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三四點鐘的時候, 兩家人開始一起準備晚上的年夜飯。
山竹也照慣例進了廚房,端坐在料理臺上,準備監督年夜飯的準備工作。
阮纓認真回想了一遍, 覺得這應該是她從小到大過得最有參與感的一頓年夜飯了。
以前每年都要回老家,年夜飯是奶奶帶著她的大伯母還有阮母一起做的, 阮母不讓她進廚房,她幫不上忙,就在客廳坐著。
客廳裡,大伯母和阮父在聊天, 大伯母家的一個姐姐一個弟弟跟她不熟,也說不上話,她就一個人很尷尬地看電視,往年的春晚節目在電視裡播了一遍又一遍, 她就看了一遍又一遍。
吃完年夜飯一大家子一起看春晚守歲, 老家還有大年初一零點要吃餃子的習俗,所以阮纓還得熬著等吃完餃子,從奶奶那裡收了壓歲錢才能睡。大年初一的上午還得跟著父母出門拜年,直到下午坐車回北城,她才能放鬆下來。
這次就不一樣了。
阮母和鬱母在擬訂年夜飯的選單時還特意問過阮纓要不要做幾道菜, 所以這次她可以進廚房。
她跟鬱家兄弟倆從小一塊長大, 鬱聞深現在還是她男朋友,彼此之間互相熟悉, 可以一起聊天一起打遊戲,她也不會覺得處境尷尬。
吃完年夜飯之後, 就算要看春晚守歲,應該也不會很無聊了。
就在阮纓想著不知道今年的春晚會不會無聊出一個新高度的時候,就聽到一旁的鬱母問她:“穗穗啊, 是不是在想過年能收到多少壓歲錢了?怎麼這麼高興?”
“啊?”阮纓有些茫然,“有嗎?”
“怎麼沒有?”阮母指了指她的臉,“你這個嘴角就沒下來過。”
山竹見狀,也伸出小爪子,想去摸阮纓的臉。
“嗯——過年哪有不高興的,”阮纓嘿嘿笑著,“中國人一年到頭最開心的一天不就是過年的時候嘛?”
“你以前去你奶奶家過年的時候可沒這麼高興,”阮母撇撇嘴,“不過也不是你的問題,我去了也不太高興。”
鬱母一邊打著雞蛋一邊問道:“因為你婆婆偏心眼啊?”
“是啊,不然還能因為甚麼?”阮母漫不經心,“算了,反正一年到頭也就過節能見個面,平常又不一起生活。老太太不在的時候,我大嫂還跟我抱怨呢。”
鬱母好奇:“那你們這次不回去過年,你婆婆沒意見嗎?”
“她能有甚麼意見,”阮母不以為然地說道,“東西送了錢也給了。再說了,她其實也沒有那麼想讓我們回去。我看這次她也沒說甚麼,就跟穗穗爸說,不然以後都這樣算了。”
“我覺得行,”鬱母眼睛一亮,“咱們兩家這樣一起過年也挺好。”
鬱家有保姆,平時都是保姆做飯。但是保姆也要回去過年,鬱母雖然會做飯,但平時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太太,所以年夜飯一般都是鬱父找酒店訂的,要麼送到家裡來,要麼他們去酒店吃。
雖然一家五口人也不算少了,但總覺得好像就是沒有那麼熱鬧。
今年就不一樣了,兩家人一起過,加起來有七八個人,阮纓還能跟鬱聞深打配合哄老爺子開心,鬱母看著,老爺子來了三亞之後,精神頭都比往年要好幾分。
阮纓眼睛睜得圓圓的:“我覺得可以哎!”
“去去去,大人說話呢。”阮母朝她揮揮手,“剝你的蒜去。”
阮纓抱著蒜臼小聲嘟囔著:“我又不是小孩了……”
山竹好奇地探頭去看,還想往蒜臼裡扒拉扒拉。
鬱母忍不住逗她:“穗穗,小孩才收壓歲錢,大人都不收的。”
阮纓頓時露出了一臉糾結的表情,就在這時,鬱聞深走了進來,見狀後問道:“怎麼了?”
“在逗穗穗玩呢。”鬱母笑起來,“你怎麼進來了?”
鬱聞深挽起袖子,泰然自若地說道:“來幫忙。”他洗了洗手後,就從阮纓手裡接過了蒜臼,“我來吧。”
“那我和你阿姨在這是不是挺打擾你們的?”鬱母揶揄著問道,“要不這裡交給你們?”
鬱聞深點頭:“也行,反正只是備菜,我和穗穗來弄就行。”
“那行,你們兩個弄吧。”
摘了圍裙洗了手,鬱母和阮母就出去了,走的時候還不忘抱上山竹,省的小貓咪又吃狗糧。她們倆走到門口的時候,阮纓和鬱聞深還能聽到鬱母在給阮母做思想工作。
“你吧,就是甚麼事都要操心,甚麼事都要親力親為。聽我的,這種事以後多交給孩子們,不然養他們幹嘛?”
鬱聞深面色深沉:“我媽不會把阿姨帶壞了吧?”
阮纓忍俊不禁:“可我覺得伯母說得對呀,我也希望媽媽不要甚麼事都自己親自做,她完全可以安排我做,或者讓我爸爸去做。”
鬱聞深伸手摟住阮纓的肩膀:“畢竟我們穗穗現在也是個可靠的大人了。”
阮纓很順勢地把腦袋往鬱聞深的肩上一靠:“嘿嘿,你也可靠。哎呀,我們快點幹活吧。”
“嗯。”
***
晚上七點鐘的時候,年夜飯被端上了桌。
而且因為是年夜飯,阮母特意給山竹也準備了椅子,上面放了專門給它做的雞胸肉三文魚還有蝦仁組成的小蛋糕,做它的年夜飯大餐。
“終於可以吃飯了!”鬱聞謙感動,“我等這頓飯等的中午就沒吃飽,下午也不敢吃零食,都快餓死了!”
“去,”鬱母在鬱聞謙身上拍了一下,“大過年的說這種話,自己去呸兩下。”
鬱聞謙乖乖地去呸了兩下,作為飯桌上年紀最小的一個,他又很殷勤地給其他人該倒酒的倒酒,該倒飲料的倒飲料。
鬱父問阮纓:“穗穗啊,過年吃團圓飯,要不喝點酒?你從小到大還沒喝過酒吧?”
阮父點頭:“是沒喝過。你要是想喝的話就喝點。”
阮纓瘋狂搖頭:“不了不了,我不能喝。”
阮母看向她:“你喝過了?”
“聖誕節的時候喝的,”鬱聞深替她解釋道,“穗穗的酒量……她喝的是煮過的熱紅酒,已經沒甚麼度數了,還就是嘗味道喝了兩三口,就——”
“醉了?”鬱聞謙問完之後,看到阮纓和鬱聞深都沒否認,直接就傻眼了,“穗穗姐,你酒量這麼差嗎?”
阮纓都快把臉埋到桌子下面去了。
“哎呀,這也沒給你們單獨設個小孩桌,”鬱老爺子說了句玩笑話,又笑呵呵地說道,“咱們過年就是圖個開心熱鬧,不能喝就不喝,沒事,穗穗就跟聞謙一起喝飲料吧。”
阮纓點了點頭:“嗯嗯!”
“這兩家人一起過年,感覺就是不一樣,”鬱父笑著說道,“等以後聞謙也結了婚,咱們還能再多一家人。”
鬱聞謙目瞪口呆:“爸,我高考還沒考完呢,你就想我以後結婚的事了,這想的未免也太早了吧?”
“這不就是想想嘛。”頓了頓,鬱父又好奇地問道,“你沒揹著我們在學校偷偷談一個?”
鬱聞謙欲言又止:“那甚麼,過年了,要不我來給你們唱個歌助助興吧?”
想起鬱聞謙唱起歌來五音不全,鬱聞深給了他一個冷眼:“老實點。”
阮纓也笑眯眯地說道:“才藝表演就不用了吧?”
“那我作為這頓年夜飯飯桌上年紀最小的一個,就先敬個酒吧,”鬱聞謙端著自己的杯子站起來,“新的一年,祝爺爺身體健康,爸爸和叔叔工作順利蒸蒸日上,媽媽和阿姨越來越年輕越來越美麗,哥哥和穗穗姐早點結婚——”
阮纓有些羞的慌:“你說甚麼呢!”
鬱聞深在下面拉住了阮纓的手,阮纓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他一眼,卻發現他並沒有看向自己,還很認真地對著鬱聞謙點點頭:“我努力。”然後才轉頭看向阮纓,回答了她的問題,“心裡話。”
“你還說!”
就在這時,鬱聞謙歡呼了一聲:“乾杯——!”
一大桌人的杯子碰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乾杯——”
“喵——”
因為人多,這頓年夜飯熱熱鬧鬧地吃了兩個多小時,結束的時候,春晚都放了一個多小時了。
吃完年夜飯,阮父和鬱父被安排收拾桌子,阮母和鬱母一個調餡兒,一個和麵,準備包點兒餃子。
剩下阮纓他們三個,帶上山竹一起,陪鬱老爺子在客廳看電視,聽他一邊看一邊說:“這都些甚麼節目?”他摸摸山竹的腦袋,“還不如看我們山竹吃飯有意思。”
山竹也很配合地在鬱老爺子身上踩奶,嘴裡撒嬌似的“喵喵”叫著。
“我也覺得好沒意思,”鬱聞謙癱在沙發上,“哥,穗穗姐,咱們來做點有意思的事兒吧?”
鬱聞深抬眼看他:“要不你去做點兒題?”
“……大過年的你就不能當一次人嗎?你這個魔鬼!”鬱聞謙就差在沙發上打滾了,“穗穗姐,你管管我哥啊!”
阮纓手裡捏著一塊沒吃完的巧克力,想了想之後提議道:“不然我們來打牌?我們三個可以鬥地主。”
眼角的餘光瞥見鬱聞深推眼鏡的動作,鬱聞謙飛快搖頭:“我不!”他又不傻,跟他們倆玩鬥地主,他就只有輸的份兒了。
不過鬱老爺子聽了之後倒是興致盎然:“這樣,不讓聞深參加,我來陪你們打。”
“這樣可以,”鬱聞謙當即表示同意,“哥你不準參加!”
鬱聞深倒也沒反對,不過他說:“我給穗穗當軍師。”
鬱聞謙滿頭問號:“你這跟自己親自參與有甚麼區別嗎?”
“快去拿牌。”
“行吧。”
鬱聞謙很快就把撲克拿來了,洗了一遍之後放在了桌子上。
被鬱老爺子明令禁止參加,鬱聞深就坐在阮纓身後,在他們抓牌的時候問道:“玩錢嗎?”
“不玩!”
阮纓和鬱聞謙異口同聲。
鬱聞謙哇哇大叫:“我沒有錢!”其實也不是沒有,但他總覺得,阮纓身後有他哥教著,他爺爺鬥地主也很厲害,他肯定會輸的很慘。
鬱聞深用一種可以稱之為“看你這點兒出息”的眼神看了鬱聞謙一眼後,又問阮纓:“穗穗,你也沒錢了?”
“我不是沒錢了,我是下午輸怕了,”阮纓縮了縮脖子,“可以鬥地主,但不可以玩錢了!”
正好這個時候,阮父和鬱父過來了,聽到阮纓這麼說,阮父笑著說道:“沒事兒,你玩就行,贏了錢都是你的,要是輸了,爸爸給你補上。”
阮纓眼睛一亮:“真的嗎?”
“真的,”阮父點頭,“跟他們玩。”
“好!”阮纓歡喜地答應下來,“嘿嘿,有爸爸給我出錢,那我就放心地玩啦!”
鬱聞謙愣住:“還能這樣?!”他也立馬轉頭看向了自己的爸爸,但鬱父卻像沒看見一樣,只是催促他們,“你們快趕緊開始吧。”
山竹也跳上了牌桌,一本正經地圍觀起了他們打牌。
阮母和鬱母忙活完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就看到電視裡放著春晚,但是沒有人看,客廳裡連人帶貓全都圍在茶几旁。
阮纓和鬱老爺子面前都放了點鈔票,只有鬱聞謙面前空空蕩蕩。再看看他們的神情,就知道鬱聞謙一直在輸,而阮纓和鬱老爺子應該是贏得不相上下。
鬱聞深正在幫阮纓看牌,看完後對她說:“出順子,三四五六七八九。”
“可是我有兩個八。”
“沒事,拆了,等會兒飛機帶出去。”
阮纓轉頭看了鬱聞深一眼,鬱聞深神色未動,卻向阮纓使了個眼色,看向了老爺子那邊。
阮纓心領神會,明白了鬱聞深的意思,按照他說的出了牌。
一套牌下去,阮纓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好像這局勝券在握了一樣,結果鬱老爺子直接上了個炸彈,炸的她傻眼了。
鬱老爺子順順利利出完牌,樂呵呵地教育他們:“年輕人,不要太心急,得沉住氣。”
阮纓沮喪著臉:“唉,還是鬱爺爺棋高一著。”
鬱聞深面色鎮定:“薑還是老的辣。”
而鬱聞謙連一張牌都沒出就輸了,只能含淚上供,拿出了錢。
鬱老爺子高興地把錢都放在了山竹面前:“山竹,看好了,這些錢都是給你買罐頭的。”
山竹高興地“喵嗚”了一聲,用爪子按住了錢。
打了十幾輪的鬥地主,鬱聞深摸著阮纓的腦袋:“看,這不是把下午輸的錢都贏回來了?”
阮纓是美滋滋了,鬱聞謙卻哭喪著臉:“怎麼就只有我一直輸啊?怎麼會這樣!”
“好了好了,別玩了,快收起來吧,”鬱母催促道,“把這收拾出來,咱們在這包餃子,正好這麼多人,一會兒就包出來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