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Tea or me？”她的語氣像在和他談論“這道數學題選A還是選B”一樣自然。
溫涼卻已經默默腦補出一集丈夫回家了，妻子上前接過他的公文包然後告訴他，“茶泡好了，我也泡好了，你想先喝茶還是先吃我？”的情色小電影。
楊芃似乎覺得逗他很有趣，見他不說話，催促地又問了句：“嗯？”
溫涼不知如何作答，指著她誇張地喊了句：“你妝花了！”
楊芃晚上回來洗過澡後根本就沒化妝，聽他這麼說，知道他是真害羞了，不再逗他，笑了笑轉身出門。
溫涼用手背捂了捂臉，有點熱。
他拿起茶盤裡的壺，倒了杯檸檬茶在杯子裡，才喝了一口，門又被推開了。
“對了，那個是我用過的杯子，你別……哦，算了，沒事。”楊芃腮幫子鼓了鼓，一副忘記說清楚又怕溫涼介意的模樣，把門又帶上了。
屋裡的溫涼握著那個玻璃杯，手勁兒大得差點把杯子捏碎。
然後把整整一壺蜂蜜檸檬茶都用那個杯子喝完了。
喝的時候是轉著杯子沿兒喝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舔過杯子沿兒，喜滋滋地和楊芃間接接吻。
結果晚上喝水喝太多，半夜起床上廁所。
凌晨三點鐘，天還是黑的。
可是再躺到床上時卻怎麼都睡不著了。
說不出那是種甚麼感覺，他覺得自己跟魔怔了一樣，滿心滿眼地都裝著才認識不久的楊芃。
他覺得她身上好像有股勁兒似的，一股迷人的勁兒。
翻來覆去的，越想越睡不著。
他下床去把臥室門鎖上，跑去掏書包裡的CD盒，想抽根菸解悶。
其實他不常抽菸，盒裡的煙放了一個學期了，也就抽過兩三次，還都是給籃球隊的兄弟們分的。
他沒煙癮，只是覺得抽菸的時候樣子挺帥的，看起來很成熟。
他摸著盒裡一根根的煙，眼前閃過的是楊芃那次在他這裡要煙抽的樣子。
想起她說“就這一回”。
想起她那天臉上落寞的神情。
她好像後來偶爾還是會有那種很孤單的表情，平日裡則總是不喜不悲的看不出在想甚麼，不像他姐姐沒事就傻樂。
溫涼抽出一根菸，叼了半晌也沒點上。
又拿下來放回盒裡。
剛放回盒裡又想著：“她以後還會不會來我這兒要煙？”
雖然心裡罵自己變態，可他還是很執著地把CD盒裡所有的煙一根根地抽出來往嘴裡含了一會兒，這樣如果她再來要煙……
夜黑風高，月不透光。
這樣的夜晚太曖昧，溫涼最終也沒抽菸，把CD盒放進了床頭櫃抽屜裡——拿到學校萬一同學問他借煙抽就尷尬了。
床頭櫃裡的鐵盒在臺燈的照射下反了點光，溫涼開啟盒子，最上邊是那個心形封口的信封。
溫涼把裡邊後來裝進去的那半截菸頭取出來，看了看，想起晚上和楊芃共用了一個杯子喝水。
突然就壓抑不住年少的衝動。
他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放進了抽屜裡。
關了檯燈，躺回床上。
想著她今天和自己開玩笑時的那句“tea or me”，想著她之前對自己笑時好看的樣子，想著她安靜地站在吵鬧的朋友身後的神態……
過後卻是更大的空虛而至。
他下床去衝了個澡，把衛生紙扔到廁所垃圾桶裡。
做完這一切，終於覺得疲乏了，仰面大睡。
溫涼雖然是走讀，也要去學校上自習然後在食堂吃早餐。
他騎腳踏車上學，大概要二十分鐘，因此早上六點半起床，快速地洗漱過後就要出門了。
溫爸溫媽不用做飯，也就不早起了。
溫涼揹著書包小跑著下樓梯，才到了一樓，發現楊芃居然在廚房。
“起這麼早？”溫涼頓住腳步，走到廚房門口問她。
“嗯，有點餓了，就起來自己做了些吃的。”楊芃看他，“你去學校吃？”
溫涼湊過去看她做的飯：“我爸媽早上起不來，沒法給我做飯。”
楊芃狀似隨意地把櫥櫃上的一個飯盒拿下來：“做得有點多，吃不上了，你帶著去學校吃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做的三明治和炒飯裝進飯盒裡，裝完了遞給溫涼：“去吧。”
溫涼受寵若驚地接過飯盒，喏喏了好一會兒才擠出“謝謝”兩個字，說完了就裝作要遲到的樣子逃走了。
因為關門的聲音有點大，溫暖被吵醒了，揉著眼睛穿著睡衣下樓，看到楊芃在收拾廚房有點訝異：“芃芃，你這麼早就起來了？”
“嗯，餓了，起來做點吃的。”楊芃一樣的說辭，“去洗漱吧，我給大家都做了，你洗完了過來吃飯。”
她說著把用蓋飯的小網棚掀開，下邊三個盤子裡分別裝了各人的早飯。
溫暖湊過去看楊芃做的早飯，還挺香的，有炒飯，有三明治。
“嘿，我熱兩包牛奶就齊活了。”溫暖開啟冰箱門說。
楊芃也打了個呵欠：“嗯，你來收拾吧，我去睡個回籠覺，你們要出發的時候再叫我。”
這邊有人安睡，那邊習慣到了教室補覺的人卻睡不著了。
英語課本擺在桌子上一頁沒翻，手不時地放進書包裡去摸一下飯盒。
同桌陳浩南拿胳膊肘拐他：“溫涼，你盒裡裝著甚麼寶貝，摸半天了都。”
溫涼回頭看他：“你懂個屁。”
陳浩南無緣無故地被罵了，動手去搶飯盒：“我看你裡邊藏了個屁吧？”
兩人動手動腳地鬧騰，被查早自習的教導主任給抓了個正著，一手拎一個衣領，把兩人揪到教室外的走廊上罰站。
等到主任去別的教室檢查了，溫涼對陳浩南補了一腳：“就你事多，被抓了吧？！”
陳浩南不甘示弱地踹回去：“還不是你一早上失魂落魄的，我就關心你兩句，還罵我！快說，你那盒子裡到底裝的啥？”
溫涼沒踹回來，覺得這麼打來打去的好幼稚，鬆鬆垮垮地倚著牆站著：“裝了一個三明治和半盒炒飯。”
“就這？”陳浩南一臉的不可置信，得到溫涼肯定的答覆後又踹了他一腳，“你他媽腦子叫門擠了？早上不是吃飯了嗎，至於餓成那個鱉樣，五分鐘摸一摸飯盒嗎？真餓了你拿出來吃就是了，還吊老子胃口，以為你裝了啥好東西呢！”
溫涼依然大度地被踹後沒還手，望著教學樓外邊的藍天，轉過頭一臉認真地對著陳浩南說：“我好像戀愛了。”
陳浩南被嚇了一跳，瞅著他認真的神色和剛才踹了他兩腳都沒踹回來的反常：“操！你不會是喜歡上老子了吧？”
溫涼靜靜地看他，一腳踢在他膝蓋上差點把人給踢跪下了。
陳浩南卻挺高興的：“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溫涼：“……”
溫涼的心情沒人能理解，他覺得自己現在臉上的表情肯定和楊芃落寞時的表情一樣。
“誰啊？”陳浩南靠近他站著，好奇地問。
“不告訴你。”
連名字都捨不得和別人分享。
那盒飯溫涼一直沒捨得吃，晚上原模原樣地又給帶回家了。
回到家時溫爸溫媽還沒睡，正膩歪地倚靠在一起看電視，聽見溫涼回來了很沒誠意地問了句：“兒子累不累？”
溫涼知道不管說了“累”還是“不累”，得到的答案都會是“那快去睡覺吧”，所以對這個問題選擇性地忽略了。
“我姐她們呢？睡了？”
“她們出去玩了還沒回來呢，好像說晚上要去小安他們那邊打牌，可能就不回來了吧。”溫媽看著電視，頭也不回地說。
溫涼說了聲“知道了”，沒甚麼要跟父母聊的，打算上樓回屋。
電視劇正好演完，溫媽關了電視，隨意地跟溫爸說起了楊芃來：“小姑娘真不錯，還給咱們做早餐。”
溫涼聽到關鍵詞“楊芃”和“早餐”，又不上樓了，坐到沙發上，從果盤裡拿了個香梨啃：“誰做早餐了？”
“就是你楊芃姐啊，早上起了個大早給我們做了三明治還有炒飯，做得還挺好吃的呢，真懂事。”
溫涼前一刻還覺得挺甜的梨下一秒索然無味。
原來不是隻給自己做了早飯，家裡人都有份啊……
沒甚麼心情繼續聽溫媽聊天，溫涼拿了放在樓梯口的書包上樓。
洗漱完了躺上床，聽著家裡的聲音。
這麼晚了溫暖她們還沒回家，估計是在安然的酒店過夜了。
他不知道怎麼的就不太高興了，雖然很幼稚，可還是給楊芃發了條簡訊：“早上不是說剩了一點兒才給我裝的飯嗎，原來全家人都有啊。騙子！差評！”
發完了又後悔。
人家跟你又不是很熟，你這麼發過去人家以後不樂意搭理你了怎麼辦？
越想越不安，溫涼又發了一條。
“剛才手機好像中病毒了，自己嗒嗒嗒地打了一行字還發出去了，好神奇啊，呵呵呵_(:з)∠)_”
發完了更後悔了。
楊芃會不會覺得他是神經病啊？
過了二十多分鐘楊芃才回簡訊。
沒解釋為甚麼這麼遲才回，也沒說她在哪裡在幹嗎，簡單的一條。
“你的三明治是煎蛋吞拿魚，他們的是火腿番茄片。”
都快睡著的溫涼聽到手機振動立馬清醒，看完簡訊更是睡意全無，隱約還有點餓。
爬到床尾從書包裡掏出飯盒，將炒飯扒拉到一邊，直接用手拿著“和別人不一樣的煎蛋吞拿魚三明治”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