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聲響起，曹菲羽壓下翻騰的元力，對對面臉色複雜的碧波劍宗女修回了一禮，這才飛出演武場。
她剛落在觀戰平臺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已出現在身旁，伸手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臂，一股溫和精純的元力渡入她體內，助她平復氣血，穩定元力。
曹菲羽抬頭，看到陳斐關切的眼神，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你還沒上場嗎？還是已經比過了？結果如何？”
她剛才全神貫注於苦戰，並未注意到其他演武場的動靜。
“已經比過一場了，運氣不錯，僥倖晉級。”
“僥倖？”
曹菲羽感受著陳斐掌心傳來的平穩而浩瀚的元力波動，又見他氣息悠長，面色如常，哪裡有一絲一毫激戰過後的樣子？
分明是遊刃有餘，輕鬆取勝。
再對比自己此刻的些許狼狽，她不由得白了陳斐一眼，這一眼沒甚麼力道，反而帶著幾分嬌嗔。
“你這哪裡是僥倖晉級，分明是輕鬆碾壓。”曹菲羽低聲嘟囔了一句，但眼中的笑意和驕傲卻掩飾不住。
陳斐越強，她自然越開心。只是想到自己苦戰才險勝，而陳斐卻似毫不費力，心中那點因為勝利而升起的小小驕傲，一下收了起來。
曹菲羽反手緊緊抓住了陳斐扶住她的手臂，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力量，心中的疲憊消散了不少。
髮間的青蓮玉簪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你剛才那一劍，時機和決斷都很好。”
陳斐溫和地評價道，“那碧波劍宗的秋水劍法韌性極強，擅長消耗，若被拖入持久戰，於你不利。果斷爆發，以最強點破其最弱點，是明智之舉。”
得到陳斐的肯定，曹菲羽心中微甜，但隨即又皺眉道：“可消耗太大了，若對手能接下這一劍，或者有更強的防禦手段，我恐怕……”
“無妨。”
陳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修行本就是如此，每一場都是磨礪。發現了不足，日後彌補便是。你的劍意純粹，根基紮實，所缺的只是一些殺手鐧的錘鍊。這一戰，贏下來便是收穫。”
曹菲羽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雜念。
是啊，贏下首戰，便是好的開始。前路漫漫，強敵環伺，但身邊有他同行，便不覺畏懼。
“走吧，我們先回去調息恢復。接下來，還有更多的戰鬥。”陳斐柔聲道。
“嗯。”曹菲羽輕輕應了一聲。
首輪比試並非同時進行，一百零八座演武場輪番開啟，數萬參賽者被分批傳送，使得整個大比首日充滿了持續不斷的激烈戰鬥。
在曹菲羽調息恢復之後，陳斐與曹菲羽一同，開始在這懸浮於天穹之上的一百零八座演武場觀戰平臺之間漫步留連。
對他們而言，這萬宗大比，不僅是爭鋒的戰場，更是一個能夠見識整個炎陽仙朝無數宗門、世家、散修奇才的絕佳機會。
修行之路，閉門造車是大忌，博採眾長，觀摩他山之石，往往能帶來意想不到的啟發。
兩人如同穿行在由戰鬥與榮耀構成的星河之中，不時在一座座喧譁震天、光芒閃耀的演武場外駐足。
“看那邊。”
曹菲羽指向一座演武場，場內，一名赤著上身的巨漢，正仰天咆哮，面板浮現出岩石般的紋路，一拳砸出，將對手連人帶護身神兵一同轟飛，霸道絕倫。
“是北荒巨靈宗的巨靈戰體，果然力大無窮，以力證道。”
陳斐點頭，目光卻更多落在巨漢拳鋒上那凝而不散的規則韻律上。
另一座演武場，劍氣沖霄，卻非一道，而是成千上萬。
一名面容冷峻的黑衣劍客，身懸半空，背後劍匣洞開，無數柄形制各異的飛劍如同蝗蟲過境，組成一座森然恐怖的劍陣，將對手困在其中。
劍光分化，虛實相生，時而如暴雨傾盆，時而如細針攢射，令人防不勝防。
“是天劍峽的萬劍歸宗訣，據說修煉到極致，可一人成軍，堪比小型劍修道兵軍團。”曹菲羽身為劍修，看得尤為專注，眼中異彩連連。
他們還看到有修士化身陰影，在擂臺上神出鬼沒，神兵每次閃現，必是對手護體靈光最薄弱之處，詭異狠辣，是專精刺殺之道的影殺門傳人。
有修士口誦真言，字字化作金色符文，印滿虛空，形成強大禁制，困敵、削弱、鎮壓，乃是真言宗的手段。
更有修士驅使著巨大的機關傀儡，自身則藏於傀儡核心，是天工閣的機關術。
各種奇功絕藝，神通妙法，層出不窮。
炎陽仙朝疆域太過遼闊，宗門世家多如繁星，許多傳承陳斐連聽都未曾聽過，更遑論見識。
此刻親眼目睹，只覺眼界大開。
“看那人的身法，並非純粹快，而是融入了空間折迭……”
“這種以音律引動神魂共鳴，干擾對手的術法，倒是與某些幻術有異曲同工之妙，但更防不勝防……”
兩人不時低聲交流，分析著所見招法的優劣。
半個時辰後，正當兩人在一座演武場外觀摩一場精妙的符法與雷法對轟時，曹菲羽的身份令牌微微發熱，傳來了新的指引。
“丙午區域，九號演武場。”曹菲羽讀出資訊，看向陳斐。
“走，我陪你去。”陳斐握住她的手，兩人身形化作流光，迅速趕往對應的觀戰平臺。
九號演武場內，曹菲羽的對手已然在場中等候。
那是一個穿著赤紅色華麗長袍的男子，面容俊朗，但眉宇間帶著一股灼熱的侵略性。
他手中並無兵器，只是指尖跳躍著一簇淡金色的火焰，火焰雖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高溫，將周圍空間都灼燒得微微扭曲。
“赤陽宗，烈焚。”
紅袍男子看到曹菲羽，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弧度，目光掃過她清麗的面容和手中的長劍，“女劍修？希望你的劍，不要太快被我的火焰熔化。”
“丹宸宗，曹菲羽。”曹菲羽神色清冷，並未被對方言語所動，長劍出鞘，劍尖遙指，清冽的劍意瀰漫開來。
“比試開始。”
裁判聲音落下的瞬間，烈焚動了。他並未上前，而是雙手在胸前猛地一合，隨即向兩旁狠狠一分。
焚天煮海！
“轟！”
以他為中心，無窮無盡的金紅色火焰噴湧而出，一種焚燒萬物、淨化一切的霸道意志瀰漫開來。
火焰席捲，瞬間覆蓋了數百里範圍，火浪翻滾，熱浪滔天，連遠處觀戰平臺上的眾人都感到面板一陣灼痛，置身熔爐邊緣。
曹菲羽揮劍斬出數道冰寒劍氣，想要劈開火焰，然而，她的冰寒劍氣甫一接觸那淡金火焰，便迅速被蒸發消融，竟難以持久。
更麻煩的是，這火海並非靜止，而是在烈焚的操控下，如同擁有生命般湧動變幻。
火蛇狂舞，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火牆升騰，阻斷去路。更有朵朵焰蓮在火海中綻放，然後轟然炸開，形成大範圍的烈焰衝擊。
曹菲羽將天降劍訣施展到極致，劍光如幕，護住周身，身形在火海中穿梭閃避。
清冷的月華劍氣與熾熱的淡金火焰不斷碰撞湮滅，發出連綿不絕的爆鳴。
曹菲羽的劍法精妙，身法靈動，往往能於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但身處這無邊火海，她陷入了泥沼，行動受限，最棘手的是她失去了對手的蹤跡。
烈焚的身影，已然完全融入了這片他自己製造的火海之中。
他就是火焰的化身，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
曹菲羽的劍再快，再利，斬碎的也只是一片片火焰，卻傷不到烈焚本體分毫。反而要時刻提防從任何角度襲來的火焰攻擊，心神消耗巨大。
“這烈焚的赤陽真火已得其中三昧，更將火行規則與幻化、隱匿之術結合，在這火海之中，他先天立於不敗之地。”觀戰平臺上，有見識廣博者低聲點評。
“曹師姐的劍法雖利，但被這火海剋制，久守必失啊。”丹宸宗的弟子們臉上露出焦急之色。
陳斐站在觀戰平臺前沿，目光沉靜地看著場內。
他能感覺到，曹菲羽雖然處境艱難，但並未慌亂，劍意依舊凝練，只是在苦苦尋找破局之法。
這烈焚的實力，確實比上一場的碧波劍宗女修更強，對曹菲羽的劍道形成了極大的剋制。
火海之中，曹菲羽的處境越發艱難。
護體劍罡在淡金火焰的持續灼燒下，光芒逐漸黯淡。熾熱的氣息不僅灼燒著身體，更要引燃她體內的元力，讓她感到一陣陣的煩悶與焦躁。
烈焚的攻勢越發詭異難測，時而火海收縮，化作無數火箭攢射。時而火浪排空，形成巨大的火焰手掌拍下。時而又有點點星火無聲無息地附著在曹菲羽的護體劍罡上，持續侵蝕。
曹菲羽知道，必須找到烈焚的真身，否則遲早會被這無窮無盡的火海耗幹元力，或者被某一次致命的偷襲擊中。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焦躁，眼神重新變得清冷而堅定。腦海中，回想起三個月前，陳斐將一門簡化後的秘法交給她時的情景。
“菲羽，你的劍心純粹，感知敏銳，但有時也容易被表象迷惑。這門不滅靈光，脫胎於不滅真如靈光鑑，我將其大幅簡化，只保留了最核心的靈光照徹，破妄見真的奧義。
修煉成功後，可在短時間內，凝聚一點不滅靈光於劍心，使你進入一種天地俱靜的特殊狀態。在此狀態下，你的感知將被極大提升，能暫時看穿許多幻象隱匿。
配合你的天降劍訣，或許能成為一招奇兵。但此法並非沒有缺點，因為是簡化後的秘法，消耗神魂不小，且維持時間極短，務必一擊必中。”
三個月來，曹菲羽除了穩固修為、精煉劍法，大部分時間都在參悟這門不滅靈光上。
此法雖經陳斐簡化，但畢竟源自頂尖的神魂秘法，修煉起來依舊艱難。好在曹菲羽悟性不差，且灌頂了全部太蒼境修行感悟，終於在萬宗大比前將其修成。
曹菲羽眼睛微微眯起，身形驟然一頓，將長劍豎於眉心之前，左手劍指輕輕點在自己眉心。
不滅靈光，照見真如！
眉心處，一點溫潤澄澈的淡淡靈光，驟然亮起。這靈光並不強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能無視表象，直指核心。
靈光亮起的剎那，曹菲羽眼中的世界，瞬間變得不同。
漫天飛舞、灼熱逼人的淡金火焰，在她眼中褪去了熾熱的外衣，顯露出其內部能量流動的軌跡。
那看似無邊無際、混亂狂暴的火海，其能量流轉並非毫無規律，而是隱隱以幾個特定的節點為核心，迴圈往復。
找到了！
烈焚的真身，就藏在那朵緩緩旋轉，看似與其他火焰別無二致的巨大焰蓮中心。
他以火焰包裹自身，與周圍環境完全一致的能量波動，若非不滅靈光的照徹，根本難以發現。
這一切看起來漫長，實則只在不滅靈光亮起的瞬息之間就已經完成。
曹菲羽體內天降劍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盡數灌入手中長劍。
劍身之上，月華與星芒交織，一股斬斷一切虛妄的凜冽劍意沖天而起。
天降！
曹菲羽嬌軀如弓，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決絕的銀色驚鴻，無視了沿途所有試圖阻擋的火焰，朝著那朵巨大的焰蓮中心，電射而去。
焰蓮中心，烈焚的眼睛微微睜大，他沒想到，自己這火海藏身之術，竟然會被對方這麼輕易看破。
而且對方的劍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準，直指他藏身的核心。
倉促之間，他只能將周身火焰凝聚，化作一面厚重的火焰巨盾擋在身前，同時身形暴退。
“嗤！”
銀色劍虹與火焰巨盾悍然對撞，這一次，沒有激烈的爆炸。
在不滅靈光加持的破妄劍意下，那火焰巨盾的能量結構變得清晰而脆弱。劍虹如同燒紅的細針刺入油脂，以點破面，瞬間洞穿了巨盾最核心的能量節點。
“噗！”
劍虹餘勢不衰，穿透巨盾，擦著烈焚的肩膀掠過，帶起一溜血花，更將他體表的護體靈光徹底撕裂，狂暴的劍氣侵入體內，讓他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周身火焰頓時為之一暗。
趁此機會，曹菲羽手腕一翻，長劍劃出一道弧光，架在了尚未完全穩住身形的烈焚脖頸之上。劍鋒冰寒，殺意凜然。
烈焚身體一僵，感受著脖頸傳來的刺痛和體內亂竄的劍氣，臉色變幻，最終化作一聲不甘的嘆息：“我……認輸。”
“丙午區域，九號演武場，勝者丹宸宗，曹菲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