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絲漆黑如墨散發著恐怖波動的精血,被魏夜闌從心臟深處逼出,順著爪尖流淌而出。
魏夜闌的面孔因為這自殘般的舉動而微微扭曲,顯然逼出這本命精血對他而言也非輕鬆之事,但他眼神中的瘋狂與殺意卻更加熾烈。
魏夜闌伸出沾滿漆黑精血的利爪,沒有尋找甚麼陣紋節點,而是徑直按在了石碑壁畫的正中心。
那精血一接觸到壁畫表面,並未滑落,反而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滲透蔓延開來,沿著壁畫上那些古老刻痕的紋路,自動流淌鉤勒。
“以吾之血,為引!以吾之魂,為祭!追索空間之軌跡,開!”
魏夜闌低沉地咆哮著,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奇異的魔力,與那流淌的精血產生共鳴。
隨著他的咒言,那漆黑精血在壁畫上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並且散發出妖異的光芒。
整幅壁畫彷彿被這魔血啟用了,開始劇烈震顫,原本古樸的石質表面,盪漾起一圈圈與陳斐開啟時截然不同的暗紅色漣漪。
這漣漪並非有序的空間波動,更像是一種強行共鳴追索。捕捉著陳斐方才開啟門戶時,殘留在此地的元力氣息、空間擾動,以及一絲屬於陳斐和曹菲羽的生命印記氣息。
壁畫劇烈震動,暗紅色的魔光越來越盛。
魏夜闌的三隻魔眼死死盯著壁畫中央,感受著那精血與壁畫、與殘留氣息產生的共鳴。終於,在某一刻,他眼中紅光爆閃。
“終於找到你們了!”
魏夜闌臉上露出一抹獰笑,按在壁畫上的利爪猛然迸發出更加洶湧的魔力,與那暗紅色漣漪瘋狂共振。
頓時,在他前方,空間開始劇烈扭曲撕裂,一道邊緣不斷扭曲蠕動,內部充斥著暗紅色魔光的黑色空間門戶,被魏夜闌以一種蠻橫無比的方式,強行撐開。
就在魏夜闌以精血為引,強行共鳴壁畫開啟門戶的同時。
曹菲羽所在的大殿內。
陳斐直接盯著石碑壁畫方向,眼睛微微眯起。他之前就有猜測,怨魔靈智極高,不可能對這壁畫門戶一無所知,很可能有某種追蹤或強行開啟的方法。
之前的怨魔都被斬殺,自然無從驗證這一點,直到此刻遇到這實力強大的太蒼境後期怨魔,才顯露出來。
繼續留在這裡,就是等那怨魔找上門。
逃出這座大殿,從外面複雜的遺蹟地形中周旋?陳斐念頭一閃,立刻否決。且不說外面地形不明,危機四伏,單是那怨魔能透過壁畫追蹤氣息這一點,逃出去也未必逃得掉。
“必須去一個已知的、相對安全的節點。”
陳斐心思電轉,瞬間鎖定了一個之前走過的一座大殿。那裡面沒有寶物,守衛的怨魔也已被他們斬殺,短時間內應該是最安全的去處。
而且,透過傳送離開,或許能干擾,甚至切斷那怨魔透過壁畫進行的追蹤。
說幹就幹,陳斐壓下心中雜念,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暗金色元力凝聚,不再去管壁畫上那隱晦的魔力氣息,而是依照圖鑑的資訊,結合自己之前開啟門戶的經驗,開始點向壁畫上那些代表不同方向節點的陣紋。
暗金色元力如同最靈巧的刻刀,在虛空中留下道道玄奧軌跡。
壁畫再次泛起漣漪,但這一次,漣漪的擴散軌跡、空間波動的頻率,與之前開啟新門戶時有所不同。
曹菲羽站在陳斐身側,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將自身靈覺提升到極限,神識如同水波般擴散開,監控著周圍空間的任何一絲異常波動。
壁畫上的漣漪越來越明顯,空間波動逐漸變得強烈而有序。
一道閃爍著暗金色與銀色交織光芒的門戶輪廓,正在緩緩成型。
門戶另一端,隱約傳來了熟悉的元氣波動,以及一絲戰鬥殘留的氣息。
然而,就在新的門戶即將穩定成型時,異變突生。
“嗡!”
一陣強烈而混亂的干擾,毫無徵兆地自壁畫深處傳來。
這干擾並非直接攻擊陳斐,而是作用於壁畫本身的空間結構,更準確地說,是作用於陳斐正在試圖構建的空間通道。
陳斐感覺自己的元力,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又像是陷入了一片黏稠的泥沼。
原本流暢運轉的陣紋節點,突然變得滯澀扭曲,難以連線。那扇正在成型的傳送門戶,光華劇烈閃爍,輪廓開始模糊晃動,甚至隱隱有潰散的跡象。
陳斐眉頭微皺,瞬間加大了元力輸出,對抗那股干擾。
但那股干擾之力有些詭異,完全不按正統陣紋邏輯來,而是直接爭奪這壁畫空間通道的控制權。
曹菲羽第一時間察覺到了陳斐的異常,以及壁畫和門戶的劇烈波動。
“怎麼了,師弟?”
“有一股外來的力量,正在干擾封禁我開啟的這條通道。”
“是剛才那個怨魔?”曹菲羽瞬間想到了那尊臨近太蒼境巔峰的怨魔。
陳斐點了點頭,這股干擾之力雖然強大,但並非無懈可擊,更像是一種基於對壁畫禁制本身的部分掌控,進行的遠端干擾和誤導。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趁他還未過來,我們立刻離開這座大殿,從外面走?”曹菲羽急聲道。
陳斐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
“那怨魔已經鎖定了我們的印記,只要我們還在這個遺蹟範圍內,他恐怕都能大致感應到我們的方位。逃出大殿,不過是延緩片刻,他很快就能循跡追來。”
曹菲羽聞言,心中微微一沉。不過看到陳斐雖然眉頭緊鎖,眼神卻依舊沉靜銳利,不見絲毫慌亂,她心中的慌亂也被強行壓下。
如此輕易地連續獲得十六階位格靈材,遭遇危險反倒是必然結果。
有得必有失,天道尚且不全,何況修士尋道?想要攫取寶物,就要有承擔相應風險的覺悟。
曹菲羽深吸一口氣,不再言語,越是危險,越需冷靜。既然選擇了與師弟同行,此刻除了毫無保留的信任,別無他途。
陳斐此刻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與石碑壁畫的溝通,以及和那股陰冷干擾之力的隔空較勁之中。
他雙眸之中暗金色光華流轉不休,眉心不滅真如靈光鑑雖未顯化,但其洞察虛妄、解析萬法的特性已被他催動到極致。
全力解析著壁畫上每一絲空間波動的細微變化,以及那股干擾之力的頻率節奏。
那股干擾之力並非精細操控,而是憑藉更高層次的修為和對壁畫禁制基礎的瞭解,以一種蠻橫的姿態,強行擾亂壁畫本身穩定的空間結構,特別是干擾陳斐試圖構建的特定通道頻率。
陳斐開始變換方式,利用不滅真如靈光鑑對能量本質的敏銳感知,捕捉著對方干擾之力波動的間隙與規律,同時以自身對空間之道的深刻理解,不斷微調自身元力輸出的頻率角度。
試圖在對方製造的混亂頻譜中,強行擠出一條新的未被對方封鎖干擾的通道頻率。
這是一場無聲的神魂與空間掌控力的較量,陳斐眼神中的光芒越來越亮,如同黑暗中燃燒的火焰。
“找到了。”
某一刻,陳斐眼中精光爆射,捕捉到對方干擾之力的波動空隙,早已蓄勢待發的右手並指如劍,暗金色元力凝聚到極致,精準地點在了壁畫上一個與之前激發節點都不同的位置。
“嗡!”
一聲與之前開啟門戶時迥然不同的空間震顫響起,壁畫上盪漾開的漣漪不再是純淨的銀色,而是夾雜著絲絲縷縷暗紅色的駁雜色彩,顯得極不穩定。
但一座新的傳送門戶,卻硬生生地在兩股力量的拉扯與對抗中,被陳斐擠了出來。
門戶另一端的光影快速穩定,顯現出一座大殿內部的景象。
這座大殿的制式與之前幾座類似,但規模似乎更小,風格也略有不同,牆壁上的浮雕更為古樸粗獷。
不過大殿地面中央,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天材地寶。
“是之前我們去過的大殿?”曹菲羽低聲問道,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
她記得那座大殿戰鬥後的痕跡,與眼前所見完全不同,而且氣息也感覺有些陌生。
“不是。”
陳斐搖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門戶另一端,語速極快,“這是一座我們從未涉足過的新大殿,看這情形……殿內之物,很可能已經被其他人捷足先登,取走了。”
儘管對面大殿空空如也,沒有預想中的道晶與寶物,但此刻的陳斐和曹菲羽,心中並無多少失落。
沒有寶物,也意味著沒有強大的怨魔守衛。這座空殿,或許能成為一個暫時的避風港,讓他們擺脫身後那太蒼境後期的怨魔追殺。
當然,希望不能寄託於僥倖。陳斐心念一動,身旁一直處於警戒狀態的陣傀儡邁出一步,踏入傳送門戶之中。
陣傀儡穿過門戶,眼睛迅速掃視四周,將大殿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大殿確實空闊,除了牆壁上那些古樸的浮雕和穹頂鑲嵌的明珠,再無他物。
地面乾淨,沒有戰鬥痕跡,也沒有新鮮的氣息殘留,彷彿已經空置了無數歲月。殿門緊閉,門外隱隱有魔氣流動,但並無異常激烈的動靜。
為了進一步確認安全,陣傀儡凝聚一道元力,轟擊在大殿那兩扇厚重的青銅殿門之上。
“轟!”
元力炸開,爆發出沉悶的巨響,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青銅殿門劇烈震顫,灰塵簌簌落下。然而,殿門之外,除了被衝擊波攪動的魔氣翻滾了幾下之外,一片死寂。
沒有預料中的怨魔咆哮,沒有魔威爆發,沒有任何守衛被驚動衝進來的跡象。
“安全!至少暫時沒有發現守衛。”陳斐沉聲道。
然而,就在陳斐和曹菲羽準備踏入傳送門戶,徹底離開這裡時。
“譁!”
一陣充滿了混亂氣息的空間波動,猛地自石碑壁畫另一側傳來。
只見壁畫旁邊的空處,空間如同被狠狠撕扯,開始劇烈扭曲變形,一道道細密的暗紅色裂痕憑空出現,並且迅速蔓延連線。
“螻蟻,你們逃不掉!本座要將你們的神魂抽出來,在魔焰中煅燒萬年!”
怨魔魏夜闌,追上來了。
鎖定陳斐傳送門戶失敗,魏夜闌以一種更暴力的方式,強行開闢一條直達此處的空間通道。
看那門戶扭曲不穩的樣子,顯然這種方式對他消耗也極大,且極不穩定,但魏夜闌不在乎。他只想立刻、馬上,抓住那兩個膽敢染指寶物的竊賊。
“走!”
陳斐一把拉住曹菲羽的手臂,體內元力轟然爆發,兩人身影化作兩道流光,猛地衝入了那道通往空殿的傳送門戶之中。
就在兩人身影沒入門戶光華的剎那,陳斐頭也不回,反手向後一揮,一道元力精準地點在了那面石碑壁畫之上。
“嗤!”
一聲彷彿布帛被撕裂的聲響,那道元力瞬間切斷了壁畫與陳斐二人之間殘留的那一絲氣息聯絡,並且以一種玄妙的手法,擾亂了那一小片區域剛剛記錄下來的空間波動。
同時,陳斐在穿過門戶的瞬間,也全力收斂自身與曹菲羽的一切氣息。
“轟隆!”
幾乎就在陳斐二人身影消失,傳送門戶關閉的同一時間,他們原先所在大殿的那面壁畫旁,一道高大猙獰的身影,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如同從九幽衝出的魔神,一步跨了出來。
正是怨魔魏夜闌。
他三隻猩紅的魔眼,瞬間就鎖定了那面石碑壁畫,看著上方的殘餘空間波動。
“想跑?”魏夜闌獰笑一聲,魔爪猛地探出,就要抓向那即將消失的門戶痕跡,試圖強行穩定甚至追溯。
然而,就在他的魔爪觸及壁畫前的空間時,動作卻微微一頓。他那暴怒的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驚怒。
“氣息……斷了?痕跡……被擾亂了?”
之前清晰指引著他方向的氣息印記,在此刻竟然變得極其混亂,並且迅速消散。而那正在關閉的門戶的殘留空間波動,也顯得模糊不清,難以準確追溯其最終去向的座標。
陳斐最後那一道元力,起到了關鍵作用。
雖然無法完全抹除他們曾在此地開啟門戶的痕跡,但成功地干擾削弱了壁畫記錄的氣息與空間座標,讓魏夜闌無法像之前那樣,清晰鎖定他們傳送的具體目的地。
“螻蟻!”
魏夜闌發出憤怒的咆哮,魔爪狠狠拍在壁畫旁邊的空處,將那片空間都拍得微微塌陷。
他沒想到,這兩個修為明顯不如他的人族,竟然如此滑溜,在最後關頭還能施展出這等干擾追蹤的手段。
但,這並不能讓魏夜闌放棄。
氣息印記雖然被幹擾削弱,但並未完全抹除,殘留的微弱感應,以及這壁畫傳送體系本身的特性,依舊能給他一個大致的範圍指向。
“你們逃不掉的……無論躲到哪裡,本座都會把你們揪出來。”
魏夜闌猩紅的魔眼死死盯著那面已經恢復平靜的石碑壁畫,恐怖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緩緩抬起魔爪,指尖再次滲出漆黑精血,開始感應、搜尋那被幹擾後變得模糊的殘留氣息與空間痕跡。
魏夜闌相信,只要那兩人還在這遺蹟內,還在與這壁畫傳送體系有關聯的區域,他就一定能找到他們。
無非是多花點時間,多消耗些魔元罷了。
與此同時,陳斐和曹菲羽落入新的大殿。陳斐回頭看去,那怨魔沒能第一時間追來,壁畫上也沒有混亂氣息傳出。
暫時安全了?
曹菲羽同樣回頭望去,心中剛升起這個念頭。
異變,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並非來自殿外,也非來自壁畫,而是來自這座大殿本身,來自那原本空無一物的中央區域。
一陣低沉、悠揚、彷彿來自亙古歲月之前的嗡鳴聲在大殿中響起。
這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兩人的神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蒼茫的氣息。
陳斐和曹菲羽幾乎是同時霍然轉頭,目光射向大殿中央那片空空如也的區域。
只見大殿中央,那片原本除了歲月塵埃別無他物的青石地面上方約三尺處的空中,開始盪漾起一圈圈水波般的金色漣漪。
漣漪的中心,一點璀璨的金光憑空浮現。
瞬息之間,一座通體由純淨金色琉璃與某種溫潤白玉打造而成的八角高臺,由虛化實,出現在了大殿的中央。
高臺造型古樸大氣,邊緣雕刻著無數繁複玄奧、難以辨認的雲紋星圖,以及似龍非龍、似鳳非鳳的奇異靈獸圖案,散發出令人心神寧靜的古老道韻。
而更讓陳斐和曹菲羽心神震動的是,就在這座高臺徹底凝實的瞬間,兩股磅礴玄奧的位格波動,猛然從高臺之上爆發開來,瞬息之間便瀰漫了整個大殿。
僅僅是感受到這股波動,就讓陳斐和曹菲羽體內的元力不由自主地加速運轉,神魂彷彿被洗滌。
曹菲羽檀口微張,聲音中不由自主帶著一絲震顫,“十六階上品位格靈材,兩份?”
陳斐目光也是不斷波動,事出反常必有妖。
機緣越大,很多時候往往意味著陷阱越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