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瑤只知道白三急匆匆地, 一輛馬車把她帶到了侯府,卻不知發生了甚麼事情。
站在裴湛跟前,簡瑤稍喘著氣, 臉上透著茫然:
“怎麼了?”
裴湛擰著眉, 將靖和長公主的情況說給她聽,罷了, 才問:
“有沒有甚麼法子, 能讓她吃點東西?”
簡瑤終於聽明白了,靖和長公主孕期反應過甚, 身子有些承受不住,她沒再和裴湛多說甚麼, 轉身進了內室。
靖和長公主有氣無力地躺在床榻上,見到簡瑤, 惱瞪了眼裴湛:
“瑤姐兒來了,叫你看笑話了。”
老蚌懷珠, 可不是叫人看笑話?
靖和長公主如何也沒想到, 當初生裴湛時壞了身子, 這麼多年都不曾有訊息,這眼看裴湛都快成親了, 她居然又懷上了?!
訊息剛查出來那日, 肅親侯被她好生罵了一頓。
簡瑤有些不好意思, 安靜地坐到一旁凳子上,才抿唇問:
“長公主有多久沒有好好用膳了?”
都知她是簡院首的女兒, 崔嬤嬤也沒有不把她的話當回事, 回答:“快三日, 都勉強用下些, 就給吐了出來。”
崔嬤嬤一臉愁容, 這一直吃不下東西,可如何是好?
簡瑤瞭然地點頭:“長公主這麼久沒吃東西,定然餓得慌,長公主不如好生想想,可有甚麼想吃的?”
這種情況不能逼長公主用膳,她想吃甚麼,只要對身子無礙,就讓她吃。
可話音甫落,就見靖和長公主似不適地擰起眉。
另一旁,崔嬤嬤苦笑:
“但凡長公主提起過的膳食,老奴全都讓人做出來,但一端到長公主面前,公主就會吐得一塌糊塗。”
“連後宮妃嬪有孕時愛吃的酸果,老奴都給長公主試過了,沒用!”
太酸了,吃下去,長公主反而覺得胃中抽著疼。
裴湛不知何時走到簡瑤身後,伸手搭在她肩膀上,也意識到這種事可能為難小姑娘了。
他低聲說:“盡力而為就好。”
簡瑤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她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盡力而為,難道還要勉強不成?
簡瑤沉吟了片刻,想起了當初孃親食不下咽的情況,猶豫著回頭和裴湛小聲:
“你讓白三回簡宅一趟,讓青梔將前些日子做成的鹽漬酸棗帶一包過來。”
當初本就只做了半缸,讓青梔帶一包過來,也不過是讓靖和長公主試試看。
也未必有用。
裴湛想都沒想,就直接吩咐了白三。
靖和長公主也聽出了簡瑤來的用意,她搖頭道:“羨之亂來,這種事也麻煩瑤姐兒。”
簡瑤輕垂下眸子,軟聲細語:
“應該的。”
靖和長公主無奈失笑,再過不久,許就是一家人,可不就是應該的?
這空蕩,簡瑤給靖和長公主請了脈,確認靖和長公主身子的確無事,只孕期多難捱,她又羞於見人,才會有點鬱結在心。
簡瑤不得不勸道:“有孕時,長公主還是要保持身心愉悅,前三月當仔細著些,但偶爾也是可以去院子種走一走。”
長時間悶在房間中,反而不利於身心安全。
這些事宜,太醫都囑咐過,如今簡瑤又說了一邊,崔嬤嬤不得不記在心上。
青梔來得很快,一包鹽漬酸棗送到靖和長公主跟前,酸棗醃製...;時候用了些藥材,但都是對身子有益的,那股又鹹又酸的味道頓時溢滿口腔。
靖和長公主稍擰了擰眉,嘗試著咬了咬,嚥了下去,倒底沒吐出來,須臾之後,頓時口腔生津。
她和崔嬤嬤對視一眼,似有些驚奇。
崔嬤嬤大喜:“有用!”
簡瑤當即鬆了口氣,偷偷地朝裴湛看去一眼,彷彿是在邀功一般。
那股乖巧勁,看得裴湛心尖直冒癢意。
靖和長公主胃口一開,也就吃得下膳食了,崔嬤嬤當即讓備下一桌簡單清爽的飯菜,這還是簡瑤叮囑的,最好不要太過油腥,不然長公主可能接受不了。
眼見靖和長公主當真吃得下飯了,一屋子人才喜笑顏開。
崔嬤嬤高興地道:“今日多虧了簡姑娘,不然恐怕長公主還要受好大的罪。”
猶豫了下,崔嬤嬤才遲疑地問:
“只是不知,這酸棗簡姑娘可還有?”
簡瑤點頭:“有的,我待會讓羨之送回來。”
頓了頓,簡瑤才添了句:
“這酸棗做法簡單,只需幾日就可成品,我寫個方子給您。”
有方子,自是最好不過的。
崔嬤嬤也有些不好意思,這一聽方子也就猜得到是獨家法子,不過覷見簡瑤身邊的裴湛,崔嬤嬤頓時就放心了,倒也不必見外。
解決了靖和長公主一事,裴湛親自送簡瑤回去。
“阿瑤好生厲害。”
不知是誇讚還是奉承,總歸簡瑤聽得輕勾起唇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小姑娘垂眸,稍許不好意思地輕咳了一聲。
裴湛看得眉梢透了一分笑意,小姑娘哪哪都好,只一點,這臉皮忒薄了些。
不過,看女子臉紅垂眸,又是一番別有風情。
肅親侯得知這件事後,和裴湛道了句:
“她不錯。”
裴湛頗為無語。
幫了孃親,才能得他一句不錯,看來,這侯府中,還是孃親點頭才最是有用。
父子二人本就話不多,但今日不知怎麼的,說完事後,肅親侯還沒有讓他離開,裴湛覷了眼天色,都快月上樹梢了,他有些想走:
“還有事?”
那人儒雅,根本讓人看不出他在朝堂中的鐵石心腸,如今也只掀了掀眼皮:
“你是我和你孃親的長子,也是府中的世子。”
“不論如何,這點都不會變。”
裴湛眼神波動了下。
他當肅親侯要和他說甚麼,原來是靖和長公主有孕,怕他心中有想法,來讓他安心的,裴湛輕嘆了口氣。
裴湛說:“爹膝下子嗣單薄,孃親有孕是好事。”
年幼時,他也盼著孃親能給他生一個弟弟或妹妹,旁人都有手足,只他孤身一人。
後來三叔寵妾滅妻,三嬸難產而死,裴清婉被靖和長公主抱到膝下撫養,裴湛不說,但是卻對裴清婉和府中旁的族親不同。
除了他會混賬地惹裴清婉惱怒,但卻沒讓裴清婉在他眼皮子底下受過一分委屈。
裴湛很清楚,不論靖和長公主這胎是男是女,在孃親和父親心中,都不可能比過他的重量。
對那幼兒些許不公。
裴湛無奈道:“若孃親給我生了個幼弟,這世子之位,我可以不要。”
他已經是大理寺卿,這承襲侯位,對他來說,不過無足輕重。...
反倒二老年歲漸老,世子之位落在幼兒身上,方能給其一個保證。
裴湛並非沒有私心。
他將要和簡瑤成親,日後必然會有自己的孩子,幼弟和親兒間,他必然會有偏袒。
這世子之位若給了幼弟,反而省了他的麻煩。
但這句話,那人明顯沒聽進去:“該是你的,我一分不會叫你讓出來。”
裴湛擔任侯府世子二十四載,只因有了新生兒,就要裴湛讓出來?
憑甚麼?
哪怕裴湛不在意,這種事,肅親侯也不可能答應。
肅親侯知道,這二十多年來,靖和長公主對裴湛早有了一股執念,虧待何人,靖和長公主都不會讓裴湛吃虧一分。
趁著細微的月光,裴湛抬眸對上肅親侯的視線。
倏地,他勾起一抹笑,不再說這件事。
不論過了多久,裴湛都覺得,他此生何其有幸?
靖和長公主有孕這一件事,衝散了些前段時間長安城的沉悶,皇宮的賞賜成箱地往肅親侯府搬,那盛景,讓見到的人都為之咂舌。
簡瑤站在錦繡閣中,都能聽見城中百姓的議論聲。
她含笑收回視線。
忽地,櫃檯前冒出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那人有些拘謹地湊上來,一雙杏眼中皆是好奇。
簡瑤錯愕地看著眼前人。
她認得來人,當初在靖和長公主生辰,邱妍汙衊她和裴湛有染時,還讓來人作證,但小姑娘氣得眼都紅了,也沒說她一句不好。
簡瑤頓了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問:
“周姑娘?”
周晗彎眸點頭,她好奇地將簡瑤打量個徹徹底底。
簡瑤茫然不解。
周晗好久不曾來了,似乎邱妍被禁足後,她就沒來過,今日居然一個人獨自來?
而且,看樣子,也不像是來買東西的。
簡瑤不由得問:“周姑娘是來找我的?”
她對周晗頗有些好感,說話時也很溫柔。
周晗像是想點頭,但又很快慌亂地搖了搖頭:
“不、不是……”
須臾,周晗有些喪氣地垂下頭,小聲地說:“我是來買東西的,但我有點好奇。”
“好奇甚麼?”
見簡瑤好似沒有不喜,周晗才敢抬起頭,問:
“你真的要和小侯爺成親了?”
直白的話,讓簡瑤倏地紅了臉頰,她左右四看,才輕咳了聲,不解:“你怎麼會這麼說?”
周晗實話實說:
“哥哥說,靖和長公主向聖上請旨了,小侯爺供認不諱,還說會給大理寺的人都發請帖。”
“……什、甚麼?”
簡瑤整個人都驚呆了。
長公主向聖上請旨了?
甚麼時候的事?
她怎麼甚麼都不知道?
周晗蹙著細眉,愣愣地“啊”了聲:“不是真的嗎?”
簡瑤啞聲,她也不知道!
周晗好像看出了甚麼,忽地撲哧笑出聲。
這下子,簡瑤生出疑惑:“你為何要為了這事特意跑一趟?”
就只因為好奇?
周晗頓了頓,對簡瑤抿唇一笑,軟聲軟語地和她坦白:
“哥哥說,我要和沈家訂親了。”
“我要嫁給...沈公子,可沈公子卻心悅你,你如今若嫁入了侯府,對我來說,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