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戴晨看著鸚鵡一樣重複著楊芃話的溫涼,尷尬地笑了兩聲,對楊芃說:“你這小表弟還挺幽默的。”
楊芃倒沒覺得溫涼丟人,反正在她面前他總是一副傻呵呵的模樣,鬆開溫涼的胳膊,答覆戴晨道:“是挺逗的。”
溫涼因為一觸即逝的溫熱感覺有些失落,跟著戴晨和楊芃往前走的時候故意往楊芃身邊湊,胳膊肘也稍稍搭起來,做出時刻讓楊芃挽的架勢。
可惜楊芃再沒碰他了……好憂傷……
三人一路來到飯館,點完菜等上菜的間隙,因為溫涼的突然加入,戴晨覺得談工作上的事不合適,就談天似的問楊芃:“你表弟多大啊?上大學?”
表弟?
溫涼支稜著耳朵,這才聽清戴晨對他的稱呼。
楊芃對這個老男人說自己是她表弟?
他幽幽地看向楊芃,怨念撲了楊芃一臉。
所以她果然是要泡這個老男人嗎?還說他是她表弟?怕他壞了她的事?
楊芃看都沒看溫涼,直接回道:“十八了。”
“哦。”戴晨慣於活躍話題,看到溫涼似乎並沒甚麼和他聊天的興致,轉而談起這家菜館幾道江浙名菜的名字來歷,他口才好,從菜名說到故事說到風土人情,一直到菜上全了才停了嘴。
溫涼打心眼兒裡看不上戴晨這種能說會道的,他確信,絕不是因為楊芃欣賞戴晨!他一直覺得這種油嘴滑舌的都不是好人!
於是他秉著一副正直的熱心腸,在沒吃幾口飯就結束了午飯後,慢走了一步拉住楊芃,想和她說話。
戴晨以為溫涼是找楊芃有事的,跟楊芃說:“那你們聊著,我先回公司。”
楊芃和他道別後,帶著溫涼進了公司樓下的咖啡館,只要了兩杯白開水,坐下後遞給溫涼一杯:“找我甚麼事?”
溫涼此刻和她獨處,看到她被水潤過後的水水嫩嫩的嘴唇,吞了口唾沫,忘了自己要說甚麼話了。
楊芃喝了口水,抬頭看他一副直愣愣的樣子,還有聳動了一下的喉結,瞬間明白他肯定又想甚麼糟糕物呢。
她沒出聲提醒他,下意識地伸舌頭舔了舔嘴上的水痕,舔完了看到溫涼喉結又聳動了一下,覺得還是別逗他了,推了推他眼前的杯子:“渴了就喝水,乾嚥唾沫頂甚麼用?”
溫涼眼睛有些紅紅的,有些事情,沒體會過還不覺得,可是昨晚才親過她,知道她的唇多軟多甜,現在又變成了只能幹看著不能做甚麼,比之前從沒體會過還讓他難受。
覺得身體莫名地有些燥熱的火氣,他把眼前的杯子拿起來,都沒試試燙不燙,“咕咚”就是一大口。
“嗷嗷嗷嗷!媽蛋!燙死我了!”溫涼幾乎是把那個杯子給扔出去的,水濺出來不少濺到楊芃的胳膊上,燙得她也是“嘶” 地吸了一口冷氣。
溫涼聽到楊芃的聲音,一邊“嘶嘶嘶”地吸氣讓嘴裡涼快些,一邊飛快地走到她身邊,抓著她胳膊看。
因為張著嘴,說話都說不怎麼利索,大著舌頭問:“疼得厲害嗎?”
楊芃看著胳膊上只有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紅印,說了聲“沒事”,拉著溫涼白色T恤的下襬讓他彎腰:“你呢?”
溫涼閉上嘴,沉默了一下下,眼睛立刻紅了,委屈的那種:“真特麼疼。”
楊芃把抓他下襬的手伸到他脖子下方,把人又往下拉了拉:“張嘴我看看。”
溫涼聽話地把臉湊在她面前,“啊” 地張開嘴,伸出舌頭給她看。
這個樣子一點都不好看,十分注重形象管理的溫涼給她看了幾秒鐘就想趕緊起來,卻被她拉著衣領不讓動。
楊芃也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去醫院看看,哄小孩似的衝著他伸在外邊的舌頭吹了幾口氣,安撫道:“吹吹就不疼了。”
溫涼彎著的腰有點不會動彈的感覺,把舌頭縮回去,馬上又伸了出來:“還疼,再吹吹!”
楊芃明知他在耍無賴,也樂得陪他鬧,吹了兩下,跟他說:“聽說唾沫殺菌止疼。”
溫涼臉“唰”地紅了。
她這話是說……那個意思嗎……“所以……”
臉紅著閉上眼睛,舌頭就那麼伸在外面,溫涼靜靜地等著楊芃給他用唾沫殺菌。
楊芃拍了他腦袋一下:“所以你把舌頭伸回你的嘴裡,讓唾沫治療一下就不疼了。”
溫涼被拍得渾身顫了一下,不情願地收回了舌頭,“哦”了一聲。
不遠處在煮咖啡的店老闆,從溫涼號那一嗓子開始就看了過去,看到這對青年男女玩鬧的情景,不知道想到甚麼,笑了。
楊芃因為要上班,不能送溫暖姐弟倆去車站,所以三人在離別前的晚上一起吃了個飯。
溫涼中午被熱水燙的那一下還沒好,晚上吃飯的時候吃得很少,溫暖則是知道了好友的心事後,同時面對這兩人時就有些替兩人尷尬了,也沒吃多少。
倒是楊芃,下午寫了七八個稿子,勞神勞力的,這會兒正餓著呢,吃得最多。
溫暖以自己每次有傷心事了就會暴飲暴食的體驗強加在楊芃身上,認定她是因為溫涼要離開了,他們還得一年才能見面這種慘絕人寰的事實而傷心,想用飽脹的胃來填補空缺的心。因而憐惜地一直給楊芃夾菜,還給她遞茶水:“慢點吃,有的是呢。”
另一位沒怎麼吃的主子心裡則全是感傷了,楊芃果然心裡沒他,他都要走了,說不定下次見面還得一年半載的呢,她也不難過,就知道吃吃吃。
那麼好吃嗎!
水晶蝦、蜜汁雞扒、醬肘花……好像是挺好吃的哎!
因為舌頭疼,溫涼只能默默地吞口水,看著楊芃吃得津津有味。
楊芃不打算把調任的事情告訴姐弟倆,她想突然出現在溫涼麵前,想看他手足無措又激動開懷的樣子。
吃飽喝足了,溫暖突然掏出兩張電影票:“今天下午去買雜誌的時候碰上書店搞活動,送了我兩張票,我對這種打打殺殺的大片沒興趣,你們去看吧。”
溫涼的警備神經立刻調動了起來,果然,姐姐又來試探他了!
“不去了,你們去吧。”他語氣無波地說,“我想回酒店去看球賽。”
溫暖悄悄看了眼楊芃,看到她低著頭在戳盤子裡的菜,替她嘆了口氣。
“讓你去看你就去,六十塊錢一張的票呢,不去多浪費!球賽有甚麼好看的!”溫暖踢了一腳溫涼,就要分開了,她想在最後一晚上讓楊芃有機會和弟弟獨處一次,不然她也太可憐了……
溫涼捂著被踢的腿,假裝不經意地看向楊芃:“你要去看嗎?”
楊芃看看溫暖,又看看溫涼:“都行。”
溫暖又照著溫涼踢了一腳:“八點半的場次,趕緊去,散場了打個車回來,把楊芃送到宿舍再走聽見沒!”
為了不讓溫涼對楊芃有甚麼“姐姐”的概念,她現在跟溫涼都是直接說“楊芃”而不是以前說的“楊芃姐”了。
溫涼心裡早就偷笑開了,怕被姐姐發現異樣,裝作為難的樣子說:“好吧……”
然後在溫暖的目送下,隔開老遠的距離和楊芃一前一後地去大路上打車。上車前特意回頭看了一眼,見看不到溫暖了,溫涼關上副駕駛的門,改拉後門坐在了楊芃的身邊。
兩人一路無言,溫涼快下車的時候才問楊芃:“我姐今天好像怪怪的,她是不是發現我們的事了啊?”
楊芃“嗯?”了一聲:“我們有甚麼事?”
溫涼撇嘴:“我們沒事,我是你的表弟嘛,能有甚麼事。”
楊芃覺得好笑,他這還吃上戴晨的醋了?
溫涼說了這麼句酸溜溜的話,看到楊芃居然沒反應,也沒解釋她和戴晨的關係,也沒安撫他的情緒,手臂一抱,很不爽地告訴楊芃:“你那個老闆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怎麼了?”
溫涼想說他太能說會道了,可是總覺得這樣沒甚麼說服力,搜腸刮肚地想找句老話來證明自己是對的,想了半天,下了車才想到一句:
“我爸說了,嘴上沒跑,辦事不牢!”
楊芃疑惑:“嘴上沒跑?”
“嗯,就是滿嘴跑火車的意思!”溫涼一臉的堅定。
楊芃和他並肩往電影院走:“是嘴上沒毛吧?”
溫涼愣了一下,想起來好像楊芃說的才是對的,胸脯一挺:“就是嘴上沒跑!”
楊芃不和他犟:“嗯,就是沒跑。”說完了歪頭看他,“你辦事牢嗎?”
溫涼“欸”了一聲。
就感覺到楊芃伸手過來捏著他的下巴,拇指在他嘴唇下方摸了摸:“嗯,有點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