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溫涼被菸圈呼到臉上,眼睛擠了下,沒咳出來。
“你見過我。”楊芃這次是肯定的語氣,淡淡地看著溫涼。
溫涼心裡直打鼓,抿著嘴不知道怎麼回答,反問道:“你為甚麼這麼說?”
“直覺。”楊芃笑笑,看著手裡的半截煙,不再說這個話題,揚了揚手,“這個怎麼解決?”
溫涼既慶幸她不再逼問自己了,又莫名地有點小失落,伸手去接抽楊芃剩下的煙:“衝進廁所……”
楊芃點頭,把菸頭遞給他,指尖有意地劃過他的指肚,若無其事地說:“那就交給你了。”
溫涼的臥室很大,簡明的色系組合,臥室裡帶了個衛浴。
楊芃眼光掃過浴室,又問道:“我想洗個澡,在哪裡洗?”
溫涼下意識地就指向自己屋裡的那個,指完了手放下,耳朵又抑制不住地紅了:“二樓一共兩個浴室,我爸媽屋裡還有一間,我和我姐一般在這兒洗……”
“哦,那我在你這兒洗吧。”楊芃知道三樓還有一間獨立的大衛浴,是專門給客人使用的,前世她都是在三樓那間洗,可溫涼既然假裝沒有,她也就假裝信了吧。
溫涼“嗯”了一聲:“我去給你找新的浴巾吧。”
楊芃搖頭:“我自己帶了洗漱用品,我回屋拿。”轉身前看溫涼手裡快燃盡的菸頭,“扔了吧,別燙著手。”
溫涼也低頭看手,在楊芃拉門出去的時候才說了聲“哦”。
他往浴室走去,把手上的煙在洗手池裡按滅了,盯著那個菸蒂把兒發了會兒呆,舉起來湊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嚥了口唾沫。
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眼,嫌棄地覺得鏡子裡的人神色盪漾。
可下一秒,卻是學著楊芃剛才抽菸的姿勢,把已經熄滅的半截菸頭含在了嘴裡。
蒂把兒還有些溼潤,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有甜甜的味道。
正對著鏡子出神,楊芃拿了條白色的大毛巾又進屋了。
溫涼趕緊把菸頭揣進了口袋,開啟水龍頭把洗手池裡的菸灰衝乾淨,走出浴室對著楊芃說:“你洗吧。”
楊芃從他身邊經過徑直進了浴室,門被關上,落鎖的聲音清脆響亮。
不一會兒,水聲傳來,密不透光的木板門把裡邊的春色擋得嚴嚴實實。
溫涼走回臥室門前,把門關上,想了想,又給鎖了。
他沒想幹甚麼,就是覺得這樣把門鎖上,門裡邊的空間就只屬於他和她了。
雖然聽起來很荒唐,他好像對楊芃一見鍾情了。
從那個背影開始。
關了門,溫涼回憶了一遍剛才楊芃和他說話的神態動作,腦子裡把兩人的對話重新過了一遍。
一字一句,分明清晰。
忽然,他看到地上有些黑點,弓腰下去看,是菸灰。
他連忙從書桌上撕了一頁不知道甚麼的練習題,把地上的菸灰全都剷起來,四個角折過去折成個小包。
剛要扔進垃圾桶裡,又停住了。
溫涼從床頭櫃裡拿出個大鐵盒子,翻開盒子蓋,把盒子倒著衝床上抖,裡邊花花綠綠的信件抖摟一床。
這些都是溫小爺收到的情書,他雖然沒回過誰,可信都留下來了。
無聊的時候就開啟一封,透過那些女孩誇張的稱讚得出“小爺就是這麼帥”的結論後再把信放好了。
又或者偶爾捧著這盒子跟自己家裡人炫耀一番,告訴他們自己這個在家沒地位的男人在外邊多麼受歡迎。
不過他從來不會給他那群朋友看這些信,偶爾有人看到他收到情書了,打趣問他是哪個妹妹寫的,分享給兄弟們見識見識時,他也是一副清高的樣子說“沒看”。
別人寫這些東西的時候一定是懷著真摯的心意寫的。
真心不該被拿來取笑。
他從那堆信封裡挑了個巴掌大小的,米黃底色,封口處一顆桃心的信封。
把信封裡的信掏出來,很簡短的一封信,是畫他的一幅簡筆素描,落款是“H魚”。
溫涼衝著那幅畫說了句:“謝啦H魚。”
然後把簡筆畫隨手塞到另一個信封裡,把剛才折的裝了菸灰的紙包又對摺了一次,塞進信封裡,然後把床上的信都收拾好放回鐵盒裡,那封裝了菸灰的信封放在最頂上。
剛把鐵盒放進床頭櫃裡,想起來還有個菸頭呢,又蹲下去拉抽屜。
“吧嗒”,浴室的門開啟,楊芃頭頂著個大毛巾出來,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黑色襯衫。
溫涼一慌張,轉身的時候重心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在幹嗎?”楊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看風景。”溫涼身後的手把抽屜推上,另一隻手撐著地板,腦袋轉向窗外的方向。
楊芃也跟著他往窗外看,窗外是對面樓的陽臺,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正赤著上身舉啞鈴練肌肉,身材……賞心悅目。
“風景是不錯。”楊芃眸光一閃,“你喜歡這種啊?”
溫涼剛才隨口說的,這會兒看清楚了對面居然是個“傷風敗俗”“衣不蔽體”的壯漢,無語極了,想跟楊芃解釋一下自己的性取向很正常,又不知怎麼開口。
楊芃不再逗他:“坐在床上欣賞也可以的,地上不涼?”
溫涼點頭,又搖頭,心裡罵自己:能不能表現得男人一點啊喂?!
“這麼快就洗完了啊?”他沒話找話,“欸?你沒拿換洗衣服啊?”
楊芃低頭看看身上的黑色襯衫,頭頂的白毛巾滑下落在脖子上掛著。
她抬頭,壞壞地笑,一直放在身子一側偏後方的左手拿到身前,手裡攥著她換下來的淺灰色內衣。
溫涼不是頭一次見到這種女性貼身衣物,溫暖大大咧咧的,有時候曬在陽臺的兩人的衣物都是他取回來的。
可他沒見過別的女人的內衣啊!
她衣服都沒換,只把內衣拿出來了,是不是說明……她裡邊沒穿內衣?
這種設定讓溫涼有些承受不了,腦洞這種東西要不得,因為一腦補就會漫無邊際。
溫涼越想越覺得……鼻子熱乎乎的。
手一摸,特麼又流鼻血了。
楊芃本來真沒有逗溫涼的意思,她只是想告訴他自己把原來的內衣換下來了穿了乾淨內衣而已,結果那小子不知道又想到哪裡去了,居然噴鼻血了。
她快步走到溫涼麵前,沉聲說:“仰頭。”然後拉著溫涼往浴室走,開啟水龍頭用涼水替他洗臉、止血。
溫涼正享受著美人的照顧,楊芃卻收回手:“自己洗吧。”
溫涼訕訕的,沒回答。
楊芃卻先一步出了浴室,又出了臥室,回自己屋了。
她進了自己的屋,手裡的內衣扔到開啟的行李箱裡,有些心浮氣躁。
明明打算好了要沉住氣,要等溫涼完全愛上自己的時候再出手的,可看到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就忍不住逗他、忍不住想去照顧他。
想起剛才出他臥室時,臥室門還被他從裡邊鎖上了,她不禁好笑。
那小子,把門鎖了想幹甚麼?
而此刻,鎖門的小子正在不停地撲涼水止鼻血。
好不容易血止住了,他直起身子,浴室還有些溫熱的水汽,悶悶地打在溫涼臉上。
剛才,楊芃就是在這裡沖澡,不著一縷……
“操……”溫涼繼續撲水,血又流出來了……
溫暖見完了高中同學,在小區附近的快餐店一起喝了點飲料、聊了會兒天就道了別,趕回家去給那兩人做午飯。
楊芃聽到樓下大門的開閉聲,出了臥室扶著護欄往下望,見是溫暖,於是下了樓。
溫涼也聽見門響了,鼻子裡塞著衛生紙去找溫暖:“姐,中午吃甚麼啊?”
溫暖剛把買回來的翅桶放在飯廳的桌子上,聽溫小弟第一句連招呼都不打就問吃甚麼,氣呼呼地回:“喝西北風去。”
溫涼鼻子雖然堵著,還是聞到了雞翅的香味,過去廚房可憐巴巴地給溫暖看自己的鼻子:“你看我流了那麼多血,這不是想趕緊吃點東西補補嘛。”
溫暖用手去拔紙團,發現底部真的全是血,嫌棄地“咦”了一聲把紙團扔到垃圾桶裡:“怎麼回事啊你,上一次,就你裝病逃課那次,聽媽說也流鼻血了?”
溫涼見溫暖把紙團拔出來也沒再流血了,順手把另一團塞著的紙團也扔掉。
為甚麼總流鼻血?
他怎麼敢跟溫暖說是腦補的畫面太美了把持不住……
溫暖見他不說話,歪著頭看他:“我說你不會像甚麼偶像劇裡的那種男主有這種那種的不治之症吧?那些白血病甚麼的不都是動不動地就流鼻血?要不你去檢查檢查吧?”
溫涼嘴角歪了歪:“我沒病,不要去。”
溫暖還沒說他,廚房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冷喝:
“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