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晚若想讓沈瑜娶祁明月?!
戚如翡愣了兩個彈指間。
驀的一拍桌子, 桌上的小燈籠跟著跳了跳,就聽她怒喝道:“她在想屁吃!”
沈琢:“……”
“不對!”戚如翡又扭頭看向沈琢:“沈瑜是她親生的吧?!”
沈瑜這人雖然表面上看,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
但好在這個紈絝沒甚麼壞心思, 腦子雖然笨但是夠義氣, 這樣的人做兄弟可以, 但不堪為夫婿!
而祁明月性格潑辣, 愛憎分明。
喜歡戚如翡,能乖乖巧巧膩在戚如翡身邊, 一口一句姐姐。但面對厭惡之人時, 她能毫不手軟把對方抽的皮開肉綻!
而好巧不巧,沈瑜應該隸屬於後者!
就這, 魏晚若竟然還想著, 讓沈瑜娶祁明月,她怕不是想沈瑜死!
沈琢明白戚如翡所想。
他嘆了口氣:“阿翡,華京權貴子弟的婚事,向來自有父輩的思量……”
“甚麼狗屁思量!”戚如翡就不懂了:“難道新人自己都沒有知道的權利嗎?一看沈瑜那傻不拉幾的樣子,肯定還不知道,魏晚若要把他賣了,我得去告訴他!”
至於說了之後, 沈瑜怎麼選, 那是他們之間的事。
但沈瑜有知道的權利。
“阿翡!”眼看著戚如翡真的要去。
沈琢往前一撲, 沒抓到戚如翡衣角,便立刻手往後一縮,捂住胸口,又悶咳起來了。
戚如翡原本手已經碰上簾子了。
聽到沈琢的咳嗽聲,只得又扭頭過來,轉身去扶他。
“阿翡, 你別去!”沈琢勢握住她的手。
他道:“母親雖然想同祁家結親,但祁家肯不肯,還未可知。萬一此事不成,你卻提前告訴了阿瑜,豈不是會惹得他們母子之間不快?再說了,母親只有阿瑜一子,她又豈會害他?”
戚如翡剛才是替沈瑜著急。
聽沈琢這麼一說,頓覺好像有道理。
所以魏晚若是不知道,沈瑜和祁明月之間的事麼?
可是不可能啊,今天在府門口,沈瑜嘴裡那個母老虎,明明就是在說祁明月!
戚如翡皺眉想了想,轉頭問:“魏晚若為甚麼想要沈瑜娶祁明月?”
沈琢一愣,不禁又啞然失笑。
戚如翡表面上看著大大咧咧,可在某些事上,又敏銳的出奇。
但沈琢也沒瞞她,如實說了。
“我與阿瑜是兄弟,但如今我已在大理寺任職,而阿瑜至今仍是白身,母親心裡自然會有不忿,便想讓阿瑜在婚事上,壓我一頭。”
沈琢這話說完,就見戚如翡不屑翻了個白眼。
她倒了杯水遞給沈琢:“這有甚麼,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幹嘛要一直跟別人去比。再說了,要比也是用自己的長處去比對方的短處,比如沈瑜比你年輕,比你……”
戚如翡是個話一說長,就容易說禿嚕嘴的人。
雖然她及時剎住了,但那個話音還是冒了出來。
沈琢瞬間覺得,自己是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事到如今,容不得他退縮,他只能捏緊茶盅,抬眸,桃花眼裡含了無限哀怨。
一看沈琢這個眼神。
戚如翡就頭皮發麻。
果不其然,接下來,她就聽沈琢用質問負心情郎的語氣,問:“阿翡,你是厭倦了,也嫌棄我是個病秧子了嗎?!”
要是別的男人用這種語氣,同戚如翡說話。
戚如翡早就一拳揮過去,打的他滿地找牙了,但現在說這話的是沈琢,戚如翡立馬否認:“我不是,我沒有,你聽我解釋……”
沈琢:“……”
孟辛坐在車轅上,聽著戚如翡和沈琢的話,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這兩人究竟是誰吃定了誰!
戚如翡一路解釋了許多。
沈琢都是眉眼哀哀,仿若被人拋棄的小可憐,到最後,眼見戚如翡耐心快要用盡時,沈琢立馬扯開嘴角,露出一抹無害的笑:“從來沒有人在乎過我的感受,只有阿翡會同我解釋這麼多,我信阿翡。”
戚如翡臉上的不耐煩,這才迅速落了下去。
算了!跟他一個命不久矣的人計較甚麼,不是說好了,要讓他開開心心的死去麼!
戚如翡深吸了口氣,板著臉道:“日後,你想要聽甚麼,直接同我說便是,不準再這麼繞圈子,不然我會生氣!”
沈琢乖巧哦了聲。
他話音剛落,馬車就停了。
一行人下了馬車,正要往府裡走。
走了幾步,沈琢似是心有所感,回頭,就見夜霧中,一頂輕軟小轎,正朝相府過來。
沈琢腳下一頓。
他偏頭衝戚如翡道:“阿翡,我有公事同父親說,你先回去吧。”
沈瑜和魏晚若,走在前面。
聽到這話,齊齊回頭,往後看了一眼,沈瑜瞧見沈勉之的轎子,頓時像老鼠見到了貓一樣,立馬往府裡跑。
而魏晚若腳下一頓。
偏頭看了沈琢一眼,卻沒再說甚麼,轉身也進府了。
戚如翡也走了,只餘沈琢一個人立在夜裡。
看著那頂不斷走近的輕軟小轎,沈琢表情有些複雜。
自上次‘病重’之後,他一直稱病未上朝。
對於如何處置六皇子一事,也從未發表過意見,今日還是從六皇子口中,他才得知,皇上今日召他和三皇子入殿,問了六皇子的事。
而一向都獨善其身的沈勉之。
今日卻在他們回稟之後,突然向昭和帝奏請,讓嚴處六皇子,一時有不少人附議。
據說當時昭和帝面色極為難看。
只臉色陰鬱扔了句,‘容朕考慮後再議’後,便拂袖而去了。
“站在這裡做甚麼?”
沈勉之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來。
沈琢回神,就見沈勉之已下了轎。
他行禮道:“父親。”
沈勉之嗯了聲。
以為沈琢是在等戚如翡,卻不想沈琢竟提燈跟了上來。
沈勉之腳下微頓,步子放慢了些許:“找我有事?”
“父親不該摻和此事的。”
沈琢雖未說明何事,但他們父子倆都心知肚明。
沈勉之腳下都未曾停一步,面上一派肅冷:“你不必多想,縱然不是你,此事我也會向陛下諫言的。”
這句話,沈琢是信的。
畢竟沈勉之在朝中,素有賢相之名,若放在別的朝臣身上,他自然會幫忙說話。
但若放在他身上,那就另當別論了。
今夜,沈琢問了,沈勉之既然這麼說了,那他便只能這麼信了。
沈琢沒再糾結這件事。
而是又道:“母親有意讓阿瑜與祁家結親,父親可曾知道?”
府內樹影憧憧。
沈勉之每往前走一步,燈暈已先一步落在他下一步要去的地磚上。
他聲音淡淡的:“娶妻問婦之事,一向都是你母親做主,我不過問此事。”
沈琢沒想到,竟然是這個答案。
頓了兩息,依舊往前走著:“那父親如今知道了,也不打算再管了麼?”
暫且不論祁家是否有意與相府結親。
但就魏晚若起的這個念頭,就足以給相府帶來災禍。
沈勉之如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
無論他與手握重兵的齊國公府,最後能不能結成兒女親家,一旦沈家動了這個念頭,那便會讓昭和帝如鯁在喉,繼而懷疑他有不臣之心。
沈琢以為,此事他已說的夠透徹了。
卻不想,沈勉之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毫無起伏:“沒影的事,管甚麼。”
沈琢一怔。
還沒等他再問,沈勉之已又道:“今日祁老太君壽宴,幾位皇子都去了?”
“都去了。”
沈勉之便沒再答話了。
即便父子倆的院子,方向剛好相反,但走到岔路時,沈琢還是下意識提燈,欲送沈勉之回去。
沈勉之卻道:“不必了,我公務尚未處理完,你且去吧。”
說完,便召來蒼榮,主僕二人倆走了。
等他們人影不見了,沈琢才轉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而此時,除了沈家在議論這件事之外,祁國公府現在也是頭大。
祁老太君壽辰,三位皇子齊至。
這在別人眼裡看來,是極有排面的事,但在祁家人眼中,卻是令他們頭禿的事。
因為今日,這三位皇子,表面上看,是來為祁老太君祝壽的。
但祁家人心知肚明,他們都是為祁明月來的。
如今六皇子下獄,儲位之爭就只剩下這三位皇子了。
祁國公自上次與戎狄一戰後,便以養傷為由,暫避鋒芒,整日在府中含飴弄孫,一副不關心世事的模樣。
但朝中的風吹草動,卻都瞞不過他。
祁國公早已知曉,這三位皇子,已將不少朝臣拉入他們的陣營了。
但滿朝文武誰不知道,他們祁國公府一門,向來只忠心於皇上,祁國公嚴令幾個兒子不得與皇子結交,卻不曾想,他們竟然又將主意打到了祁明月身上。
而祁國公早就料到了此事,所以當初才想將祁明月嫁給方卓。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方卓竟然是那樣卑劣的一個小人!
除了呼呼大睡的祁明月之外,祁家其他人都在前廳。
燭火嗶啵,滿室靜默。
祁家三郎坐不住了。
他氣的臉紅脖子粗:“虧他們還是皇子呢!竟然把主意打到一個姑娘家身上,他們還要不要臉了,他們……”
祁國公目光陰鷙望過來。
祁家三郎立刻閉嘴了。
祁國公目光落在祁家二郎身上。
祁家二郎知道,這是父親讓他說的意思,他便照實說了:“父親,孩兒覺得,若當真要在這三位皇子中選一個,孩兒選十皇子。”
十皇子傅嵐清,與祁明月年齡相符。
而且為人也落拓,兼之婉貴妃又深受陛下寵愛,傅嵐清最後能入主東宮的機率很大。
祁夫人一聽這話,頓時開始抹眼淚。
她啜泣道:“明月那性子,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何堪為皇家婦!若非要在皇家跟相府選一個,我寧可讓她選相府!”
此話一出,祁家三郎和四郎驚呼:“娘!”
“胡說甚麼!”祁國公當即怒喝道:“你以為,沈家是甚麼福地洞天嗎?”
他是武將,沈勉之是丞相。
誰都能結成兒女親家,就他們不行!一旦讓昭和帝知道此事,必會懷疑,他們有不臣之心!
到時候,只會給闔府上下招來殺身之禍!
祁國公目光又落在,始終沒說話的世子祁靖身上。
他道:“大郎,你來說。”
祁靖上前,與三個弟弟站在一起。
他道:“孩兒覺得,為今之計,要麼將明月繼續送出華京;要麼就是找個人趕緊將她嫁了;要麼,就將明月送到庵裡去。”
“大哥!”
“大郎!”
祁母和祁將二郎、三郎,紛紛驚呼。
祁二郎忍不住道:“大哥,明月是個連素色料子都不穿的人,你將她送到庵裡去,會比讓她死還難受!”
祁三郎跟著附和:“就是就是,要實在不行,我們就去進宮求皇上!”
“嘭——”
一個茶盞摔在他們面前。
祁二郎和祁三郎立馬跪下去,不敢再說話了。
祁國公:“繼續說。”
祁靖:“誠如二弟和三弟所說,送明月去庵裡這一條,可以排除了。”
祁二郎和祁三郎,頓時鬆了口氣。
祁靖繼續道:“不過孩兒覺得,既然三位皇子,已將主意打到了明月身上,現在繼續送她走,只怕會羊入虎口。”
祁國公沉思起來。
祁夫人生怕他要再送祁明月走,便道:“老爺,阿靖說的有理啊!”
那為今之計,只剩下讓祁明月儘快嫁人這一條路了。
而經過上次方卓一事,祁國公心裡有個結,他怕急頭巴腦找的人,又是個人品差的,但見祁靖面色沉穩的模樣,祁國公便問:“你心裡有人選了?”
祁靖點頭,報出了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