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天的日子飛逝而過。
楊芃要回B市的前一天晚上,溫涼因為晚上學校有個考試,回到家時已經十點多了,他輕手輕腳地走到楊芃門口。
走廊裡只開了一盞小黃燈,溫爸溫媽已經回屋了,溫暖在屋裡關著門收拾東西。
不知道楊芃在幹嗎,是在收拾還是已經休息了?
溫涼猶豫了好久,掏出手機給她發簡訊:“你睡了嗎?”
等了好幾分鐘,楊芃沒回簡訊。
他以為她睡了,嘆了口氣剛想回屋時,楊芃的房門開啟了。
她倚靠著門框,挑了挑眉,“嗯?”了一聲。
溫涼左右看看,小聲地問:“我可以進去嗎?”
楊芃側過身子,頭一歪示意他進。
“怎麼了?”她等人進屋後把門帶上。
“你明天要走了。”溫涼有些侷促,“一路順風啊。”
“好。”楊芃心裡也有些不捨,但沒表現出來。
“其實……”溫涼嚥了口唾沫,“上次你問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
楊芃露出感興趣的表情,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確實見過你。”溫涼拇指指甲蓋掐著食指讓自己不結巴。
“在哪裡?”楊芃笑。
她這一笑不知為甚麼把溫涼的勇氣給笑沒了。
溫涼心裡著急,如果告訴她自己看過她的身體,她會不會覺得自己是流氓惡棍,然後厭惡自己,逃避自己?
“怎麼不說話了?在哪裡見過我?”楊芃收了笑,側著頭去看溫涼的表情。
溫涼抬起頭來:“在,在夢裡。夢裡,夢裡見過你,甜蜜,笑得多甜蜜。”
楊芃原本期待的小火苗被溫涼“唰”地給熄滅了。
這傢伙,說著說著居然還唱起來了……
“逗我呢?”因為答案和她期待的不同,沒法逗弄溫涼了,她心情不太愉快。
溫涼見她臉色變了,又著急起來,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怎麼跟溫暖影片又是怎麼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背影都說了出來。
楊芃還沒來得及逗他,溫涼一板臉一挺腰地告訴她:“我,我會對你負責的!”
“負責?怎麼負責?”她饒有興趣。
“你當我女朋友吧……或者……我當你男朋友……”溫涼越說越不好意思,看著她的臉色一句一頓地答。
“嗬,你就看到一個背而已,有甚麼好負責的?”楊芃被他低頭時長長翹翹的眼睫毛刷得心癢癢的,咬了下嘴唇。
“不只是背……”溫涼眼前晃過她的側面曲線還有半露在外面的渾圓,脖子都要紅了。
楊芃嗤笑一聲:“穿著衣服呢,再怎麼看了也不用負責啊。說起來,我去澡堂的時候也被人看到過,難道她們都要對我負責?”
“那怎麼能一樣!她們是女的,我是男的……”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喜歡女的呢?”溫涼臉越紅,楊芃越想調戲他。
這話一出,溫涼眼睛瞪得老大,他還真沒想過這種問題:“那,那,你喜歡女的?”
楊芃不答反問:“你喜歡我?”
她湊到他面前,離他很近,眼神危險,有一種捕獵小白兔的大灰狼的感覺。
溫涼幾乎沒反應就回答:“喜歡。”
“多喜歡?”楊芃沒問他甚麼時候喜歡上的,也沒問他喜歡自己甚麼,直起身子,倚靠著門等他回答。
溫涼也直直地站著,思考她的問題,一分鐘後給了她答案。
“我記得《挪威的森林》裡有一段話是這麼寫的。”他突然角色扮演起來。
先是站在楊芃的左側:“最最喜歡你,綠子。”
然後又跨到楊芃的右側回問:“甚麼程度?”
跨過來:“像喜歡春天的熊一樣。”
跨過去:“春天的熊?甚麼是春天的熊?”
又到左側:“春天的原野裡,你一個人正走著,對面走來一隻可愛的小熊,渾身的毛像天鵝絨一樣,眼睛圓鼓鼓的。它就這麼跟你說:‘小姐,你好,和我一塊兒打滾玩好嗎?’接著,你就和小熊抱在一起,順著長滿三葉草的山坡咕嚕咕嚕滾下去,整整玩了一白天,你說棒不棒?”
跨回右側:“那真是太棒了!”
最後一句他是正對著楊芃說的:“我就是這麼喜歡你。”
他跨步站在她面前,眼神誠懇真摯,聲音清脆乾淨。
楊芃心跳如擂,以為自己世故滄桑的心竟然如懷春少女般酥酥麻麻的,想撓又撓不到的感覺讓她陌生又不知所措。
溫涼表白完了老實地站著,等著楊芃給他一個宣判。
楊芃眼神越過溫涼看後邊的窗簾,因為開著紗窗,有風進來吹動布簾搖擺。
她不敢看他,因為不知道怎麼回答。
上一世,楊芃雖然也清楚溫涼的心意,可是直到她死溫涼也不曾告白。
因為那時候她身邊有一個衛子明,那時候她看起來愛情順利,不希望被別人打擾。
所以在察覺到溫涼似乎喜歡自己時,楊芃選擇了冷著、避著他,而溫涼也感覺到了楊芃的態度,自覺地保持在一個不遠不近的範圍內不去打擾她。
有一陣子,楊芃和衛子明吵架鬧分手,那個時候大概是溫涼最強勢的日子,強勢得想插到她的生活裡來,當時他高考完了直接去到B市,在她家小區附近租了套房子住,還主動地給她妹妹補課。
她當時是心軟了的,可總覺得接觸那麼短的日子就喜歡上自己的溫涼不太可靠,尤其是自己還大了他三歲,他只是被自己的美貌吸引,根本不瞭解自己,等他年歲大了,見識了更廣闊的世界、更美好的花花草草,新鮮感很快就會過去的。
所以在嘗試姐弟戀和與衛子明覆合之間,她選擇了後者。
她記得那天,溫涼和隊友去T市學習,一回到B市就趕去找她,手裡拿著個盒子,裡邊四個油紙包,眼睛亮亮地告訴她:“這個油炸糕是那邊一家很有名的老店做的,我排了一個半小時的隊才買到的,你肯定喜歡吃!不甜不膩!”
楊芃不愛吃甜食,但又喜歡精緻的點心,他全都知道。
“謝謝。”楊芃沒接那個紙盒,漠然地說:“溫涼,我和衛子明和好了。”
溫涼臉上神采飛揚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地說:“啊,那,隊裡今天還有訓練,我先,先走了……”
他沒說出口的“喜歡”她都知道,可她對他沒甚麼感情,冷靜地覺得這樣直接斷了才是對他好。
後來,很後來,她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這一世,或許是因為自己還沒有男朋友,又或許是自己對溫涼的態度好了許多,甚至常常逗弄他,讓他有勇氣跟自己表白了?
不管是為了他的學習,還是為了在他家人面前有個交代,楊芃都不可能現在就答應他。
可她又不想拒絕,不想說傷人的話讓溫涼難受。
唉,也是低估了這傢伙,本打算步步為營地算計著讓他愛上自己,哪裡知道上一世那麼溫吞的人這一世突然就轉了性子。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溫涼,拉開臥室的門:“明天還要上課呢,回去睡覺吧。”
溫涼不動,大著膽子伸手把門關死——按著楊芃的手。
“你還沒說呢。”
“說甚麼?”
“我剛才說我喜歡你。”少年突然較起勁兒來。
楊芃把手從門把手上拿開——溫涼一直按著門和她的手沒鬆動。
她想摸摸溫涼的頭,感覺這個姿勢是對小孩子做的,怕傷了溫涼的自尊心。
抬起手來,她最終落在了溫涼有些紅的耳朵上,捏了下他的耳垂:“知道了。”
她說“知道了”,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溫涼無所適從,感覺好像還應該再問清楚,但是勇氣這玩意兒真的是再而衰,三而竭的,他挺怕她直接說出甚麼絕情的話來。
所以楊芃再次開啟門讓他回去睡覺時,他選擇了乖順地聽從,走之前又留戀地回頭看了一眼,可憐巴巴地問:“你回去以後,我可以給你發簡訊嗎?我是說,如果我給你發簡訊,你會回我嗎……”
楊芃最受不了他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前世也是,他高考前夜,給她發簡訊說自己有些緊張睡不著,可不可以給她打電話,然後天南海北地扯了半天,一點看不出緊張來。
示弱甚麼的,他玩得最得心應手。
楊芃沒回答他的問題,關門前告訴他:“好好學習。”
溫涼站在門口又等了會兒,確定她真的不會再開了,才磨磨蹭蹭地回屋。
註定是無眠之夜,他連擼一發解解悶的興致都沒有。
開啟好幾天沒上的微博,私信那裡的數字多得驚人,他點開看,大多數都是問他匿到哪裡去了和甚麼時候更新的留言。
溫涼找了張哭泣的不明物的圖片,順手發了條微博。
“端方V:今天告白,得到的回覆是‘知道了’,我是被髮好人卡了嗎?”
夜間十二點,正是睡前刷微博的高峰期,溫涼這條狀態一發,分分鐘就一百多條回覆。
“端?午格拉底:大大你斷更一個星期就是去把妹了?花四喜開車去案發現場開了一個星期了是不是給他吃口飯歇歇?”
“如玉家養小猴子:姓端的你趕緊填坑行不行?人家如果拒絕你也肯定是因為你不夠持久,連日更的耐力都沒有!”
“花四喜是我男神:熱評說端方去把妹的那個,你怎知他不是跟漢子告白?畢竟他是傲嬌受屬性啊?”
看著不是催更就是歪樓的回覆,得不到情感指引的溫涼翻了個身爬起來,又發了條狀態:“睡不著了,等我怒更一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