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溫暖對楊芃的建議拍手贊同,等到安然上完晚自習回到宿舍後立馬跟她商量。
安然把厚厚的一摞高數複習輔導書放在書桌上,滿臉的高興,傻乎乎地問:“這麼好?這是對我認真學習的獎勵嗎?”
溫暖順著她說:“對呀對呀,為了獎勵咱們宿舍的小天才,特意準備的初夏旅行,食宿全包喲!”
安然憨憨地笑:“食宿就不用你包了,可不可以……帶個男朋友啊?”
溫暖這才想到人家小孩還有個大神男朋友呢,看看楊芃:“那安然就和大神住莫泰唄,我家附近就有一家,芃芃你跟我住在家裡會不會尷尬?”
當然不會。
“這樣啊……那好吧,不過安然白天的行程還是跟我們一起吧,讓你家大神給我們提包照相甚麼的。”楊芃先是表示了一下為難,隨即大方地答應了。
安然抱著楊芃的胳膊歉意地撒嬌:“好不容易能和大神一起旅行,芃姐你就照顧我一下咯!暖姐不是說她爸媽人都很好相處的嗎,你就晚上住那兒,白天咱們還是一起的哈!”
這邊的兩人還覺得讓楊芃單獨入住溫暖家會很不自在,一個勁兒地安撫她。
尤其是溫暖,罵完安然“重色輕友”了又一臉彆扭地提前警示楊芃:“我們家爸媽都沒問題啦,就是我弟他吧好像在叛逆期,嘴賤得很,但是心地還是很善良的,他要是說了甚麼得罪你的話或者惡作劇甚麼的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楊芃心裡都快笑死了,可還是淡定地接受了那兩人的歉意和討好。
處在這個宿舍腹黑金字塔的頂端,楊芃向來是靠智商碾壓剩下的兩人的。
五一法定假期只有三天,但是楊芃他們學校秉持一向的人道主義關懷精神,放七天假。
加上假期之前的兩天,三個人在不同的時段都只有一節課,於是果斷地決定一同翹掉。
楊芃實習才十幾天,因為本來業務就熟練,她也沒刻意去裝不懂,戴晨改了幾次她的稿件後就滿意地讓她自己出活了。
“你是我帶過的出師最早的徒弟,真是後生可畏啊。”這是戴晨讓她獨立撰稿時的評價。
南北雜誌社的實習生跟了老師後就完全歸帶他們的老師管,包括請假、出差等事宜也是直接跟老師交涉,不需要去人事備案。
所以工作了才十幾天的楊芃就敢跟戴晨請假出遊。
“戴老師,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她站在總編辦公室裡,把剛寫好的稿件交給戴晨過目,等他說了“沒問題”時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戴晨一頭霧水:“嗯?”
“老大,我要申請出差。”楊芃跟那些編輯一樣喊戴晨,“Q市的花開了,正是旅遊盛季,我去寫個遊記唄。”
南北雜誌社主要的出版物是日報和半月刊,他們社會新聞部一直負責的是報紙的民生新聞等重要內容,至於半月刊上的社會新聞一般是主編撰筆或者開辦專欄寫最近的熱點新聞。
“遊記?”戴晨看著這個想請假還換著花樣耍賴的徒弟,“咱們部門甚麼時候改成人文風情部了?”
楊芃適時地發揮一個年輕貌美的二十歲出頭的學生的優勢,她笑得又甜又鬼精靈:“您看咱們的口號是貼近社會、貼近民生對不對,現在人民群眾都趁著五一假期旅遊呢,Q市作為旅遊熱門城市,肯定有新聞啊!我一路遊一路記,有新聞就寫新聞,沒新聞就拍風景,也算反映民情了不是?”
“會拍照?”戴晨不得不承認,漂亮女生向自己示好很難拒絕。
“會的,裝置齊全!”楊芃其實本來是做好了能說通就說,說不通就請假的準備了,這會兒看有戲,連忙跟領導做保證,“我查過了,Q市最近幾家特色博物館也在搞展出,五四的時候那邊還有個挺大型的紀念活動,Q市學生、群眾最愛遊行了,說不定還能給您發回點現場畫面呢。要是沒有可以發的新聞我就寫成專題遊記發半月刊,您看行不?”
“喲,心挺大啊,還想著發專題了?”戴晨認可楊芃的筆力,但是不想她這麼急功近利,年輕人太輕狂了可不是好事。
楊芃自知失言,因為太急於讓戴晨同意,表現得有點過了。
她臉色白了一瞬,立刻裝傻充愣地紅了臉,吐了吐舌頭:“我這不是想跟您說一下方案的可行性嗎……我錯了……”
她沒說哪裡錯了,他也沒逼問。
反正他在意的也就是一個態度。
“下期半月刊得五月中旬才能發,那個時候再發五一旅行專題有點晚了吧?”戴晨思索了一下,“這樣吧,你一會兒跟網編組的小王交流一下,跟她學一下簡單的編輯上傳功能,出去玩的這幾天每天更新遊記和新聞,或者預告和提示未來幾天可以出行的路線和你說的那些活動。”
楊芃聽他那麼直白地說了“出去玩的這幾天”,知道他這是明顯地放水呢,學著溫暖最常使用的拍馬屁專用表情——七分真摯的讚美加三分由衷的自嘆不如:“還是老大想得周到,這麼一會兒工夫就能想到這麼好的主意,我想了好幾天都沒想出來可以這樣操作呢!”
戴晨見一向挺穩重的學生為了出去玩變得這麼能耍寶,不禁感慨年輕真好啊!
“先說好了,你‘出差’這幾天一分工資都沒有,寫的稿件不過關的話倒扣工資。”
楊芃才不在乎那點兒錢呢,連聲應了:“那我去跟王姐學一下網路編輯那塊兒的工作去了。”
得到戴晨的點頭示意,她把送審的稿件拿了,腳步輕快地往網編組那塊辦公區走去。
“我是新來的編輯王筱萍,初來乍到,還請各位前輩多多關照。”
熟悉的聲音傳來,楊芃不由得頓住腳步向聲音來源看去。
就在她小辦公桌的對面,那位“故人”正站在桌子之間的空地上向其他人自我介紹著。
“C大新聞學院的?哎,真巧,前不久咱們這兒才來了個C大的實習生,大三的,不知道你認不認識……”社新部的老員工趙胖子喝了口茶,笑眯眯地跟王筱萍聊天,四處看了看正好看到正呆站著的楊芃,“小楊!來來來,這兒有你一師姐。”
楊芃手不由得攥緊了些,A4列印紙不禁捏,被她的拇指戳破。
趙胖子又叫了一聲,她才回神,手上鬆了勁兒,把皺了的紙輕輕撫平,臉上重新掛了笑往自己座位上走去。
“楊芃?”王筱萍看到她也有些吃驚,叫出她的名字。
楊芃先把稿件放在桌子上擺好,拿了個資料夾蓋在上邊,遮住被她摳破的地方,裝作思索了一下的樣子:“你認識我嗎?”
王筱萍似乎有些尷尬,她乾笑了笑:“我之前也在學校電視臺來著,不過我們不是一個部門,你可能不認識我。我和衛子明是一個班的。”
楊芃客氣地點頭:“哦,這樣啊,師姐好。”
趙胖子眼神在兩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友好地跟新人聊天:“原來小楊在學校還挺有名啊!”
王筱萍意有所指地笑答:“對呀,楊芃是我們電視臺臺花和新聞學院院花呢。”
言下之意,有名也是靠那張臉。
趙胖子卻沒聽懂似的,笑呵呵地點頭:“小楊是長得漂亮。”
楊芃沒再摻和他們的對話,衝趙胖子道別:“趙哥,老大讓我去跟王姐學一下網編,我先走了哈,你們聊。”
趙胖子揮手:“去吧去吧。”
說完了又衝王筱萍說:“你這師妹業務能力可真不錯,你可以和她多交流交流,有些簡單的問題也可以問問她。”
王筱萍本來也是有機會跟著戴晨學習的,結果趙胖子手裡有個實習生辭職了,戴晨又是個怕麻煩的,直接就把安排給他的王筱萍轉到趙胖子手下了。
“好的,趙老師,我會好好和楊師妹學習的。”王筱萍還只是個剛出校門的學生,遠沒有後來閱歷豐富後那麼會管理表情。
所以那口不對心的樣子,臉上一閃而過的不情願和看向楊芃離開的背影時嘴角下撇的動作全數收在了一直觀察她的趙胖子眼裡。
趙胖子眉頭微微皺了下,隨即搖了搖頭笑了,沒說甚麼。
“芃芃,都出來玩了就好好玩啊,幹嗎還要工作啊?”溫暖對著一直拍照的楊芃不滿地抱怨。
楊芃充耳不聞,時不時拍一下車廂裡哭鬧的孩子、打牌的年輕人和嗑瓜子的中年婦女。
“就算要拍照你也應該拍我們吧?”溫暖去拉她,指著自己、安然和安然男友吳羕說:“你看看一個個的顏值不比你拍的那些人高?”
楊芃無奈地放下相機,拍得也差不多了,她收拾了一下,加入剩下三人的撲克行列。
為了體驗旅途的快樂,他們沒坐動車,選擇了一趟晚上十點出發,第二天八點到達的火車。
“不是我說你啊芃芃,”溫暖一邊出牌一邊忍不住訓她,“得虧咱們這裡有大神坐鎮,不然你那麼‘咔嚓咔嚓’的,非得讓人揍你。沒見剛才哭鬧的那小孩兒他媽看你照相時不高興了嗎?”
楊芃把頭髮紮起來,看上去並不在意。
可等到凌晨三四點,大家都仰靠著打盹時,她突然無比清醒地回想起溫暖說的這句話來。
鏡頭的前後總會有衝突的。
她記得前世有一次她路過溫涼學校時,看到學校後邊圍牆的石板路上幾個高中生或蹲或站地在聚堆抽菸。他們揹著書包,其中一個學生的揹包拉鍊沒拉好,露出了練習本的半邊。
出於職業習慣,她從包裡掏出數碼相機照了幾張相。
結果被那些學生看見了。
五大三粗的少年們一哄而上地靠近她:“拍甚麼拍?你誰啊?誰讓你拍的?”
一邊靠近一邊要搶她的相機,有兩個個子小的少年還在後邊說了幾句下流話,大意是說她身材不錯一類的。
她練空手道,自保沒問題,可是對付六七個火力青年還是有點麻煩。
溫涼就是這時候突然出現的,穿著球衣,一個猛力就把離楊芃最近的那個高個兒用球砸倒了。
楊芃轉身看,溫涼似乎是剛和一群朋友打完球往回走。
少年打群架好像不需要甚麼言語,兩幫人都沒放甚麼狠話就因為一個籃球打了起來。
楊芃冷眼瞧著,看到溫涼那幫人的戰鬥力比較強,也就消了去找保安來的念頭。
她記得那天傍晚天空上是大朵大朵的火燒雲,紅得刺眼。
她記得溫涼把那幫抽菸的少年一個個給強制命令地蹲在地上,他滿眼的真摯,笑著問她:“需要他們擺甚麼造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