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溫暖安頓好了那對小情侶往外走,看見自家弟弟一張俊臉漲得通紅,眼巴巴地看著楊芃。
而楊芃則在低著頭看手機。
“走吧,回家了。”她跑跳著過去,手搭上楊芃的肩。
楊芃回頭看她,鎖了手機螢幕垂下手,講笑話一樣對溫暖說:“你弟弟說要把他的房間讓出來給我住呢。”
溫涼一瞬間反應了過來楊芃開始那句話的意思,也明白了剛才為甚麼她突然就沉默了……
他心裡罵自己,想得甚麼亂七八糟的啊,人家怎麼會是要和你住一間屋子的意思!
溫暖不知道弟弟抽的甚麼風,挽著楊芃的手臂往車上走:“他真這麼說啊?半年不見,小氣鬼居然變得這麼乖了。”
溫涼尷尬地快步走過去開車,都不敢看楊芃,覺得她肯定把自己當成變態了。
“不過咱們還是不去住他那臭烘烘的屋子吧,他成天打球出汗的,你肯定得嫌棄他屋子髒亂。我媽說她把我隔壁的屋子給收拾出來了,還換了桌布床單,你住那間唄。”寬敞了許多的車後座上,溫暖熱情地介紹著自己家的情況。
“好呀。”楊芃點頭。
她大概可以猜到她的那間屋子是甚麼樣的。
上一世,因為在Q市外派學習,暫住在溫家時,溫媽媽也是特意給她收拾出了一間屋子,那間屋子全是粉粉的,粉色的暗花牆紙,Hello Kitty的床單、被罩,淺粉色的書桌和玫紅色的老闆椅。
這麼小公主範兒的裝飾讓向來喜歡冷色調的楊芃很無語,拍了張照片發給溫暖。
溫暖也是對自己身為幼兒園園長的母親的審美很看不慣,給溫媽打了電話讓楊芃直接住自己的屋子,不用收拾了。
想到前世,楊芃不由得看向了專心開車、神情略微沮喪的溫涼。
現在的他還是那麼蠢蠢的,又衝動又單純,穿著浮誇。
可是她魂魄消散前看過的那個他,成熟的他,不修邊幅的他,鬍子拉碴的他。
她按了下腦袋,不去想那些不好的回憶。
“怎麼了?累了?”溫暖看她動作,關切地問。
“嗯,在車上沒睡好,頭有點疼。”楊芃手放下,輕描淡寫地說。
“家裡沒人,一會兒回去了你就先睡一覺吧。”
“好。”
車子停在樓前的車位上,溫涼主動地去後車廂取行李先一步回家開門。
溫暖家住的是個三層的複式樓,兩百七十多平方米的面積。
臥室都在二樓,溫涼直接把姐姐的拉桿箱和楊芃的揹包搬到了二樓。
楊芃跟著上樓,站在樓梯口等溫暖跟她介紹自己要住的屋子。
推門進去,和她想的一模一樣,果然又是一水的粉色。
溫暖有些傻眼,嘀咕著“老媽的公主心越來越嚴重了”,轉而歉意地跟楊芃說:“牆紙你湊合著看吧,我去給你找找乾淨的床單換一套。”
“沒事,就這樣吧。”楊芃拉住要找被單的溫暖,“你媽的一片心意,就這麼幾天,別讓她難過了。”
這話一點兒都不誇張,上一世她換房間時,溫媽委屈地問她是不是“不喜歡我替你佈置的房間”時的神色還清晰在眼前。
溫暖也想了想,覺得現在換了被她媽看見肯定又要嚶嚶嚶地跟溫爸玻璃心了,猶豫道:“那……那你就湊合幾天?”
“我困死了,有個地方睡就很好了。”楊芃推著溫暖往門外走,表示自己需要休息了。
關上門,她深呼了一口氣。
這個家,這個地方,是她前世和溫涼相處時間最長最多的地方。
大概也是溫涼對她動情的地方。
重生後,她對溫涼的感情有些複雜。
有感動,有心疼,有想要補償,有一點心動。
可是現在,見到了那個最純真的他,她一顆忐忑的心突然落了地。
不管她的感受是甚麼,她現在的念頭就是讓溫涼還像前世那樣愛上自己,然後讓她補償他。
可是她現在不敢貿然地就對溫涼表達好感,畢竟她的那些回憶,他並沒有。
萬一溫涼是甚麼受虐體質,有那種“越是得不到的才越是最好的”的奇葩想法怎麼辦?萬一前世他對自己的一往情深就是因為自己對他的冷淡如冰怎麼辦?
在這一世的溫涼徹底愛上自己之前,她認為最好的辦法還是按兵不動,順其自然,然後請君入甕。
鬆開扎著的頭髮,她換了身舒服的衣服,想睡一覺歇歇神。
一天之間太多次想起前世的記憶,這一覺夢魘了。
夢裡是真實的感受。
地面的震動,泥土灑落的聲音,跑步聲,人群喧譁的聲音不絕於耳。
“楊芃!小心頭頂!”同事的聲音傳來。
“甚麼?!你說甚麼?我聽不見!”楊芃夢裡用力地呼喊,可甚麼聲音都喊不出來。
她胸腔裡鬱積著一股氣,憋得她睡夢中抓緊了被子。
“楊芃!楊芃!”
眼前突然黑暗,之後甚麼都看不見了。
楊芃猛地睜開眼。
用力地眨了一下有些模糊的眼睛,看清了自己身在何處。
粉色的天花板上,一隻凱蒂貓的燈罩懸在正中。
她想起來自己是在溫暖家裡,對著那隻傻氣的貓頭笑了笑。
背上出了一層細汗,她起床,翻開被子的時候想著大概是被子太重了,壓得她夢魘了。
從行李箱找出一件黑色的棉麻長襯衫,她把有些溼了的衣服脫下,換上襯衫。
因為還有些憋悶,只穿了條熱褲,反正襯衫的長度能把屁股和大腿遮住。
她想去衝個澡。
出了臥室,房子裡靜悄悄的。
先去溫暖屋裡,沒人。
她趴在二樓的欄杆上往樓下瞧,也沒人。
於是朝著自己房間另一側的溫涼房間走去。
敲門。
沒人應。
楊芃有些慌,這種孤單一人的感覺像極了她夢裡那種無助的感覺。
她直接扭動門把手,進了溫涼屋。
只見溫涼正坐在書桌前做題,耳朵上塞了耳機,可能在聽歌,沒聽見敲門聲。
他轉頭,看見楊芃,有些驚訝,摘下耳機:“怎麼了?”
楊芃看到溫涼的剎那,心就安穩了,進了屋:“家裡就你一個人嗎?”
“嗯。”溫涼看著她黑色襯衫下越發白皙的美腿,視線移開,“爸媽吃酒席還沒回來,姐姐的一個高中同學也回家了,剛才給她打電話讓她出去一趟,說要給她東西甚麼的。”
楊芃“嗯”了一聲,看著伏案學習的溫涼,夢裡的不安隱隱作亂。
她把門關上,倚靠著門,下巴揚了揚:“有煙嗎?”
溫涼眼睛瞪圓,搖頭:“沒有。”
沉默了幾秒鐘。
溫涼站起身,滑椅的滑輪“咕嚕咕嚕”地摩擦地板,他背對著楊芃走向床腳處放著的書包,摸索了一會兒,掏出個CD盒,回頭看看楊芃。
楊芃還維持著倚靠門的動作,安靜地看他。
溫涼拿著CD盒靠近楊芃,翻開盒蓋,裡邊碼得整整齊齊的各種煙。
她隨手拿了一根,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火。”
溫涼於是又原路折回,去書包裡找出藏在筆袋裡的打火機。
楊芃叼著煙,歪頭讓他點。
溫涼拿著火機,火苗在楊芃的煙上一掃,迅速地又拿開,一臉的正直:“抽菸不好。”
楊芃的煙沒被點著,笑了下,含糊不清地問:“你不是也抽?”
溫涼梗著脖子說不出話來。
楊芃直視著他的眼睛,呢喃般:“就這一回。”
溫涼說不出甚麼感覺,她的聲音慵懶性感,讓人無法抗拒,他魔怔了一般替她點了煙,點完了才回過神來,眉頭皺著:“就這一回。”
楊芃深吸了兩口,吐著菸圈玩。
她上一世也是工作以後因為跑新聞的作息不規律才學會了抽菸解乏的。
溫涼看她吐出的菸圈像魚吐的泡泡一樣好看。
她靠著門,一手夾煙,一手撐在身後的門上,黑色襯衫的下襬貼著大腿根,修長的腿一條靠著門一條彎曲著支在地上。
她腳上穿著滑稽的凱蒂貓的棉拖,看起來和整個人都不太搭。
“溫涼。”她沉默地吸了半根菸後突然開口。
“嗯?”溫涼和她的距離大概只有半步,站在她面前有些無措。
楊芃又吸了口煙,惡作劇般把菸圈衝著溫涼吐出,白色的菸圈直直地打在他臉上。
“你以前見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