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楊芃一愣,朝溫涼飛了個眼刀,手往回抽。
可是溫涼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握住楊芃的手。
楊芃看著前排聊天的溫爸溫媽,不敢做太大的動作,暗暗地用勁兒卻抽不回手來。
溫暖關好了後備廂,先上車往後坐。
眼看著溫暖要上來了,楊芃更著急,盯著溫涼用眼神警告。
楊芃拒絕溫涼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溫暖。
身為她最好的朋友,把她弟弟給勾搭上了,這事不管是誰先動的心都說不過去。
她瞪得眼睛都有點疼了,想讓溫涼放開。
可溫涼不去看她的眼睛,另一隻手把早上出門時帶著放在身後的薄外套抽出來,蓋在兩人相握的手上,握楊芃的那隻手直接移到自己腿上按著。
溫暖坐下後看著弟弟腿上蓋著衣服,問了句:“你冷?”
溫涼手心都有些出汗了,還是死抓著楊芃不撒手,點頭:“有點冷。”
楊芃看看被衣服蓋住的溫涼的腿,認命地不再掙扎,任他握著,頭轉向窗外看風景,至於看進去甚麼了只有她自己清楚。
汽車飛馳,到機場的時候溫涼主動地鬆開楊芃,手心往褲子上擦了擦,全是汗。
楊芃感覺到手被解放出來,看了眼低著頭不說話的溫涼。
這個時候又裝慫了?看都不看她?
楊芃心裡氣得很,還蓋在衣服下邊的手也沾了溫涼的汗,溼漉漉的,她把手伸過去在溫涼的褲子上擦汗。
可是手伸的幅度大了點,好像擦汗的位置不太對?
等她反應過來把手縮回去,抽離那件外套時,就見到溫涼轉頭看她,一臉的羞憤和震驚。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可能碰到溫涼某個不能言說的部位了,尷尬地起身向前座跨過去先下車。
一會兒的工夫車裡只剩下了溫涼,溫爸探頭喊他,他支支吾吾地說“好”,又磨蹭了幾分鐘才下車。
剛才楊芃那一碰,他……
因為車上的事,兩個人都挺窘迫的,一直到楊芃他們過了安檢,兩人再沒說一句話。
溫涼也就強硬了這一次,可是很快就後悔了。
因為他發現給楊芃發簡訊人家不回他!
打電話直接結束通話……打得多了貌似被拉進了黑名單,撥過去就會提示“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他都快哭了,抓耳撓腮地想對策,最後想起來第一次見楊芃的方式,機智地和溫暖打電話要影片。
溫暖也找了一份時尚雜誌的實習,沒空搭理弟弟,跟他說週末再聊。
結果到了週末的傍晚,溫涼跟溫暖說了沒幾句,就十分生硬地轉了話題:“姐,就你自己在?安然姐和楊芃……姐呢?”
溫暖一邊剪指甲一邊跟他影片:“安然在圖書館上自習,芃芃上班呢。”
“週末還上班?她很忙?”
“對呀,挺忙的,她挺受她主管重視的,最近常常加班,不一定甚麼時候回來呢。”溫暖看看楊芃的桌子,桌子上東西有些亂,她每次回來都是把堆在桌子上的東西往一旁推開,擺上電腦寫稿子,第二天背了電腦就走,桌子上的東西堆高了會由於重力掉下到空白處的桌上一些,然後等楊芃回來了又是一推,迴圈往復。
“哦。”溫涼見不到心上人,頓時沒甚麼聊天興致了,悻悻的,“姐,我寫作業去了。”
溫暖衝他翻白眼,前幾天就唸叨著想自己了要跟自己影片,結果見到了連十分鐘都沒說上就要結束通話?
溫涼無視姐姐的白眼,揮了揮手結束對話,合上電腦,趴在桌子上失神。
她真的那麼忙嗎?
被溫涼唸叨的楊芃還真的是很忙。
五一的那個十天假期雖然每天都有更新網上的遊記,可因為工作量不大,其實就是在光明正大地曠工。
戴晨是個公私分明的領導,和楊芃同期進雜誌社的實習生五一假期都只放了三天假,為了不落人口實,楊芃一簽到,他就給她派了不少活兒。
楊芃要上課,一週也就三天在公司坐班或者外採,其他的時候在學校編輯稿子就可以了。
因為師出同門,戴晨也跟楊芃交代過幾次指點一下王筱萍的稿子。
接多少稿子,採多少素材,楊芃都沒有怨言,可是讓她去指導王筱萍,她就不太舒坦了。
雖然可以像上世王筱萍帶自己時那樣趁機打壓、羞辱她,故意讓她出醜,甚至可以在Boss面前說她壞話讓她過不了試用期……可她覺得那樣太掉價了。
她連看都不想看王筱萍一眼。
不是因為王筱萍工作上的刁難。說實話,那些當時看起來挺煩人的事更快地磨鍊了楊芃,而她在編輯部站住了腳跟后王筱萍就再沒辦法隨意蹂躪她了。所以她不會去怨恨比她弱、嫉妒她而醜態百出的王筱萍。
她單純地噁心這個人,是因為她知道前世自己去世後沒過半年,王筱萍就給衛子明生了個大胖小子,七斤六兩。
她知道得這麼清楚還是溫涼跑去告訴她的,她雖然不能說出聲音來,但魂魄猶在,可是卻只能蹲守在墓園那裡。
那個狀態下的她最開心的就是每個週末溫涼去和她說話的時間了,溫涼是個話癆,有時候一說就能說一下午,在空無一人的墓園陪她解悶。
有一天溫涼剛出完任務就去墓園看她,一身警服還沒脫,摘了帽子露出剃得很短的寸頭,把花瓶裡的舊花給換成新帶來的玫瑰,又把碑旁放著的小木刷子拿起來掃了掃碑前的塵土,打掃乾淨了才半蹲下對著墓碑上的照片說話。
“就說你眼光不好吧,你瞧瞧,你才走了半年,衛子明那個混賬就生兒子了,大胖小子,七斤六兩。他老婆我跟你說過吧,就你以前的同事,那個王甚麼的,這足斤足兩的,可不是早產吧?人家跟你好的時候就跟別人搞上了,你個傻姑娘……”
那時候溫涼每次走之前都會摸摸她的照片,似嘆似罵地說一句:“老實待著,我下週再來看你哈,你說除了我還有誰能對你這麼好?”
她至死才,不,應該是至死都不知道,這個一眼就愛上她的少年會對她那麼好。
所以對於王筱萍,楊芃也不算甚麼深仇大恨,就連剛重生那會兒對她勾搭了衛子明這事的怨氣都沒了。
因為見過溫涼以後,她現在連對付一下衛子明這個渣男的心思都沒了。
浪費那個時間幹嗎?她甚至想著下次見到了衛子明和王筱萍要祝福一下:婊子配狗,天長地久啊。
所以為了不影響心情,楊芃直截了當地告訴戴晨:“老大,王筱萍是我師姐,你不知道我們學校對尊師重長這方面看得還挺重,我要是跟師姐面前指手畫腳的話純是給她添堵,您換個有點資歷的指導她吧。”
戴晨盯著她看了幾秒鐘,想知道她說這些話是出自甚麼心態。
“有過節?”他問。
“算是吧。”楊芃也不裝和氣,直接承認。
“楊芃,”戴晨食指點了點桌面,發出“嗒嗒”聲音,認真地措辭了一下,“我很欣賞你的才華,你來這兒的工作也確實很出色,只是人際這一塊兒,你是不是應該好好鍛鍊一下?我是說,起碼和辦公室的同事搞好關係?”
楊芃沉默,部門裡上一世和她關係不錯的前輩這一世她主動地結交了,有一些以前說過她閒話的或者成天無所事事就知道八卦的同事她選擇性地忽略了。
戴晨看她不說話,又指點了一句:“我知道你性格比較淡,但是既然到了一個需要團隊協作才能更好發揮特長的部門,我覺得你還是可以走下神壇深入民間的。”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您別總端著行嗎?
楊芃心裡不太爽,可也知道上司是一片好意,她獨來獨往慣了,確實在人際交往上有些欠缺。“知道了老大,我會注意的。”
“好。”戴晨點頭,“雖然不知道你和王筱萍有甚麼過節,但是老趙說她的業務能力還不錯,試用期過了一般會留下來,所以我希望你先和她打好關係。”
楊芃還想拒絕,戴晨又開口:“當作一個磨鍊怎麼樣?”
她無話可說,出了總編辦公室。
手機振了一下,是溫暖問她晚上幾點回去,要不要一起去涮肉。
她又翻了翻簡訊,溫涼發的佔了半個收件箱。
手機管家阻攔的黑名單電話也有幾十個……
這孩子真是夠倔的。
楊芃看著他發的那些簡訊,或者賣萌或者講冷笑話,狂刷存在感。
她看他這樣,又心有不忍了,坐在辦公桌前給他回了條簡訊。
“你和班裡同學相處得好嗎?”
溫涼幾乎是秒回:“特!別!好!”
楊芃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他一臉的自戀。
也不知怎麼的,就有點想傾訴。沒法跟溫涼說明白,只簡單地問:“辦公室有人對我看法不太好,能支個招嗎?”
溫涼這次回覆得依舊很快。
“懂你的人自然懂你。”
緊接著又跟上一條。
“不懂你的人都是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