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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 58 章

2022-08-13 作者:屋裡的星星

 周晗的坦誠, 讓簡瑤無話可說。

 但周晗好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傍晚,簡瑤回府的時候, 夕陽餘暉掛在天際, 映在女子身上,襯得她身姿卓越,青絲隨風輕動,添了抹柔弱作態, 嬌而惹憐。

 裴湛今日下值得格外早了些。

 他靠在綏斫院中的那顆樹下, 低頭把玩腰間的玉佩, 紅線纏繞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就似冥冥中真的有一根紅繩將二人綁在了一起般。

 簡瑤眼中有些恍惚。

 其實和裴湛相識前, 簡瑤就無數次聽旁人提起過他, 也曾在路邊偶爾瞥過他多次。

 長安城的小侯爺矜貴高傲, 聲色驚豔。

 眾人敬畏他,卻又憧憬他。

 誰不想似小侯爺般, 活得肆意妄為?

 可就這般的人, 如今每日下值後,都會來她院中等著,就彷彿眾人皆要仰望的明月,卻心甘情願地被她一人攬在懷中。

 這個想法一起, 就立即在心中蕩起一圈圈漣漪, 那人抬起頭, 看見了她,挑眉揚起一抹笑:

 “愣著作甚?”

 他招手, 一邊走過來:“過來, 我和你說件事。”

 喜形於色, 眉飛色舞,簡瑤很少見到他會將情緒這麼明顯地表現在臉上。

 簡瑤眸中有了笑意,卻忽然升起一抹使壞的心思。

 她若無其事地坐下,在裴湛將要說話的時候,垂眸似平靜地開口:

 “羨之可是要說,長公主向聖上請旨一事?”

 裴湛一腔的話都被堵在喉間,上不來,下不去,憋得難受。

 他擰眉:“誰和你說的?”

 他特意吩咐白三不許先告訴她,只等著他親自告訴她這個驚喜。

 如今她都提前知道了,還算甚麼驚喜?

 簡瑤偷笑,卻仿若無事般:“今日在店中,無意聽人提起了一句。”

 裴湛的表情漸漸變了,他覷了簡瑤一眼。

 須臾,又覷了簡瑤一眼。

 他輕嘖聲,覺得不對勁。

 裴湛狐疑地看向女子:

 “所以,你就這反應?”

 他擰眉,百思不得其解:“你不驚喜?不激動?”

 說著,他還急眼了,伸手推了推簡瑤的肩膀,對她的反應很不滿意:

 “你怎麼表現得這麼平靜?”

 想到一個可能性,裴湛臉色頓時黑了:“你不想嫁給我?”

 不對!

 若小姑娘當真不想,之前可一點都沒有表現出來!

 她明明之前也很期待這一日。

 倏地,裴湛深呼吸一口氣,他咬牙:

 “你逗弄我?!”

 “撲哧——”

 簡瑤終於憋不出,笑出了聲。

 從來都是裴湛逗弄她,第一次成功戲弄了裴湛,簡瑤好生歡喜。

 裴湛看著她笑得前仰後翻,捂唇眸眼彎彎,一時之間,似乎讓身後的萬花皆失了顏色,他一頓,那股子鬱結消失得煙消雲散。

 他靜靜地看著她,須臾,眼中閃過一絲溫和。

 這些日子發生事情太多,她似乎也很久未曾笑得這般開心。

 裴湛任由她笑弄,拿起石桌上的核桃,用工具開了個,將果仁完整地剝出,放在她手心:

 ...“高興了?”

 簡瑤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眨了眨眸子,才一副無辜的模樣:“我不是故意的。”

 裴湛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半晌,簡瑤安靜下來,輕輕依偎在他身側,臉頰蹭在他肩膀上,終於問出了憋在心中一日的話:

 “你怎麼也不和我透一點口風?”

 裴湛哪還好意思說,是想給她一個驚喜?

 但小姑娘卻不用他說,仰起臉,眸子灼亮地看著他:

 “羨之,我今日很開心。”

 有一人願意將她放在心底,捧在手心,應過她的事都一一實現。

 事事有會應,件件有著落。

 簡瑤想,這世間恐怕沒有一個女子會不為此心動。

 她也很世俗,會為他所做的事,而感到怦然心動。

 只是有時會覺得有些不真實。

 她軟聲問他:“你怎麼會喜歡我啊?”

 她好像也沒甚麼出眾的地方,家世不突出,容貌天下也會有更甚者,甚至,她都算不得貼心,從始至終都在麻煩他。

 裴湛沒有敷衍她,當真仔細想了想,最終搖頭:

 “我也不知道。”

 他說:“這世間本就有很多事,都是沒緣由的。”

 小姑娘有些妄自菲薄了。

 家世對他而言,根本無足輕重。

 裴湛不否認,起初,他的確不過貪她好顏色。

 好顏色本就是一把利器,她若用得好了,足可所向披靡,可她嬌氣卻不矯情,常常用那雙眸子軟軟地看向他。

 但裴湛從未說過,他最喜歡她的,不過是她從始至終就未曾懷疑過他。

 她五年來,都深信不疑是二皇子害了她父親。

 因他一句質疑,她五年的堅信瞬間產生遲疑。

 他說會幫她查清她父親死亡真相,她就徹底相信了他,將此事完全交予他。

 他深夜來訪,對女子家名聲多有不好,他只說會娶她,她就信以為真。

 他是堂堂侯府世子,哪怕帶她過了明路又如何?

 若他膩了,想要反悔,哪怕她是孃親認定的兒媳婦兒,最終,孃親也不可能向著她一分。

 他的承諾和保證都太單薄,可她卻不曾有一絲懷疑。

 被一人這般身心信任著,裴湛想,怎會有人不動容?

 聖旨來的時候,就是裴湛陪著簡瑤接旨,劉公公親自宣的旨,待看見裴湛時,他了然地笑了笑。

 裴湛將聖旨收好,交到簡瑤手中,挑眉道:

 “從今以後,你就是名正言順地肅親侯府世子夫人,也是大理寺寺卿夫人。”

 他沉吟了會兒:“嗯,不知簡姑娘有何感受?”

 白三,衛四,青梔和錦姨都在場,探頭等著簡瑤的反應。

 簡瑤臉頰臊紅一片。

 和裴湛相識這麼久,她依舊學不來裴湛一分的厚臉皮。

 簡瑤奪過聖旨,嗔怒地瞪了一眼裴湛,憤憤道:

 “沒、沒甚感受!”

 氣短心虛,誰聽了這話都不會信。

 她羞赧地跑回房間,裴湛驀然失笑。

 白三在一旁看得牙酸。

 誰能想到,自家爺當真如嘗所願了?

 想當初,還是他陪著自家爺躲在錦繡閣邊邊,偷聽簡姑娘和沈公子的牆角。

 至今不過半年...的光景,白三不由得心中感嘆,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衛四覷了眼白三,輕擰眉。

 似乎沒有搞懂他搖頭晃腦地在想甚麼,胳膊肘抵了抵他,面無表情:

 “今日的犯人,你去審。”

 白三立即愣住了,他齜牙咧嘴:“這方面,我哪比得過你?”

 “再說了,你做甚麼事去?”

 衛四沒回答他。

 白三翻了個白眼,心中不斷嘀咕,就這死人臉,日後恐怕連媳婦都討不到。

 他應該有點同情心。

 這般安慰自己幾句,白三才覺得心中好受了些。

 不然怎麼辦?他又打不過衛四。

 聖旨剛傳出來不久,侍郎府也傳出來和周府定親的訊息,和簡瑤裴湛不同,這門親事可以說是門當戶對。

 但是,兩樁婚事一前一後傳出來,難免會讓長安城中想起半年前的那段緋色傳聞。

 簡瑤和裴湛的大婚之日,就在半年後,將要新年的臘月。

 十二月初八。

 大婚定在這日,裴湛聽說後,尚未有何反應,忽地見簡瑤和青梔神情似乎有古怪。

 裴湛挑眉:“這是怎麼了?”

 簡瑤扯了抹笑,沒說話。

 青梔則陰陽怪氣地說:

 “去年的十二月初八,我們錦繡閣剛在長安立穩腳跟,姑娘帶奴婢去聚賢樓慶祝,結果就聽見有人大放厥詞,道我家姑娘不過徒有虛名。”

 因為那日格外高興,也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青梔記得很清楚那日的日期。

 裴湛終於回想起那日情景,一時有些尷尬。

 可以說,裴湛和簡瑤初始的第一日。

 那日,裴湛漫不經心地嗤諷簡瑤不過如此,被一扇珠簾後的女子聽去,才有了後來算計的初次偶遇。

 十二月初八那日,可謂十里紅妝。

 那日簡瑤大婚梳妝,周晗親自過來添了妝,她軟聲說:

 “除去私心,你在長安無好友,只作為女子,我也希望你過得好。”

 這世道女子本就艱辛,她們又何必苦苦相互為難。

 簡瑤怔然,她透過銅鏡看向女子,忽地說:

 “沈公子是個好人,你也會幸福的。”

 周晗笑彎眸子:“我知道。”

 誰年少時不曾有過怦然心動?

 那段情感註定會在沈清山心上留下痕跡,卻也註定了不會有結果。

 所以,周晗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簡瑤無親人,但肅親侯府的聘禮卻足夠叫人眼熱,似乎要將侯府搬空一般,簡瑤自幼就存了嫁妝,哪怕簡父去世,她孃親也沒將這事耽誤了。

 她的嫁妝比不過侯府的聘禮,可琳琳琅琅地也抬了數十個箱子。

 還有裴湛明裡暗裡這段時間送來的東西,一抬抬的箱子,從簡宅抬進肅親侯府,裴湛給簡瑤做足了臉,讓長安城中欽羨一片,但凡見過那日婚嫁場景的人,都不由得嘖嘖稱驚。

 裴湛懇懇相求,靖和長公主親自請旨,肅親侯預設點頭,根本無人敢為難簡瑤。

 大婚之夜,紅燭搖曳燃了半宿。

 裴湛喝得爛醉,他今日大婚,洛如風等人知曉他心情好,拼命地灌他酒,裴湛也來者不拒。

 等宴席散了後,裴湛才腳步不穩地進了新房。

 好不容易將流程走完,裴湛將女子...蓋著頭上的喜帕挑開,待女子那張潮紅的臉露出來時,任由酒意上頭的裴湛不由得看得痴了。

 他眨了眨眼,將心底話說了出來:

 “你真好看。”

 簡瑤羞紅了一張臉,但她也看得出裴湛這副模樣不對勁,她茫然地問:“你是喝醉了?”

 裴湛搖頭,矢口否認:

 “沒有!”

 吐字清晰,簡瑤也不曾真正見過喝醉的人,當即就信了。

 她鬆了口氣,偷偷覷了眼紅布桌上的酒杯,錦姨和她說過,其中有一步就是喝合巹酒,但簡瑤有些羞澀,只好垂頭等裴湛催流程。

 但等了許久,也不曾聽見裴湛聲音,她好奇地抬起頭,下一刻——

 砰!

 簡瑤捂著額頭,疼得倒抽了一口氣。

 就見裴湛彎腰,幾乎和她靠著額頭,緊緊盯著她不放,哪怕被撞了,也跟沒事人一樣,半晌,他勾了一抹笑,將簡瑤的臉扳正:

 “別動!”

 這下子,哪怕簡瑤再不知事,也知道裴湛定是喝醉了。

 她試圖和他講道理:“羨之,你先放開我。”

 裴湛皺眉,搖頭:

 “不行!”

 “你別動,我要好好看看你。”

 簡瑤欲哭無淚,可裴湛扳著她的臉,讓她根本動彈不得。

 他彷彿醉得厲害,有些支援不住身子,漸漸彎下腰,徹底地和簡瑤額頭相碰,鼻尖低著鼻尖,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簡瑤被壓倒在床上,他眼神迷離,卻不斷地在說:

 “你真好看……”

 簡瑤不知該氣該笑,可他說話氣息都似帶著酒氣,讓簡瑤彷彿也跟著有些醉了。

 她微喘著氣,說著白日裡,她根本不會說的話:

 “羨之,你先起來。”

 身上人嘟囔:“不要。”

 “那你知道下一步要幹甚麼嗎?”

 “幹、幹甚麼?”

 女子紅著臉,語氣卻似誘哄:

 “你先起來,我教你……”

 床幔不知何時被放了下來,女子親自織出的紅色嫁衣被扔在地上,連帶著似乎有褻衣疊在上面,不堪入目。

 但紅燭燃燒搖曳,從床榻上卻傳來低低不可見的聲音,似乎是在詢問做得對不對,隨後每一句回答都彷彿含著些許破碎聲。

 被遺忘的合巹酒依舊擺在桌子上,卻徹底失去了它該有作用。

 燭光照耀下,盛著酒水的器皿上映著淡淡玉光,一如被翻紅浪的旖旎不斷。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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