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在學校時一日日的不覺得時間過得快，可是在家裡天天窩著，溫暖還沒待出甚麼滋味來就又該回學校了。
溫涼蹲在溫暖屋子裡的地板上，看她一件一件地收拾衣服裝進箱子裡，深深地嘆了口氣。
溫暖以為弟弟是捨不得自己呢，摸了摸他梳得高高的頭髮，感動中帶著嫌棄地問：“你能把你這頭髮給剃了嗎？”
身高一直是溫涼的死穴，所以為了讓自己顯得高一些，他一般會把頭髮用髮蠟抓得高高的，徒增三厘米。
溫涼歪了歪腦袋，不讓姐姐弄亂他的髮型，換了個地方蹲著。
蹲了一會兒又嘆了口氣，用手丈量著溫暖的行李箱，仰頭問姐姐：“你能不能把我也打包帶去你們學校啊？”
溫暖心裡熱乎乎的，弟弟好像越來越黏她了啊……
“你好好複習，等著考來B市，咱們就能在一起了。”
這話，和楊芃說得差不多，溫涼想起近一個月沒見過的人，心裡又酸又澀，蹲著的腿往前一跪，撲到大行李裡，努力縮自己的腿腳，手臂抱著膝蓋，對著溫暖吩咐：“你試試能不能拉上拉鍊。”
溫暖無語，也蹲下身子去，拍拍弟弟的臉：“就這麼不想我走？要不我改簽一下，再在家待兩天？”
溫涼閉著眼不吱聲，只覺得溫暖也走了以後，這個家裡和楊芃就一點關聯都沒有了。
溫爸推門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景象，溫涼瑟縮在箱子裡跟個球似的，而溫暖正蹲在一旁安慰弟弟。
“臭小子又發甚麼瘋呢？”溫爸走過去，穿著拖鞋踢了踢溫涼的屁股。
溫暖起身跟爸爸說：“好像不想讓我走，非讓我把他一塊兒帶走。”
溫爸又朝著溫涼屁股踹了一腳，比剛才那一下勁兒大，踹得溫涼一屁股坐了起來：“臭小子趕緊寫作業去，別耽誤你姐姐收拾衣服。”
溫涼被他爸踹得大氣都不敢出，從行李箱裡跳出來，趿拉著拖鞋跑回自己臥室了。
溫爸這邊跟閨女囑咐著些注意的事項順便塞給她些零用錢，溫涼那邊則是躺在床上望天花板。
他還想去B市，想每天接送楊芃上下班，還想教她學游泳……
正想著，溫爸推門進來了，溫涼腹誹著這家裡一個兩個的進門都不用經過他同意嗎，好沒地位……
溫爸直接走到床邊，自上而下俯視著他。
第一句話就是：“作業寫完了？”
溫涼還有兩天就開學了，他通常不等到開學前一天是不會動手的，對著溫爸實話實說：“沒呢。”
溫爸也並不在意，反正兒子自己有數就行了，所以他又說了第二句話：“行，那你明天去把頭髮剪了吧，剪成普通的寸頭。”
“……”溫涼躺著看他爸隱隱的雙下巴，不敢罵髒話，可是……這特麼甚麼邏輯？！
溫爸說完也沒等溫涼回答，直接從錢包裡抽了五百塊錢扔在溫涼肚子上：“明天送完了你姐就去剪，剩下的錢買點好吃好喝的安慰一下自己。”
溫涼一手捂著肚子上的錢，目送溫爸大搖大擺地出了臥室，莫名地，有些傷感。
因為上次暴露了自己是高中生的資訊，微博的粉絲一下子掉了好多，然後又慢慢地來了好多姐姐粉、阿姨粉調戲他，所以他這次不想把這麼悲傷的資訊PO到微博了，他知道，這條狀態除了收穫一堆2333外啥幫助都沒有。
即將被迫剪頭髮的憂鬱少年，給楊芃發了條簡訊：“我心情很不好！”
楊芃剛剛搬回學校，因為知道溫暖第二天就要回學校了，以為溫涼是捨不得姐姐，給他回簡訊：“那怎麼辦？”
溫涼沒想到楊芃居然秒回簡訊，還很認真地徵詢他的意見，心情立刻好了，可這種時候必然要當作仍然難過的樣子啊，於是答：“我們影片吧！說不定見到你我心情就好了！”
又補了一條：“不是說不定！是肯定！肯定會特別好！”
楊芃看看簡訊，最小化了正在編輯的稿子，開啟聊天工具，直接給溫涼發了個視窗抖動。
溫涼是手機掛著呢，收到抖動後都來不及去開電腦，直接就發過去了影片邀請。
螢幕上出現了楊芃的上半身，溫涼看影片的背景是在她們宿舍，仰躺著舉著手機：“你回學校了？”
楊芃看了一眼影片視窗，開啟了剛才編輯的稿件，一邊繼續整理一邊和被縮小了視窗的溫涼說話：“嗯，昨天回的。”
溫涼好奇地看了看她戴的銀框眼鏡：“你戴眼鏡了哎！”
楊芃依然沒看他：“最近用眼比較多，防一下輻射。”
溫涼傻兮兮地讚美了句：“好漂亮哦！”
楊芃抬眼看看他視窗的位置，淺笑：“你說我還是說眼鏡？”
溫涼被她迷人的笑晃了一下，手一鬆，手機“吧唧”一聲砸下來，正中鼻樑，疼得他眼淚都流出來了。
楊芃聽到他一聲慘叫後鏡頭前一片黑乎乎的，問了句：“怎麼了？”
溫涼連忙拿起手機，改成側躺著了：“沒事沒事。”
楊芃感覺他好像眼角有甚麼亮晶晶，用滑鼠拉大了視窗，湊過臉去看他的臉到底怎麼了。
溫涼看著楊芃越來越靠近的鏡頭，好像她真人湊過來似的，居然激動得心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也靠近手機，讓她仔細看。
“手機砸臉上了？”楊芃在他沒來得及把嘴湊到鏡頭上之前開口問。
溫涼連忙打住，隔了近一個月才見到楊芃，他可不想把她惹毛了又被拉黑，答了句：“嗯。”又委屈地補充了一句，“我爸讓我明天去把頭髮剃了，剃成寸頭！”
楊芃又編輯稿子去了，聽他說了這話淡淡地應了一聲：“剃唄。”
溫涼試圖吸引她的注意力，聲音高了幾度：“可是寸頭好蠢！一點都不帥！”
楊芃記得她上高中的時候班裡男生都是寸頭，還挺精神的啊，隨口應付道：“你長得帥就行了，頭型無所謂的。”
她說完了影片突然沒了聲音，她還以為網絡卡了呢，可是看過去，明明溫涼在動，哦不，在笑呢。
笑得讓楊芃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失口跟他表白了。
溫涼笑夠了，才一臉傲嬌地問楊芃：“你覺得我很帥？帥到甚麼髮型都無所謂了？”
楊芃：“……”
溫涼當她預設了，又自己抱著手機樂了一會兒。
“給你買的練習題做怎麼樣了？”楊芃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題。
“做了一大半了。”
“一大半？”她買的不是全年複習題嗎……半個月就做了一大半了？
“嗯，我很聰明的！”溫涼這兩週幾乎除了碼字就是做楊芃買的題，連同學叫他去網咖團戰都沒去，就等著趕緊做完了跟她邀功呢。
楊芃由衷地說了句：“好厲害！”
一句話，就讓溫涼覺得這半個月的題沒白刷，一得意就忍不住嘴賤：“快獎勵我個親親！”
楊芃無視之。
溫涼嘴一撇：“甚麼嘛！我這麼認真地刷題了，都沒有獎勵嗎？”
楊芃已經接到戴晨的確切出發時間了，就十天後，她打算等溫暖回學校之後跟她商量一下，前世她是住在溫暖家的，這一世……儘量還住在那兒吧。
溫涼咋咋呼呼地叫了半天獎勵，楊芃安撫道：“等你把剩下的書也刷完了就有獎勵了。”
“你說話算話？”溫涼又確定了一遍，“騙人的話直播……”
他和同學開玩笑開慣了，本想說“直播吃翔”來著，說到一半意識到自己在和誰說話，連忙打住。
楊芃輕佻地揚了揚一側眉毛：“直播甚麼？”
她和他腦回路不在一個世界，直播在她那裡關聯的詞語都是十八禁的。
溫涼看她輕佻的模樣和話裡的暗示，鼻子熱熱的，連忙拿手捂著怕出醜，甕聲甕氣的：“直播脫衣服！”
楊芃神情恢復了正常，簡短地答：“接受挑戰。”
她覺得溫涼刷題快是因為放假了成天地刷，開了學肯定沒那麼多工夫了，所以拖到十天後出現在他面前給他個驚喜肯定沒問題。
可是顯然，她低估了她的“直播”對溫涼的誘惑力有多大。
溫涼掛了影片以後連覺都不睡了，全神貫注地刷題，刷到日光照進屋裡時還在甜蜜地糾結著。
他一點都不想要楊芃的獎勵了！他就想讓她騙人然後看她直播……
溫媽清早推門叫溫涼起床吃飯時看到的就是兒子伏在案前奮筆疾書的樣子，走近了看他，一圈黑眼圈明顯得跟熊貓似的。
溫涼聽到動靜放下了筆，伸了個懶腰，看看錶居然已經七點鐘了，問溫媽：“要去送溫暖了？”
溫媽點點頭：“你這是早起了還是沒睡啊？”
“失眠了，就沒睡。”他半是實話半是敷衍。
溫媽想到丈夫說的今天讓她監督他去剪頭髮的事，憐憫地摸摸兒子的臉：“兒子啊，剪個頭髮就那麼不樂意？”
都難過得失眠了？
溫涼起來攬著溫媽下樓吃飯：“沒啊，這不是捨不得我姐嘛，一會兒送完了就去剪，你兒子這麼帥，剪寸頭也是最帥的寸頭。”
溫媽看著溫涼強顏歡笑的模樣，更心疼了，可是為了不損壞丈夫在孩子面前的威嚴也不好再說些甚麼了。
送完溫暖回來的路上，溫爸去工廠談事了，溫媽開車帶溫涼去剪頭髮，理髮店旁邊就是個挺大的眼鏡店，溫涼想起昨晚看到的楊芃戴著眼鏡的樣子，推著溫媽往眼鏡店走。
溫媽好奇：“你甚麼時候近視了？”
溫涼一本正經地對著溫媽說：“因為要淡看世間事，所以模糊了雙眼。”
溫媽在兒子抽瘋的時候是拒絕同他說話的，只好陪著他進了眼鏡店驗光。
大概是熬了一天的夜，溫涼還真有點近視，配鏡師拿著單子問他：“你看東西覺得很模糊嗎？”
溫媽一旁聽著，溫涼為了能戴一副和楊芃一樣的眼鏡，違心地點了點頭。
配鏡師又看了看單子，有些疑惑，然後跟溫媽說：“他可能是心理作用，有些孩子壓力太大的時候是會覺得看不清的。”
溫涼把挑好了的銀框眼鏡推到配鏡師面前：“你就給我配唄。”
雖然配鏡師也想做生意，可是這孩子兩隻眼都只有二十五度，真的沒配的必要啊……“要不，配副平光眼鏡吧，你玩電腦的時候可以戴，防輻射休息眼睛的。”
溫涼一聽防輻射連連點頭：“就這個了！”
最終配了平光眼鏡又剪了寸頭的溫涼，在溫媽憂心忡忡的目光中躺回床上拍了個照片要發給楊芃看。
想了想，假裝無意地把T恤的領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點點肩頭。
自拍完一張後看了看又覺得有點娘，乾脆坐起身來把上衣脫了，然後側躺著又照了一張。
嗯，男子漢氣息十足呢！
點選傳送，仰躺著手放在肚子上等楊芃的回覆。
肚皮上傳來振動，他拿起來看，是楊芃滿帶關心的問候。
“你是剛從動物園跑出來的熊貓嗎？”
溫涼直言不諱地告訴她：“昨晚又幹掉了一本生物題！你等著直播吧！”
楊芃回：“可是我準備了獎勵：）”
溫涼看著那個又醜又土的笑臉符號，完全沒有想要她獎勵的心情：“我不聽我不聽！你沒準備獎勵！不要騙人！我要看直播！”
楊芃沒理他，可是這晚十一點的時候發簡訊給他：“不許熬夜。”
溫涼一天沒睡了，脾氣莫名地大，連楊芃的話都敢頂嘴了：“我不要獎勵，我要直播！”
楊芃立刻回：“去睡覺。”
溫涼：“直播！”
楊芃想了一下，如果自己站在他面前，他應該就不會這麼執拗於“直播”這事了吧，於是回覆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