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老太君壽宴後的第三天, 六皇子的處罰也下來了。
昭和帝下令,說六皇子在治疫期間草菅人命,後又為了掩蓋罪行, 屢次暗殺忠臣, 兼之勾結邊將, 包庇縱容底下人貪汙受賄等, 一連串罪名加下來。
直接將其降為郡王,令其閉府思過, 無昭不得擅出。
沈琢聽到這個訊息時, 正坐在水榭裡餵魚。他手一頓,魚食傾倒了大半, 一群紅白相間的鯽魚, 便紛紛游過來,爭相搶食。
沈琢將魚食擱下。
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了。
昭和帝膝下子嗣艱難,因為太子未立,幾位康健的皇子,即便成年了,也並未封王讓去封地,而是全被留在華京。
沈琢以為, 這次的事, 昭和帝最多, 會給六皇子封王,讓他滾去封地。
卻不想,昭和帝竟然這麼狠。
直接將他降為郡王,這下六皇子非但與太子之位無緣,反倒還尊嚴掃地。至於閉府思過,無昭不得擅出, 更像是幽禁了。
沈琢偏頭問:“還翻出六皇子其他讓陛下震怒的事了?!”
不然,昭和帝怎會罰的這麼重?
孟辛將六皇子犯的其他事,又同沈琢說了一遍。
沈琢沉默了。
與他說的那幾件相比,其他的都不足輕重,看來真讓昭和帝狠心處置的,還是勾結邊將那一條。
沈琢眼底滑過一抹嘲諷。
也是,昭和帝向來是個為了帝位不擇手段的人,六皇子觸了他的逆鱗,他若不殺雞儆猴,只怕其他幾位皇子也會有樣學樣,畢竟昭和帝……
一念至此,沈琢又及時止住。
他攏了攏衣衫,又問:“六皇子那邊是甚麼反應?!”
“六皇子抱著聖旨,又哭又笑的,最後歡喜回房了。”
這倒是符合一個瘋子的做法。
不過至於他真瘋還是假瘋,沈琢已經不關心了,畢竟真瘋也好,假瘋也罷,六皇子現在已經知道,自己被當靶子了。
現在最關心這事的,應當是其他幾位皇子。
沈琢剛回過神來,就見戚如翡從外面進來,身後還跟著沈瑜。
“那就是個母老虎啊,誰娶她誰倒黴啊!我說,你堂兄是腦子不好使,還是眼睛不好使,還是嫌命長啊!竟然想娶那個母老虎!!!”
“你閉嘴!”戚如翡忍無可忍,衝沈瑜扔了個眼刀:“明月是我朋友,你要是再一口一個母老虎,我就把你先剁了餵狗!”
“哎,戚如翡,你良心被狗吃了是吧!”見戚如翡護著祁明月這個外人,沈瑜瞬間不幹了:“你忘了,你當年蹲大獄的時候,是誰在外面拼死拼活撈你了麼?你……”
“咳咳咳咳咳……”沈琢捂著唇角,從石階上過來:“怎麼了?”
“你臉都白成這樣了,還出來吹甚麼風,趕緊進屋去!”戚如翡瞪了沈琢一眼,半拉半拽將沈琢往屋裡帶。
沈琢順從跟著她走:“你們剛才再說甚麼?”
沈瑜立刻答:“在說祁明月那個母老虎,要嫁給戚子忱了。”
沈琢原本正在上臺階。
聽到這話,差點一腳踩空了,還是戚如翡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他的腰,才將人扶穩:“你走路看著點啊!”
“祁小姐怎麼會突然嫁給兄長?”
沈琢偏頭,一臉迷茫看著戚如翡。
“我怎麼知道!”
戚如翡也覺得匪夷所思。
她將沈琢扶進屋裡,這才道:“剛才侍劍來說,明月約我在星樓見面,我出去一趟,讓沈瑜留在這兒陪你解悶。”
“小爺我不!我又不是玩意兒,我……”
沈瑜狠話放了一半,戚如翡一個眼神過來,他立刻又慫噠噠的閉嘴了。
戚如翡這才走了。
留下他們兩個相顧無言。
雖然如今,他們兄弟倆關係緩和了很多。
但也沒到能談心的地步,沈琢嘆了口氣:“阿瑜去玩兒吧。”
他們兩人之間也不知道說甚麼,勉強待在一起,只會尷尬。
這若擱在以前,沈瑜聽到這話,定然會罵沈琢不識抬舉,然後拂袖離去。
但現在,看著沈琢那張病懨懨的臉時,沈瑜卻發不出火來,只扭頭哼唧道:“你沒聽戚如翡剛才說的話嗎?我要走了,她回來要擰掉我的腦袋!”
沈琢愣了愣。
他輕聲道:“阿瑜放心,我會同阿翡說的。”
“說了最後倒黴的還是我!”沈瑜故作一臉不耐煩:“行了,小爺我連出去玩兒都推了,你還哼哼唧唧個甚麼勁兒!”
沈琢:“……”
他懷疑沈瑜今天吃錯藥了!
但既然沈瑜非要留下來,沈琢也不好趕他走。
兩人尷尬坐了會兒,覺得實在無趣,便想找個共同都會的東西,來打發時間。
可沈瑜擅長的都是吃喝玩樂。
沈琢擅長的則是風雅之事。
一個極雅,一個極俗,壓根沒有共同之處。
沈琢見沈瑜氣鼓鼓的。
以為他要拂袖離去時,卻聽沈瑜突然問:“你是不是會下棋?”
沈琢輕輕頷首。
沈瑜頓時道:“那我們來下棋。”
沈瑜說的篤定,沈琢以為他擅棋。
可落了兩子之後,就發現沈瑜下的毫無章法,而且還動不動就悔棋。但戚如翡不在,沈琢左右無事,便也權當打發時間了,邊下邊教沈瑜。
等戚如翡再回來時,瞧見的就是這麼和諧的一幕。
他們兄弟倆坐在窗邊對弈。
沈琢不斷提醒:“阿瑜,落子不悔。”
“落子不悔,我又沒落,我就是放哪兒試試!”說著,他光明正大,將棋盤上的棋子,又拿起來,放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而坐在沈瑜對面的沈琢,只是嘆了口氣:“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你真囉嗦!”沈瑜催促著:“快下,該你了!”
見他們兄弟倆下的開心,戚如翡便沒進去。她雙臂環胸,倚在廊柱上,還是沈琢先瞧見了她,喊了她一聲。
沈瑜一見戚如翡回來,立刻湊上來,八卦問:“怎麼樣、怎麼樣?打聽到甚麼密辛了嗎?”
“密辛密辛!哪兒來的那麼多密辛!”戚如翡沒好氣拍了沈瑜一巴掌:“你一個大男人,成天這麼八卦,也不嫌丟人!”
沈瑜被戚如翡打的抱頭亂竄,跳著在院子罵了幾句,就立刻跑了。
戚如翡這才重新坐下,望著窗外的目光有些寂寥。
沈琢眼皮一跳。
但凡戚如翡露出這種目光的時候,基本都是她想回葉城的時候。
沈琢急急道:“阿翡,是出甚麼事了麼?”
“啊?”戚如翡茫然轉頭,又搖頭:“沒事,就是我今天去見明月的時候,問她為甚麼突然會和戚子忱議親。”
沈琢問:“她怎麼說的。”
“她說,無論是方卓,還是戚子忱,對她來說都沒區別的。因為她從小就知道,她要嫁的人,是被綜合考慮下來的那個,而不是她喜歡誰,就能嫁給誰。”
沈琢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他道:“這便是權貴和普通百姓的區別,百姓羨慕權貴生來的錦衣華服,但卻殊不知道,這些錦衣華服是用他們一生無數自由換來的。”
戚如翡機械點頭。
就在前幾天,她還因為魏晚若,想讓沈瑜娶祁明月一事,而懷疑沈瑜是不是她親生的,但今天她突然就明白了,在華京人眼裡,門當戶對,利益捆綁比一切都重要。
戚如翡突然道:“沈琢,我想葉城。”
我想葉城。
跟我想回葉城,只有一字只差。
但足以讓沈琢心驚。
沈琢握住戚如翡的手,惶恐不安叫了聲,“阿翡。”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甚麼。
戚如翡回過神來。
瞧見沈琢眼裡的不安,笑了笑:“放心,等你死了,我再回去。”
總之,她最後都是要回去的。
沈琢眼睫一顫,握住戚如翡的手,微微收緊。
戚如翡長舒一口氣:“不過明月嫁給戚子忱也挺好的。”
戚子忱也算是個可託付的良人。
沈琢卻沒說話。
雖然祁戚兩家已在議親,但到成親,還得一段時間,誰又能保證,不出甚麼變故呢
作者有話要說:小可愛們的關心我都收到啦感謝小可愛們的理解和支援我保證就這幾天不穩定之後會全部補會來噠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