
他們去的那家網咖環境還算不錯,雖然選了無煙區的大包間,可還是隱隱地有點味道,楊芃坐在溫涼旁邊的機子上刷網頁、看電影,沒表現出甚麼不滿。
他們六人分兩隊打遊戲,一方贏必然有一方輸,贏的那方情緒還算穩定,輸了的則是一邊罵娘一邊摔鍵盤。
溫涼和他們都不一樣,不管輸贏,打完一局就湊到楊芃那邊輕輕地啄她一下,看她衝自己笑笑再繼續開下局。
單身狗們鍵盤摔得更響了。
相比溫涼和楊芃兩人電話戀愛時期,等到溫涼大二解除監禁搬出校外和楊芃一起生活了,戀愛中的種種小問題才初見端倪。
他們和普通的情侶一樣,起初總把自己最好的那一面展現給對方看,可真正同居過日子了也變得柴米油鹽起來。
楊芃習慣於把東西堆成一摞一摞的,溫涼則希望房子整潔有序,大部分時候這是互補的,比如楊芃把屋子搞亂,溫涼跟在後邊屁顛屁顛地收拾乾淨。
可遇上了兩人壓力都比較大,事情比較忙的時候就會產生矛盾了。
溫涼成績好,常常被導師叫去打下手、寫論文,研究案宗,也因此比同期的學生更忙碌一些,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看著書房裡被楊芃堆得亂糟糟的環境會煩躁地說她兩句。
楊芃比他還忙,因為業績出色,加上戴晨和張雨沫的提攜,她已經是最年輕的副主編了,寫稿子的時候最討厭有人打擾,更何況是溫涼絮絮叨叨的教訓。
她和溫涼不一樣,溫涼性子急,有甚麼說出來也就算了,可她雖然不頂嘴,卻會往心裡記。
於是溫涼晚上早就忘了白天自己說過些甚麼的時候,楊芃既不提醒也不發火,就是冷著他。
她很少這樣,溫涼那幾天也不知道是水逆還是大姨夫造訪,見哄了幾句楊芃都不鳥他後,居然很硬氣地抱著被子就跑去睡沙發了。
兩人戀愛後的第一次冷戰就這麼浩浩蕩蕩地展開了。
正好趕上了楊芃要出差,溫涼要去外市學習,兩人居然真就三天沒說話。
一條簡訊都沒有。
楊芃是心裡難受,可面上不顯。
倒是溫涼心裡難受,臉上更難受。回了B市也不敢回家,跑去宿舍打算湊合一夜。
大二生沒有門禁了,同寢的人好久沒和溫涼一起喝酒了,看他心情不好就拉著他去了學校附近的飯店借酒澆愁。
溫涼嚷著說楊芃給自己擺臭臉的事情,越喝越委屈,跟室友訴苦:“你們說她是不是很過分!”
陳浩南是知道溫涼那點出息的,不予置評。
室友小B不知道太多,只知道溫涼現在正不開心呢,順著他的話安撫:“女人啊,就不能慣著!你也冷著她幾天,她過幾天肯定會哭著來和好的!我看她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這麼好她還要找事!”
溫涼“嘭”地把杯子砸在桌面上,瞪著眼睛指著小B的鼻子嚷:“那是我媳婦!我怎麼說她是我的事,你敢說她一句不好的我跟你拼命!”
小B討了個沒趣,無語地喝悶酒去了。
溫涼唉聲嘆氣的,他現在根本不是在生楊芃的氣,他單純地不敢回家啊……萬一回去了楊芃還不理他怎麼辦?
喝得都差不多東倒西歪了,幾人勾肩搭背地往學校走,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溫涼突然看了看月亮,對著陳浩南拍了拍肩:“躲得過對酒當歌的夜,躲不過四下無人的街。”
陳浩南也看月亮,看完月亮看溫涼:“你又說啥醉話呢?”
溫涼指了指門口路燈下那窈窕的身影:“你們走吧,我得回家了。”
陳浩南順著他的手看見了楊芃,跟她遠遠地打了個招呼就和溫涼道別了:“兄弟,認慫甚麼的你不是挺擅長的嗎,回去道個歉就好了。”
溫涼點頭,根本聽不見陳浩南說了啥,飛快地、踉蹌地跑到楊芃身邊,委屈地看著她。
楊芃聞著他那一身的酒氣,不太高興,把人扶到副駕駛上坐好,給他繫上安全帶,自己去開車。
一路兩人都沒說話,等到了停車場,楊芃也沒管他能不能自己走路,徑直就上了電梯。
直到回了家,楊芃從儲物櫃裡掏出個盒子和打火機,坐在客廳裡,看著坐在沙發另一端的溫涼抽起煙來。
她剛抽了兩口,溫涼就上前一把將那煙給拿開,蹍滅了扔進垃圾桶。
這是他第二次見她抽菸。
他蹙著眉頭:“不是說好不抽菸的嗎?”
楊芃臉色淡淡:“你也說好你不酗酒的。”
“我沒喝多。”
“我也就是抽兩口。”
溫涼被她噎得胸口一起一伏的,坐下揉太陽穴。
前幾天,他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可他過得難受極了。
可此刻看她絲毫沒有過得不好的樣子,他更難受了。
他盯著她,狠狠地。
她看都不看他,眼神放空。
一句話沒經過大腦就脫口而出:“我要和你分手!”
這話吸引了她的視線,她看他:“……你再說一遍。”
說了他就後悔了,她一問,他結巴著:“我,我……”
楊芃的眼神冷得嚇人:“嗯?你甚麼?”
溫涼被她嚇到了,裝醉般從沙發上下去,坐在地毯上,手拍打著地面:“你太壞了!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他反反覆覆地念叨著這兩句,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沒處散出去,居然哭了起來。
他這一哭,楊芃就慌了,蹲過去,推他腦袋:“喂,你哭甚麼啊!”
溫涼剛才就是怨氣沖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哭甚麼,她這麼一問,他思考了一下,繼續拍地板,哭得一抽一抽的:“你,你要和我分手!”
“……”楊芃徹底無語了,扔下坐在地板上的溫涼平復情緒,去廁所拿水打溼了毛巾回來給他擦臉,擦乾淨了才張口,“不分手,永遠都不分手。”
溫涼打了個哭嗝,紅著眼直接把蹲得好好的楊芃也給撲倒在地毯上,一邊親吻一邊咬她:“我這是喝醉了,要是發生甚麼肯定都是你的幻覺。”
他後知後覺地為自己的哭鬧感到丟人了。
楊芃忍著笑,沒回答他。
他更羞惱了,以其他的甚麼方法轉移她的注意力,希望她忘掉剛才發生的一切。
半晌,她伏在他身上,沒甚麼力氣。
溫涼摸著她的背,情緒已經穩定了,前幾天的不安與難受一掃而光:“我發現了一個哄自己開心的好方法。”
楊芃一個字都不想多說:“嗯?”
溫涼親親她的額頭:“先把你哄開心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