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端方”是溫涼的筆名，“君子端方，溫良如玉”。
溫涼打小喜歡看軍事、解密、偵探一類的書，高一暑假的時候看到一本懸疑破案的小說，津津有味地追了小半個假期，結果作者居然太監掉了。
那邊書寫得是真好看，好看到溫涼偶爾半夜睡不著的時候還會去想如果沒太監的話後邊的劇情會怎麼發展。
想了幾天以後，他決定自己把後續寫個番外出來。
溫涼知道的幾家網站都挺出名的，他想找個流量大一點的網站發，這樣他寫的故事看到的人才會多一點。
因為不知道選哪個，乾脆把幾個網站都註冊了個作者號，然後每次更新都是幾個網站一起發。
番外不長，三萬多字。
他自己都沒想到，才剛完結就收到了四個網站的編輯發來的簽約邀請。
溫涼家家境不錯，可是家裡可以隨便花錢的人只包括他媽和他姐。
當時正好想換輛山地車又沒錢的溫涼琢磨了一下，要是能賺點外快也挺好的。但是籤哪個網站他就不大瞭解了，知道他前座的女生經常看網文，他特意發了簡訊諮詢。
“你知不知道哪個網站的男生小說比較多？”
翻譯：你知不知道男生寫小說一般去哪個網站？
“晉江呀。全是男生。”
翻譯：晉江全是男生X男生的小說。
就這麼草率地，溫涼借了溫暖的身份證和編輯簽了合同。
可是真的開始寫第一本小說的時候，溫涼大概看了看網站的書榜才覺得不對勁，怎麼好像全是談戀愛的小說？
再一看搜尋關鍵詞，“最大的女性閱讀基地”？
他找那個不靠譜的前桌，問她男生頻道是哪個的時候，前桌發給他連結——耽美頻道。
溫涼這才覺得有點坑爹，寫文熱情全數消退的時候，無意地看了看原先寫的那個小番外的評論……
好多叫嚷著要給他生猴子的軟妹！
他花了半小時的工夫把一百多條評論翻來覆去，字字句句地看完，消退的熱情立馬就回來了，當天就開了新文，還在軟妹們的建議下開通了微博。
不知道是不是晉江的男作者太稀有，溫涼在軟妹的炮轟下第一次在微博上爆了張同學拍的他打籃球時的側面照，同學照的時候逆光，堪堪照出個剪影，臉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得出挺帥的。
就這一張照片，溫涼粉絲狂增了五百多。
每天被軟妹們叫“大大”“男神”的感覺太美妙，溫涼也就紮根晉江寫起來了。
只是選分類標籤時有點麻煩，在“無CP”這個選項出來之前，他覺得自己寫的刑偵小說好像跟言情沾不上邊，權衡了一下選到“耽美”分類去了。
於是連偶爾賣個萌耍個賤的作者“端方”也被扣上了“傲嬌受”的帽子。
一個寫腐文的男作者可能直？呵呵。
他的小說不涉及感情線，全是一個案子一個案子的破解，身為偵探的男主基本上每到一個地點都會換助手，所以腐女們開腦洞補的CP五花八門，常常在評論裡掐。
最新的這本小說男主頭一次不是偵探，而是刑警隊的隊長，叫華辰，因其有四大愛好：抽菸、喝酒、游泳、逗貓，被讀者愛稱為花四喜。
放假之前，溫涼正寫到花四喜和隊友驅車趕往事故現場。結果楊芃他們來了之後，溫涼先是陪他們出去玩，後來開了學又因為考試沒時間和想楊芃走神沒精力，一直卡在那裡沒更新。
既然睡不著覺，溫涼乾脆就坐起來去開電腦碼字。
以前他都是有靈感了就上課或者自習的時候用手機打字，晚上睡覺前發到電腦上，不困的話就再碼一些。
他文案上寫得清楚，更新時間不定，頻率不定，建議完結了再跳坑。
可他的故事太勾人，讀者們沒法忍到完結看，只能每天跑去重新整理，刷不出來就在下邊催更，稱呼也從“男神”淪落到“姓端的”，曾經的軟妹全成了母夜叉，甚至還有些糙漢子也混進來威脅再不更新就要“正面強攻”。
翻了翻上文，想起自己要寫的案情，他噼裡啪啦地十指翻飛，一會兒工夫就把現場細節和死者身份交代清楚，正要繼續寫推理嫌煩過程時，手機振了一下。
居然是楊芃的簡訊。
兩間屋子相鄰，她大概聽到他下床弄出的聲音和拖椅子的響動了。
簡訊內容就倆字：“快睡。”
溫涼捧著手機，喜滋滋的，編輯了一長串資訊甚麼“你明天還要回去早點休息……”“我今天做題做得比較興奮還不困……”
編完了又頓住，想起楊芃今天對他的表白雖沒有明確拒絕，但是也不像接受了的樣子，心裡很委屈，把長長的資訊全刪了，高冷地回覆道：“哦。”
對，就是這麼高冷，一個標點符號都不給你打！
簡訊發出去以後，楊芃沒再回。
溫涼更委屈了。
甚麼嘛？！他在生氣她沒看出來嗎！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哎！很生氣好不好？！
確定楊芃不會再回簡訊了，溫涼氣呼呼地關了手機，重新回到電腦前，剛才推斷的情殺結論畫風一轉，變成了花四喜檢查了死者手機後，看完簡訊對手下說：
“死者的情人並不是真的愛他，從資訊的用詞和語氣都看得出來，而且你看，她給死者的簡訊都是不帶標點的。”
寫到這裡，溫涼突然就沒了興致，像文章裡那個被棄屍荒野的死者一樣了無生趣，把寫好的文字複製、貼上、釋出，關了電腦上床睡覺。
握著那個被關掉了的手機，溫涼自欺欺人地想：我不是看她回簡訊了沒，我就是看看讀者對新章節的評論！
這麼想著，又開了機，看後臺的評論全是在問甚麼鬼的。
“大大，說好的怒更一萬字是甚麼鬼？”
“最後那個不帶標點所以情人不愛死者的推論是甚麼鬼？”
“大大果然是失戀了，更新裡我四喜都是一副怨念臉！”
“樓上的憋瞎說，大大哪裡是失戀，分明是表白被拒絕了好嗎？不管拒絕大大的是誰，只想說十天不更新的仇你替我們報了，謝謝你！”
二次元、三次元的世界都沒個人好好愛他，溫涼覺得心好累。
他這邊輾轉反側，楊芃那裡也是失眠。
看著那條明顯在和她慪氣的短息，她笑著嘆氣，真是個小孩。
她冷靜了一會兒後已經想明白了，現在的時機不對，她不可能和溫涼在一起。
起碼要等他高中畢業，去B市上大學的時候再說。
不願意直接開口，她決定先冷著他吧。
楊芃他們的航班是上午十點鐘的，溫爸開車送他們去機場，所以時間很充裕。
溫涼本來應該去上早自習的，結果昨晚睡得不好，加上心情不好，故意賴了個床，等到溫暖她們七點鐘起來收拾的時候才出屋。
溫媽看到兒子沒去上學，剛要開口說他，看到他的黑眼圈時又把話憋回去了。
“我要送我姐他們去機場。”他坐在餐桌前，舀著溫爸煮的速食餛飩吃。
溫媽看看溫爸，又看看溫暖，乾笑著跟楊芃解釋：“這孩子，從小就跟他姐親，你們要走了捨不得呢。”
溫爸懷疑地看了眼兒子，還是在妻子的柔聲細語中給班主任打了個電話說溫涼發燒了打個吊瓶再去學校。
班主任對這個給學校贊助了不少資金的土財主還是比較客氣的，說身體健康最重要，溫涼不舒服的話就在家歇一天吧。
溫爸看著兒子聽到可以一天不上課都沒露出太高興的神情，更疑惑了，他跟他姐感情有這麼好？
溫爸開了輛七人艙的大商務車，全家人都去送機。
先開車去酒店接安然和吳羕的時候，溫爸開車，溫媽坐在副駕駛上，剩下的三個為了一會兒那兩人方便都坐在了最後一排，溫涼坐在中間。
楊芃看著窗外的風景掠過，不說話。
溫涼也不開口，但是忍不住想和楊芃交流。
於是坐得緊挨著的兩人發起了簡訊。
“你昨天那麼說是拒絕我是吧？”
“……”
“你說明白了！”
“嗯。”
“嗯是甚麼意思？！”
“等你畢業了再說。”
“畢業了再拒絕我？”
“……”
“那就是畢業了跟我在一起？”
楊芃沒再回他，心裡亂亂的，不知道怎麼辦，昨晚想好的要冷著他，要先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
萬一她拒絕了以後溫涼真的不喜歡她了怎麼辦？
雖說上輩子他情深似海，可她不敢全然相信自己前世的經歷，畢竟現在發生的這些事已經有了很大變數了。
尤其是溫涼對她的態度。
真是她前幾天逗得太兇了，激起了他的戰鬥勇氣？
楊芃不說話，溫涼就當她是預設了。
趁著到了酒店門口，溫暖下車去幫安然拿箱子的工夫，手伸過去握住了楊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