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符門的李墨,顯然深諳符修的戰鬥方式先發制人,掌控節奏。
“唰唰唰!”
隨著他手指划動,一張張閃爍著不同符文的符籙,從虛空中驟然浮現。
這些符籙並非雜亂射出,而是在出現的同時,便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自行飛散,瞬間佈滿以李墨為中心,方圓數百里的虛空。
符陣五行天羅!
李墨低喝一聲,雙手猛然向下一按。
“轟!”
那上萬張懸浮的符籙同時光芒大放,各種屬性的狂暴力量瞬間被引動交織融合。
各種相生相剋的力量,在這符陣中被強行統合,爆發出遠超單一符籙迭加的恐怖威能。整個演武場這一片區域,瞬間化作了死亡絕地。
狂暴的五行能量亂流撕扯著一切,那墨綠色的毒瘴更是無孔不入,侵蝕元力與肉身。
陳斐眼皮微抬,這李墨,不愧是出自專精符道的宗門,一出手便是這般手筆。
上萬張精心準備的高階符籙,瞬間成陣,這等威力,已然超越了尋常太蒼境巔峰的全力一擊,甚至隱隱觸控到了某種規則的邊緣。
能來參加萬宗大比的,無不是將至少一門十六階極品功法修煉到頂峰境界的天才。這李墨,顯然在符道與陣道上,都有著極深的造詣,將兩者結合,威力倍增。
面對這殺機四伏五行天羅符陣,陳斐眼中精光一閃,不僅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陳斐周身的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古老蒼茫、能容納萬物又能令萬物歸墟的浩大意境,自他體內升騰而起。
肌膚之下,隱隱有渾沌色澤的光華流轉,骨骼發出細微卻清晰的嗡鳴,無數個微小的世界在其中開闢又湮滅。
這是道墟歸真體全力運轉的徵兆,肉身與神魂在瞬間被推至一個玄妙的平衡點,化身為人形道墟,可納萬法,亦可化萬法為墟。
與此同時,陳斐雙手在身前虛虛一按,以磅礴的時空元力為引,以神魂為筆,在虛空中瞬間書寫出無形的陣基。
無數銀灰色的時空符文一閃而逝,隱沒於他周身的虛空。
剎那間,以他為中心,方圓數十里內的空間被剝離出來,時間流速發生了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扭曲與層迭。
這正是萬古空時陣典的奧義,無需外物,心念動處,時空成陣。雖然範圍不及李墨的符陣廣闊,但內蘊的時空規則之力,卻更為高妙深邃。
緊接著,陳斐眉心處,一點溫潤澄澈的靈光驟然亮起,正是不滅真如靈光鑑修成的真如靈光。
靈光如水波般盪漾開來,瞬間融入他周身那因運轉道墟歸真體和佈下時空微陣而形成的獨特力場之中。
“嗡!”
一切闖入這個領域的五行能量、元氣波動,甚至包括李墨符陣散發出的精神威壓和毒瘴侵蝕,都在接觸到領域的瞬間,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股道墟歸真的意境迅速。
轉化為最基礎的元氣粒子,反哺領域自身,甚至隱隱壯大著陳斐的氣息。
“甚麼?陣法放大道域?”
對面正在操控符陣,準備發動下一波更猛烈攻擊的李墨,臉上的沉穩和銳利瞬間被驚駭所取代。
陳斐如同一個巨人,悍然衝入了五行天羅符陣的最狂暴區域!
“轟隆隆!”
烈焰、冰霜、風刃、地刺、雷霆、金芒、毒瘴……無數狂暴的五行能量和侵蝕之力,如同憤怒的海嘯,瘋狂地拍打在陳斐周身那道域之上!
然而一切攻擊,無論是能量形式還是物質形態,無論是物理衝擊還是精神侵蝕,都被那奇異的道域以一種近乎不講道理的方式,強行歸墟消化!
陳斐所過之處,符陣崩解,能量湮滅,留下一條真空地帶。
李墨臉色慘白,陣法和道域竟然還可以這樣結合,且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驚駭之下,李墨的戰鬥本能驅使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應,退!遠遠退開!
他身形如電,毫不猶豫地向後暴退,同時雙手瘋狂揮舞,無數符籙傾瀉而出!不再是成陣,而是最簡單粗暴的激發、引爆!
“轟!轟!轟!”
成千上萬張威力不容小覷的符籙,化作一片五光十色的毀滅浪潮,劈頭蓋臉地朝著緊追而來的陳斐轟去。
李墨試圖用這符籙海,來阻擋陳斐那詭異道域的推進,哪怕只能拖延一瞬。
然而,面對這符籙的狂潮,陳斐沒有改變一絲一毫的前衝軌跡。他周身道域,此刻成了最堅不可摧的盾牌,也是最恐怖的消融領域。
一張張散發著危險波動的符籙,在飛入陳斐周身的瞬間,就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繼而其內部結構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干涉破壞。
符紙上的符文迅速黯淡消散,凝聚的元氣結構崩解,本該爆發的烈焰、雷霆、冰霜……在還未完全顯現威力之前,就被無聲無息地歸墟消化,連一點像樣的漣漪都未能激起。
陳斐就這般頂著漫天飛舞、不斷消解的符籙,輕易穿過了李墨倉促佈下的符籙屏障,兩者之間的距離在飛速拉近。
李墨臉色蒼白,自己的符籙,無論是精心佈置的符陣,還是倉促激發的符海,在對方面前竟然如同兒戲,毫無作用。
眼見李墨已退至演武場邊緣附近,陳斐一直前衝的身形微微一頓,右掌抬起,對著前方虛空,遙遙一按。
“嗡!”
隨著他這一按,他周身那道域的力量被瞬間抽取凝聚,一隻呈現出淡淡混沌色澤、掌心隱約有細微時空漩渦流轉的通天巨掌虛影顯現。
巨掌帶著一股鎮壓虛空的恐怖道韻,瞬間穿越兩人之間剩餘的距離,出現在了李墨頭頂上空,然後沛然莫御地向下按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沒有能量四溢的衝擊。
那巨掌落下之處,空間被凝固被撫平。
李墨周身下意識激發的護身符籙,在接觸到巨掌邊緣那混沌靈光的瞬間,一層接一層地無聲破碎。
李墨體表的道袍,其上繡滿的銀色防禦符文寸寸斷裂,失去光澤。
他佩戴在胸口的一面護心寶鏡,鏡面咔嚓一聲佈滿裂紋。甚至他體內自發運轉的護體元力,都在那巨掌籠罩下迅速潰散沉寂。
李墨只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沉重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壓力,更是規則層面、神魂層面的絕對壓制。
他被隔絕在了一個不斷歸墟的小世界中,元力運轉滯澀,神魂如陷泥沼,連思維都變得緩慢。
“我……認輸!”
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中擠出這三個字,李墨的臉色已是一片死灰。
他知道,若非這巨掌意在鎮壓而非絕殺,自己恐怕早已被那詭異的歸墟之力化為齏粉。這已經不是差距,而是本質的碾壓。
對方對道的理解和運用,遠遠超過了他。
聽到認輸二字,陳斐目光微動,那即將徹底按落的混沌巨掌虛影瞬間停滯,然後如同泡影般消散於無形。
“承讓。”陳斐對臉色慘白的李墨拱了拱手。
“甲子區域,七號演武場,勝者丹宸宗,陳斐。”宏大威嚴的宣判聲,響徹演武場內外。
陳斐與李墨這場對決,時間雖短,過程卻堪稱石破天驚,尤其是在這萬宗大比首輪,絕大多數對戰都還處於試探、纏鬥階段時,顯得尤為醒目。
當陳斐頂著道域,以摧枯拉朽之勢碾碎五行天羅符陣,一掌鎮壓李墨,逼得這位天符門天才符修無奈認輸時,這座演武場外觀戰的修士們,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呼與議論。
這片觀戰區域,恰好有不少其他的宗門修士。
他們原本只是隨意觀看,並未對陳斐這個陌生的丹宸宗弟子抱有多大期望,畢竟對手是擅長符陣、極難對付的天符門李墨。
然而,陳斐的表現,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我的天,那是甚麼?領域?道域?”
“是道域。”一位年紀稍長的修士沉聲道。
“李墨的符陣再精妙,在這種放大的道域面前,也被天然剋制,一觸即潰。”
“哈哈哈,贏了,贏得漂亮。陳斐師兄威武。”丹宸宗弟子們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與有榮焉。
陳斐這以煉體為核心,融合陣法與不滅靈光,強行放大和穩定道之力量形成領域,一舉沖垮對手的手段,在丹宸宗內部切磋時曾驚鴻一現。
但誰也沒想到,在萬宗大比這等高手如雲的舞臺,面對同樣是太蒼境巔峰的符陣天才,依然如此霸道無匹,效果拔群。
“了不得,了不得啊,丹宸宗何時出了如此妖孽?”附近觀戰的其他宗門長老弟子,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紛紛發出驚歎。
“不僅僅是道域那麼簡單,至少三門十六階極品功法。而且,他將這三門極品功法,修煉到了極為高深的境界,並且完成了融合。正因如此,才能支撐起那短暫卻恐怖的道域爆發。”
周圍眾人聞言,眼睛微微睜大,兩門十六階極品功法修煉到高深境界,已足以成為同階中的佼佼者。
三門同修,且融合成功?這是何等恐怖的底蘊和掌控力?難怪能如此輕鬆碾壓李墨。
“看來,這次萬宗大比,又要多一匹黑馬了。”有人感嘆。
“黑馬?哼,現在下結論為時過早。這等作戰方式消耗必定巨大,他能否持續使用?若只能作為殺手鐧,一旦被人摸清底細,提前防備或消耗,勝負猶未可知。”也有人冷靜分析。
無論如何,陳斐這個名字,以及他那匪夷所思的三門融合的手段,透過這一戰,已初步進入了一些有心人的視線。
丹宸宗弟子所在的區域,更是士氣大振,歡呼不斷。
陳斐離開演武場,略一調息,便立刻透過身份令牌的感應,尋找到曹菲羽所在的演武場。
只見場內,兩道倩影正在縱橫交錯,劍氣森寒,照亮了半邊天空。
曹菲羽的對手,身穿一襲水藍色勁裝,身法靈動如游魚,手中一柄細劍,劍光吞吐間,如同綿綿秋水。
她的劍氣並非一味剛猛,而是柔中帶剛,剛柔並濟,顯然在劍道上也有不俗造詣,修為亦是實打實的太蒼境巔峰。
“碧波劍宗,秋水劍法。”旁邊有觀戰者低聲議論,道出了那藍衣女修的來歷。
碧波劍宗亦是仙朝內以劍道聞名的宗門,雖不及最頂尖的那幾個劍道聖地,但秋水劍法亦是一門頗為精妙的十六階極品劍訣。
此刻,曹菲羽手中劍光清冷如月華,時而化作點點寒星,時而如星河垂落,守得密不透風,攻時迅若流星。
她的劍意純粹而凝練,帶著一股斬破虛妄的鋒銳。
然而,那碧波劍宗女修的秋水劍法卻極為難纏,曹菲羽幾次凌厲的突進,都被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綿密劍光化解。
對方的劍意不如曹菲羽純粹鋒銳,但勝在變化多端,韌性十足,且戰鬥經驗更為老道,總能料敵機先,以柔克剛。
“叮叮叮叮!”
雙劍交擊之聲如同珠落玉盤,密集響起。劍氣四溢,在金色的演武場地面上劃出無數道深淺不一的劍痕。
曹菲羽秀眉微蹙,意識到若繼續這般纏鬥下去,自己元力消耗更大,且容易被對方那柔韌的劍勢拖入節奏。
曹菲羽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深吸一口氣,體內天降劍訣全力運轉,周身清冷的月華元力驟然暴漲。
她身形猛地向後飄退數十里,暫時拉開距離。
手中長劍豎於身前,左手並指,緩緩抹過劍身。
隨著她的動作,劍身之上,璀璨的星月光華急速匯聚壓縮,一股驚人的鋒銳劍意沖天而起,將她周身衣裙吹得獵獵作響,髮間那支青蓮玉簪也微微顫動,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天降!
曹菲羽嬌叱一聲,手中長劍向著前方虛空,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地一劃。
“錚!”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演武場,一道劍虹自她劍尖迸射而出。
劍虹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銀色軌跡,其中蘊含的恐怖鋒銳之意,能洞穿位面,斬落日月。
那碧波劍宗女修面色微變,她的秋水劍法擅長化解分散的攻擊,但對這種凝練到極致的突刺型殺招,防禦力相對不足。
碧波萬重!
她厲喝一聲,將秋水劍法的守勢催動到極致,細劍在身前舞出無數道藍色劍圈,層層迭迭,如同無數道水波漣漪盪漾開來,試圖以層層削弱的方式,化解這驚世一劍。
“嗤!”
銀色劍虹與藍色劍圈悍然相撞,沒有驚天巨響,只有利刃切入厚革的聲音。
銀色劍虹勢如破竹,藍色的水波劍圈被層層穿透撕裂。
碧波劍宗女修臉色煞白,拼命催動元力,劍圈再生,但速度遠遠趕不上被摧毀的速度。
轉眼間,數十層劍圈被洞穿,銀色劍虹雖然光華黯淡了些許,去勢稍緩,但那凝練無比的鋒銳劍意,已然鎖定了她。
“我認輸!”
眼看劍虹及體,生死一線,那女修終於不甘地喊出了認輸。她知道自己擋不下這一劍,強行抵擋,非死即殘。
“唰!”
就在劍虹即將觸及她咽喉的剎那,曹菲羽手腕一抖,劍虹偏轉方向,擦著女修的肩膀飛過,轟擊在遠處演武場的屏障上,激起一陣劇烈的漣漪,最終消散。
“丙午區域,二十二號演武場,勝者丹宸宗,曹菲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