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菲羽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與上前探查的衝動,目光瞬間轉向身旁的陳斐。在這種情況下,她本能地選擇信任陳斐的判斷。
陳斐沒有冒然上前,甚至沒有立刻用神識去探查。在面對未知的、可能涉及極高層次陣法或幻術的情況下,貿然用神識探查,有時反而會落入陷阱。
他心念一動,體內不滅真如靈光鑑的法訣疾速運轉。
霎時間,陳斐頭頂上方三尺處的虛空,一陣無形波動盪漾開來,一面造型古樸的暗金色寶鑑虛影,由虛化實,緩緩浮現。
陳斐雙手掐訣,朝著頭頂的靈光鑑虛影一點。頓時,那朦朧的鏡面驟然亮起,一道純淨柔和的暗金色鏡光,自鏡面中照射而出,筆直地打在了大殿中央那座突然出現的琉璃白玉高臺之上。
鏡光所及之處,空間似乎都變得澄澈透明。
高臺、其上的紋路,以及那瀰漫開的磅礴位格靈材波動,在鏡光的照耀下,纖毫畢現。
然而,鏡光照耀下,那座高臺,並沒有如同尋常幻象般消散、扭曲或者露出破綻。
它依舊矗立在那裡,通體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那些玄奧的雕刻紋路清晰可見,散發著古老而真實的道韻。
高臺之上,那兩股浩瀚精純的位格靈材波動,在鏡光的照射下,同樣沒有任何變化。
不滅真如靈光鑑的鏡光,竟然照不出任何虛妄。
這意味著,眼前這座高臺,以及高臺上散發的位格靈材波動,極有可能是真實的。至少,在靈光鑑當前層次的照耀下,顯現不出任何幻術或偽裝的氣息。
“這……”曹菲羽美眸中驚疑不定之色更濃。
靈光鑑的威能她是知曉的,至少遇到的太蒼境怨魔,全都無所遁形。難道這高臺和寶物,真的是真實存在的?
陳斐眉頭緊鎖,並未因為靈光鑑照不出問題就放鬆警惕。恰恰相反,他心中的警兆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師姐,退後些,莫要靠近高臺範圍。”陳斐沉聲道,同時心念再動。
一直靜靜侍立在一旁的陣傀儡,接到指令,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那座琉璃白玉高臺,一步步走去。
陣傀儡步伐穩定,很快便走到了距離那座琉璃白玉高臺約三丈遠的地方。
陣傀儡抬起一隻手臂,掌心陣法紋路微微亮起,一道由元力構成的淡金色光束,自掌心激射而出,目標直指高臺頂端那兩份上品位格靈材。
這元力光束並無攻擊性,純粹是為了攝取、探查。
淡金色的元力劃破空氣,速度極快,眼看就要觸及高臺邊緣,然而,就在元力進入高臺周圍大約一丈範圍的瞬間。
沒有任何聲響,也沒有任何光芒閃爍或者能量爆發的跡象。
那道凝鍊的淡金色元力,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憑空消散了。
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吞噬,也不是被轉移,就是那麼毫無徵兆地消失無蹤。
陳斐眼睛微微眯起,元力無效?而且似乎不僅僅是元力無效那麼簡單,那是一種絕對的消散。
傀儡另一隻手臂抬起,這次並非射出元力,而是從指尖彈射出一枚飛梭。
飛梭破空,發出尖銳的嘯音,同樣射向高臺。
結果,如出一轍。
那枚飛梭,在進入高臺一丈範圍的瞬間,同樣毫無徵兆地湮滅無蹤,連一點碎屑都沒能留下。
物理攻擊,同樣是連存在本身,都被那片區域否定了。
陣傀儡又嘗試了釋放探測波動,佈置法陣等多種方式,但只要任何形式的能量或物質,進入高臺周圍那一丈範圍,結果毫無例外徹底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那座琉璃白玉高臺,就那樣靜靜矗立在大殿中央,散發著誘人的位格靈材波動,但周圍一丈,卻彷彿化作了絕對的禁區。
陳斐和曹菲羽的眉頭緊鎖,眼前的景象,比出現一頭太蒼境後期怨魔,更加讓他們感到棘手。
兩份十六階上品位格靈材近在咫尺,但取寶之路,卻被一片無法理解的絕對消散區域所阻隔。
不過陳斐自然不可能就此放棄,心念電轉間,一個新的試探方案已然成型。
既然遠端能量與物質投射無效,那麼實體直接接觸呢?是否會有不同?
陣傀儡眼中光幕閃爍,沒有絲毫猶豫,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那琉璃白玉高臺,一步一步走去。
曹菲羽美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陣傀儡,纖手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陣傀儡距離高臺越來越近,轉瞬,它那高大的金屬身軀踏入了距離高臺邊緣一丈的那條無形的界線。
預想中的劇烈能量衝突、光芒爆閃,甚至傀儡被擊飛或摧毀的場景並未發生。也沒有出現像元力或合金飛梭那樣,接觸的瞬間就部分消散湮滅的景象。
“嗡……”
一陣彷彿琴絃被撥動的嗡鳴聲,自高臺方向傳來,但並非響在空氣中,而是直接響徹在陳斐與傀儡相連的心神感應之中。
緊接著,陣傀儡整個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又像是一下子陷入了凝固的琥珀之中,驟然僵在了原地。
它保持著抬腳前踏的姿勢,一隻腳在界內,大半身軀還在界外,就那樣徹底靜止了,連眼中閃爍的光芒都瞬間凝固,不再有絲毫明暗變化。
陳斐臉色微變,神念如潮水般湧向陣傀儡,試圖重新建立控制,催動其核心陣法,但沒有任何反饋。
陣傀儡失去了響應。
並非核心被毀,也並非陣法崩潰,陳斐能清晰地感應到,傀儡體內的元力核心依舊在緩緩運轉,那些銘刻在軀體內的陣法紋路也完好無損,依舊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傀儡本身,從能量到結構,全都完好無損。
但,就是不動了。
彷彿有一股無法抗拒、無法理解的力量,在傀儡踏入那片區域的瞬間,強行剝離了陳斐與傀儡之間的一切控制連線。
看到陣傀儡如此詭異地被定在邊界,曹菲羽心中凜然。這高臺的詭異,遠超預料。它並非簡單地毀滅闖入之物,而是一種剝離。
“讓我試試。”曹菲羽低聲道。
話音未落,她並指如劍,一道水行劍意的劍元自指尖迸射而出。這道劍元並非為了攻擊,而是純粹為了接觸與感知。
劍元破空,帶起細微的漣漪,如同離弦之箭,射向高臺。
然後,與之前陣傀儡的元力、合金飛梭的命運,毫無二致。
就在那道湛藍劍元進入高臺周圍一丈範圍的瞬間,無聲無息,劍元消散了。連曹菲羽與劍元之間那絲聯絡,也在劍元消散的同時,被強行斬斷。
曹菲羽嬌軀微微一震,美眸顫動。
陳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不滅真如靈光鑑運轉到極致,將其洞察虛妄、照徹本源的能力催發到當前境界的極限。
頭頂的靈光鑑虛影光芒大放,鏡面不再朦朧,變得清澈如秋水,暗金色的鏡光也變得更加純粹,再次將高臺及其周圍區域籠罩。
鏡光細細掃過高臺的每一寸紋理,試圖從最細微的能量流動、道韻流轉乃至空間結構上,找出這詭異區域的源頭、規律或破綻。
然而,在極致催動的靈光鑑照耀下,高臺依舊是那座高臺,靈光鑑照不出這片區域的力量本質,也照不出任何陣紋或者特殊的能量節點。
它就像是大殿中一個固有的、不可更改的規則,或者說,是一種超越靈光鑑當前品階所能洞察的更高層次力量的體現。
曹菲羽見狀,沉吟片刻,道:“能量無效,傀儡被定,或許……可以試試化身?化身介於虛實之間,且與本體聯絡緊密,或許能有不同?”
陳斐聞言,點了點頭,這倒算是個思路,化身乃是修士精氣神所凝,蘊含一絲本源,但又非純粹肉身,可以嘗試。
曹菲羽不再遲疑,雙手掐訣,體內精純的水行靈力湧動,在她身側匯聚凝結。
片刻後,一道與她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化身,凝聚而出。這化身氣息約莫有曹菲羽本體的三成實力,靈動異常。
曹菲羽心念微動,水行化身對她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步伐輕盈地走向高臺。
化身很快來到了陣傀儡旁邊,它略微停頓,似乎在感知陣傀儡的狀態,然後身形一晃,如同水波般,越過了那條無形的界線,踏入了高臺一丈範圍之內。
這一次,沒有像能量那樣消散,也沒有像陣傀儡那樣瞬間被定住,化身成功地進入了那片區域,並且繼續向前走了幾步,一直走到了琉璃白玉高臺的基座之下,仰頭望著高臺頂端那兩個玉盒。
陳斐和曹菲羽的目光均是微微一動,難道化身可行?
然而,走到高臺下的水行化身,忽然停住了腳步。它靜靜地站在那裡,抬頭望著高臺頂端,不再有任何動作,甚至連周身那淡淡的水光都停止了流轉,變得如同靜止的水面。
曹菲羽眉頭一皺,立刻透過心神聯絡,嘗試操控化身。但反饋回來的,卻是一片沉寂。
化身明明就在那裡,與她的聯絡也未曾完全斷絕,她能模糊感應到化身的存在,但就是無法向其傳達任何指令,無法操控其做出任何動作。
化身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高臺下,彷彿一尊精美的水晶雕塑。
“化身也失去了控制……”曹菲羽眉頭緊緊皺起。
陳斐看著高臺頂端那兩個玉盒,回憶著之前所有試探的細節,尋找可能被忽略的地方。
如果用純粹的,不附帶任何元力力量呢?比如,投擲?
這個念頭一起,陳斐眼中驟然閃過一絲亮光。
“師姐,退後些。”
陳斐道,同時手掌一翻,取出了一截約莫手臂粗細的靈木。
這是沉水鐵木,一種質地極其堅硬沉重的靈材,通常用於煉製一些對元氣波動敏感度要求不高的法器部件。
陳斐握住這截沉水鐵木,沒有動用絲毫元力,純粹依靠肉身力量,將其舉起,瞄準高臺頂端那兩個玉盒的方位,然後,猛地將鐵木擲了出去。
鐵木脫手,劃破空氣,發出沉悶的呼嘯聲。因為沒有元力附著,它的速度遠不如之前的元力。
只見那截沉水鐵木,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前端順利穿過了那片讓元力、劍元瞬間消散的無形的邊界。
沒有消散。
沒有被定住。
它就那麼穿過去了。
就在鐵木進入那片區域的瞬間,高臺周圍一丈範圍內的空間,彷彿平靜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顆石子,盪開了一圈圈清晰可見的空間漣漪。
這漣漪與之前壁畫傳送時的空間波動有些相似,但又更加柔和隱晦。
那截鐵木在引起空間漣漪後,並未停止,也未被無形力量阻擋或偏轉,而是憑藉著陳斐投擲賦予的慣性,繼續向前飛去,越過琉璃白玉高臺的邊緣。
“砰!砰!”
兩聲並不算響亮,但在寂靜大殿中卻清晰無比的碰撞聲響起。
沉水鐵木的一端,先後撞在了高臺頂端那兩個並排擺放的乳白色玉盒上。玉盒被撞得微微一顫,向上彈起了數寸。
“有用!”陳斐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一擊奏效,陳斐不再猶豫,手腕再次一翻,另一截稍短一些的靈木出現在掌心。下一刻,陳斐手腕猛地一抖,一股巧勁透木而出。
“嗖!”
第二截靈木應聲飛出,速度不快,但旋轉著,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先後擦過兩個玉盒的邊緣。
“啪!啪!”
兩聲輕響,靈木上蘊含的巧勁爆發,在玉盒邊緣輕輕一撥、一挑。
兩個玉盒被這股巧勁帶動,頓時改變了落勢,不再是落回高臺,而是斜斜地向著高臺之外陳斐和曹菲羽所在的方向,拋飛過來。
陳斐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即便玉盒已經飛出了那片詭異的一丈範圍。
誰知道玉盒離開高臺後,會不會還有別的古怪?
一個普通傀儡顯現而出,上前一步,伸出寬大的金屬手掌,穩穩地接住了那兩個飛來的玉盒。
傀儡託著玉盒,站在原地,沒有禁制觸發,也沒有任何能量反噬。
傀儡一切正常,玉盒除了本身材質特殊和內部散發的位格靈材波動外,也未見任何隱藏的陷阱或能量印記。
直到確認安全,陳斐才示意傀儡將兩個玉盒開啟。
“咔嗒!”
一聲輕微的機栝開啟聲響起,陣傀儡稍一用力,兩個玉盒的盒蓋,被緩緩掀開。
就在盒蓋開啟一條縫隙的瞬間。
“嗡!”
剎那間,璀璨卻不刺眼的光華,自玉盒中流淌而出,映照得傀儡的金屬外殼都鍍上了一層瑰麗的色彩。
左邊玉盒中,靜靜地躺著一塊通體呈琉璃七彩之色的晶石。晶石內部,彷彿有無數條細小的彩虹在流轉交織,演化出地火水風、山川河嶽等無窮景象。
右邊玉盒中,則是一枚形如一滴凝固淚珠的奇異寶石。寶石內部,隱隱有星河流轉、日月沉浮的虛影。
兩份靈材,靜靜躺在玉盒之中,光華內斂又璀璨,道韻天成,僅僅是看上一眼,就讓人心神沉醉。
它們散發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讓整個大殿都彷彿籠罩在一種玄之又玄的道韻之中。
曹菲羽怔怔地看著玉盒中那兩件道韻天成的位格靈材,目光顫動著,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十六階上品位格靈材,這兩件足以讓任何太蒼境中期修士瘋狂的至寶,就靜靜地躺在他們面前,觸手可及。
然而,巨大的驚喜之後,是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從被那太蒼境後期怨魔銜尾追殺,到誤入這空蕩大殿,再到高臺詭異地憑空顯現,最後用近乎兒戲的投石問路方式取得寶物……
整個過程雖然驚險,但取得寶物的環節,在找到竅門後,似乎又順利得有些過分了。
這可是上古天庭遺蹟,步步殺機,幻境叢生,之前他們就經歷過虛實難辨的考驗。如此輕易就得到這般重寶,讓曹菲羽本能地產生了強烈的懷疑。
“師弟,這……”
曹菲羽看向陳斐,“這位格靈材的氣息、道韻,皆做不得假,我以神魂感應,也覺其真實無虛。但此地詭異,會不會是極高明的幻術?或者,是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陷阱誘餌?”
眼前這兩份靈材,看似真實,會不會一旦接觸或煉化,就會引發不可測的後果?
陳斐的目光同樣鎖定著那兩件位格靈材,他心中的疑慮,絲毫不比曹菲羽少。這遺蹟,這高臺,處處透著詭異。如此重寶,豈能輕取?
“師姐所慮,正是我所疑。”
陳斐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不過是真是假,驗證一番就是。盲目疑懼,與盲目貪婪,皆不可取。”
話音落下,在曹菲羽略帶緊張的注視下,陳斐上前一步,並未直接用手去觸碰位格靈材,而是先以神識再次探查了兩個玉盒以及其中的靈材。
確認沒有任何隱匿的陣法、符印,或者詭異能量附著。
然後,陳斐伸出手,溝通了意識深處的空間格。
無聲無息間,一份位格靈材連同承載它的玉盒,瞬間從傀儡手中消失,被陳斐收入了空間格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