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楊芃的拇指在溫涼下巴上摩挲了好一會兒，摩得溫涼耳朵越來越紅的時候才鬆了手。
他下巴上鬍子還沒有開始刮，因此並不刺手，甚至還有軟軟的絨毛感覺一般。
溫涼被她摸了那半分鐘的時間裡都不敢說話，等到她把手拿開，兩人繼續往電影院走的時候忍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看看四周無人，小聲地問她：
“楊芃……”
“嗯？”
“楊芃……你剛才是在……調戲我？”
楊芃像是聽到甚麼荒唐的笑話一樣，看著他：“我為甚麼要調戲你？”
溫涼連頭髮都沮喪得不再咋呼的感覺：“也對……”
楊芃逗他是因為喜歡看他臉紅，可不是因為讓他難過，看到他失落的樣子心有不忍，主動地開口說話：“就因為我剛才摸你下巴，你覺得我調戲你？”
溫涼悶悶不樂地“哼”了一聲。
楊芃一把拉起溫涼的右手，在他不解地看向她時，又主動地握著溫涼的手放在自己下巴上：“既然你覺得我佔你便宜了，那你摸回來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楊芃覺得溫涼剛才還柔順的垂著的頭髮好像耀武揚威地都炸起來了，眼睛裡迸出的是比星辰更璀璨的光。
他像是徵求同意一樣問了句：“真的可以摸？”
可是手卻是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前已經輕輕滑動了。
楊芃揚著下巴，任他摸，估量著時間差不多了，收回下巴：“好了，電影要開始了！”
誰要管電影開始沒啊！溫涼一把扯住轉身要走的楊芃的胳膊，另一隻手自發自覺地又去捏楊芃的下巴，無賴地求：“再摸摸！”
楊芃橫他一眼：“找事呢？”
溫涼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最後還是收了回去，垂在褲線一側輕輕地對著摩擦拇指和食指，回味剛才摸她下巴的感覺。
兩人的座位是最後一排的正中央，新上映的大片，看的人坐滿了整個放映廳。兩人左右全都是人，和溫涼想的那種黑燈瞎火想幹嗎就幹嗎的氣氛完全不一樣。
依然是楊芃看電影，溫涼看楊芃。
這麼看完了整場電影，溫涼脖子都有點疼。不過他還是很高興，上次在酒店看電影，因為天太亮了，他不能像這次那樣明目張膽地盯她，可是這一次天黑，他真的是全程直勾勾地側頭看她。
忽明忽暗的螢幕光裡，他看見她右側脖子耳朵後邊的位置上有一顆小痣。等到散場出來，藉著明亮的光他又看了一眼，確實是顆痣，很小，硃紅色的。
好像有了甚麼關於她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溫涼覺得高興又滿足。
出了電影院，楊芃看看時間不早了，怕溫暖自己在宿舍瞎想，又想著溫涼明早還要去坐動車，也沒再逛，直接帶溫涼去打車回學校。
街上霓虹燈燦，有情侶或朋友嬉鬧著，還有歌聲從路邊飄過來，兩個人安靜地走著。
溫涼語氣弱弱地說了句：“我明天就走了。”
“嗯。”
“我能不能……抱抱你？”
“嗯？”
“我知道一會兒送你回去以後我們很久都不會再見了，你可不可以，讓我抱一下？”溫涼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些，雖然語氣是請求，可是那臉上的神情卻很執拗，大有“你不讓我抱我就趴地上打滾給你看”的架勢。
楊芃轉過身，主動地上前抱了溫涼一下：“一路順風。”
她正要離開，溫涼的手環了上來，按著她的腰不讓她退。
她不掙扎，任溫涼靜靜地抱著他，心裡挺甜的。
可是脖子上突然的溫熱氣息讓她如遭雷擊般有些僵。
溫涼對著她耳後的那顆硃砂痣輕吻了一下：楊芃，你先別接受別人，也別泡你們那個主編，你等等我，等我考到B市來，好嗎？”
楊芃還沒緩過神來，壓住亂了節拍的心跳，她假裝不懂：“等你幹甚麼？”
剛才那鵝毛般的一個觸碰，比昨天他莽撞的啃咬還讓她心悸，他的鄭重和誠摯讓她差點撲進他懷裡不管不顧。
哦，現在就在他懷裡呢。
溫涼說這些話的時候比懷裡聽這些話的楊芃還害羞，顴骨那裡又熱又紅，他知道自己如果說讓楊芃等著他做她男朋友，她肯定又要拒絕了。
他脖子一梗，惡狠狠地在楊芃耳邊低吼了句：“讓你等你就等！”
楊芃想笑，又有點想哭，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來，也環住他的腰：“好，那你好好複習，考到B市來。”
兩人靜默又溫情地抱著，計程車站口的司機終於忍不住，搖下車窗問了句：“還打車嗎？”
溫涼回Q市後，楊芃從學校搬回家裡住了。
朝九晚五的生活，和往常一樣，可又有甚麼感覺完全變了。
楊芃發現原來有溫涼在身邊鬧自己的生活那麼多彩，多彩到她都不適應原本清冷的自己了。連楊父和顧阿姨也會在吃飯的時候笑著說：“芃芃是不是談戀愛了啊？感覺人開朗了不少啊！”
楊萌想起之前聽過的楊芃和溫涼影片時的語氣，偷偷地扒飯，低著頭不敢看父母，唯恐出賣了姐姐的資訊。
楊芃自己倒是主動了交代了：“確實有了個不錯的物件，還沒確定關係呢。”
顧阿姨不好在這種事上干預，只能楊父問：“多大？哪兒人？你們學校的同學嗎？”
楊芃想起前世，和衛子明在一起的事一直沒跟父母說，還是有一次衛子明送自己回家時不小心撞上了顧阿姨才說破的。
可她不喜歡這個搶走自己父親的顧阿姨，更不喜歡她管自己的事，在顧阿姨問衛子明要不要上樓喝口茶時直接讓衛子明走了。
然後自己回家跟楊父說了自己有男朋友的事，在父親問這些家常的問題時不耐煩地說“有空帶回來給你看吧”。可是直到自己死了都沒讓父親見到自己的男朋友。
有句話叫“子欲孝而親不在”，在楊芃那裡，親還在她卻沒了孝順的機會。
不管是血濃於水還是墓園裡父親痛哭的模樣給她太深的印象，重生後的她確實覺得這個家對她是重要的，如今在她心裡，大概是溫涼排第一，這個家排第二吧。
嗯，沒人能超過溫涼，她不信這世上會有人比溫涼對她更好。
楊芃不敢跟父親說自己喜歡的還是個高中生，打著馬虎眼地說了句：“朋友的弟弟，比我小一點兒，所以還沒確定呢。”
“比你小啊？”楊父好像有點失望，他是希望女兒能找個成熟一點的男人的，這樣的男人會照顧人。
楊芃夾了塊父親愛吃的茄幹放在他碗裡：“我也覺得他性子可能還沒定下來，這不是觀察著呢，等我確定下來了帶回家來您給參謀參謀，要是你不同意我就不談了，行不？”
楊父因為覺得虧欠大女兒，加上楊芃很有主見，他一般不會反駁她的決定的，可聽到女兒願意這麼跟他商量，他還是高興：“行，那你等著帶家裡我看看。”
這一家子正在議論的主角，此刻一邊碼字一邊狂打噴嚏。
揉了揉鼻子，停下敲打鍵盤的手，掏出手機來給楊芃發簡訊：“我好像病了_(:зゝ∠)_”
楊芃隔了一會兒才回給他：“甚麼病？”
溫涼再次停下碼字的手，回道：“一種見不到你就會瘋狂地打噴嚏的病！”
楊芃這次回得快：“孩子噴嚏老不好，多半是裝的，打一頓就好了。”
溫涼看著楊芃最近和他說話越來越隨意的語氣，還偶爾會講笑話了，忍不住跑去床上滾了一圈才回到桌子前坐下回簡訊：“你好可愛n(*≧▽≦*)n，來呀來呀，來打我一頓我就好了！”
這麼賤兮兮的語氣讓楊芃不想理他。
結果過了一會兒他又簡訊追進來：“我今天過生日！快給我禮物！”
楊芃：“嗯？不是過完了嗎？”
才兩週，他當她傻嗎？要糊弄也過一陣子再糊弄吧。
溫涼：“陰曆的！上次是陽曆生日，今天是陰曆生日！禮物！”
十分鐘後，楊芃沒有回覆，可是溫涼收到一條奇怪的簡訊：
“名羽書房提醒您：您訂購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曲一線高考必勝全套大禮包》已出倉，請注意及時簽收。名羽書房祝您學習愉快，金榜題名！”
“……”溫涼心裡的小人瘋狂地掀了一會兒桌子，愉快個毛啊！
過了一會兒楊芃電話打過來：“我給你買了禮物。”
“我看到了……”溫涼小聲答，語氣不怎麼高興。
“不喜歡？”楊芃明知故問。
溫涼不敢說不喜歡，違心地答：“你送我的我都喜歡……”
楊芃誘哄：“好好做題，好好考試，不是說喜歡我嗎？連心愛的女人給你買的練習題都做不好還有甚麼臉說喜歡她？”
溫涼心裡一陣草泥馬飛奔而過。
臥槽！她說得好有道理！
“你放心吧！我一定會一個字一個字寫好的！”
“嗯，忙你的去吧。”楊芃說完就掛了電話，留溫涼一個人還聽了會兒忙音才放下手機。
那個網店的工作效率極高，快遞發得也是最快的空投，溫涼第二天就收到了那兩箱子包裝精美的……複習題。
欲哭無淚地照了個大禮包的相片，溫涼發了條微博。
“端方V：女神送了我這個，是跟我示好的意思吧？”
網友立刻炸了。
“忙到沒空看小說的尹默：大大你暴露年齡了！居然是條準高三狗！”
“HI~yoyoy：我覺得女神是說讓大大再學習個八年然後按照一條曲線圓潤地滾開。”
“歌安一夏V：女神希望你努力學習，這是覺悟高的體現。原來女神是衡水中學畢業的，只有衡水中學畢業的學生，才會有這麼高的覺悟。衡水中學始建於一九五一年，是衡水市人民政府直屬的三所重點高中之一，校訓追求卓越……”
“背燈和月就花陰：花四喜說，來吧兄弟，註定我們要浪跡天涯，怎麼能有牽掛？”
“十塊錢買瓶妮妮醬：送你這種拒絕氣息十足的禮物，你還能看出她在示好，大大的腦回路果真清奇！”
溫涼看著這些惡意滿滿的揣測心生不屑，哼！他們根本不瞭解他家芃芃是甚麼樣的人！
送五三怎麼了！送曲一線怎麼了！這是她對他特別的愛的體現！他家芃芃就是這麼與眾不同！
看看，這個叫“小兔子”的讀者說得就很好嘛！
溫涼轉發了評論：“端方V：我覺得右邊說得對。//@小兔子：她只是想讓你好好複習吧。說不定大大認真做完了這些題就會有意外的驚喜呢！”
“有亦無意抽根芙蓉王：大大自欺欺人的功力見長！”
“紅素用鉛筆寫日記：被端大翻牌子的這個號一條微博還沒發過呢，呵呵，端大現在精分水平突飛猛進，連女號都分出來了呢！”
溫涼看著那些評論又氣又樂，不再和這群磨人的小妖精瞎扯了，回身去把今天的稿子碼完，順手拆了禮盒看看裡邊的複習書。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為是楊芃送的原因，為甚麼他覺得這些書排版細緻、字型養眼、配色合理……連書頁底欄的小笑話都那麼好看呢！
他先掏出一本比較喜歡的數學書，抽了支碳素筆隨手勾畫著，把一些看起來設計比較巧妙的題圈出來，然後把看見就能出答案的題也順手填了，不知不覺地竟然就過了大半天。
“溫涼，吃飯了。”溫暖敲門後沒等弟弟回答就推門而入。
溫涼轉頭看門口，鼻子一皺：“你怎麼隨便進我屋啊！萬一我在幹甚麼很隱秘的事情怎麼辦！”
溫暖翻了個白眼：“看片和做一些羞羞的事情時你會反鎖的啊。”
溫涼也回翻了個白眼：“這些話你不覺得和一個成年男人說出口很尷尬嗎！”
他十八歲生日過完以後動不動就以“成年男人”在溫暖面前自稱。溫暖過去看他桌子上的書，納悶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喲，怎麼這麼愛學習了，還知道自己買輔導書了？”
溫涼心裡得意得不要不要的，這是他心愛的女人給他買的！絕無僅有的獨此一份的生日禮物！
嘴上卻裝作淡定地回答：“嗯，畢竟我已經是一個懂事的成年男人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