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 對於帶瀛晝同行這件事,丞相府眾人反對的十分激烈。
胡嬤嬤這說完,管家龐福又道, “請二姑娘明鑑, 不論您同這位公子是否定下婚約,您此時尚未成親, 便絕不能與他同行一路。要知道, 京城可是講究禮數規矩的地方,處處都是眼睛看著咱們。便是這位公子自己去了京城,您二位也不可能見面。”
嘖, 有點棘手了。
姜夏道,“先容我想想。”
先拉著瀛晝到了避人處。
山君跟著過來, 道, “丫頭, 那幾個人說的也不無道理,你們凡間處處都是規矩, 那些大戶人家的女子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你若真帶他去了京城,你那丞相爹還不得氣死。”
可姜夏又覺得自己不能食言,“那怎麼成?我答應過,要帶他去見父母然後成親的。”
嘖,早知道這麼麻煩,不如那時候直接成了親算了。
瀛晝, “……”
這麼粗暴直接的嗎?
卻見她又問他, “要不……你再變成魚?我用魚缸裝著你一起走, 等到了京城,我再跟我爹孃說定親的事。”
瀛晝, “……”
山君提醒她,“丫頭,現在的問題不是他怎麼去京城,而是你那爹孃會不會同意你們兩個成親。”
一條龍還愁到不了京城?
瀛晝也開口道,“不錯,京城本君當然可以自己去,但問題是,如若你的親生父母一定不同意我們,該如何是好?”
姜夏想了想,道,“那我就……回來,咱們繼續過咱們的日子好了。”
她用的是“咱們”,甚至不是“我和你”。
不知怎麼,瀛晝心間忽然似有一陣暖風拂過。
山君在旁嘖嘖,“為了你,丫頭都能同家裡決裂,可真是衝冠一怒為藍顏。”
瀛晝瞥他一眼,又對姜夏道,“好吧,一開始也不要同家裡關係鬧得太僵,本君悄悄隨你去便是。”
悄悄隨她去?
看來是同意變成魚了!
姜夏眼睛一亮,忙道,“那我去找個魚缸。”
還得找個大點的,叫他待著舒服些。
哪知卻聽他道,“何用水缸?”
說著便是一陣金光驟起。
待金光消失,他的身影也不見了,地上卻出現了一條黑色的小蛇。
“蛇!!!”
姜夏嗷的一嗓子,直接跳起來滿屋亂竄,“蛇,蛇!!!”
說話間正跳到了門邊,瞥見頂門用的棍,她下意識的立刻拿起,對著那條蛇就要掄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卻見嘭的一聲,又是一陣金光頓起。
待金光消散,蛇不見了,瀛晝重新出現在面前,皺著眉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她,“你要做甚麼?”
姜夏驚魂未定,瞪著眼睛喘著粗氣,“打,打蛇啊!”
瀛晝氣到無語,“……蛇是本君變的!”
姜夏的理智早已嚇得飛去天外,聽了這話,半晌還沒反應過來,“啊?你你你為甚麼變成那樣的東西,太可怕了!!!”
要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這種沒腳沒毛光禿禿還呲溜爬的賊快的東西。
真是平時想想都能打冷戰!
瀛晝,“……”
山君在旁哈哈哈哈笑的喘不上氣來,對瀛晝道,“吾,吾說甚麼來著……你非要變條蛇,變成吾這樣可愛的物種不好嗎?”
姜夏也心有餘悸的點頭,“對啊,你變甚麼不好,非要變蛇?就不能變成貓嗎?白貓黑貓都行啊!”
試想一下,如果那樣的話,她就有兩隻貓可以擼啦!
簡直不要太幸福。
卻聽某人哼道,“本君才不要!去找個水盆來。”
咦,難道他要變成魚了?
姜夏忙找了個水盆,還盛好了水,緊接著,就見又是一道金光,他再次不見,而盆中出現了一條魚。
嘖,還不是一般的魚。
是一條極好看的金魚!渾身通體的赤金色,魚身的線條極為流暢飄逸,最絕的是蝶形的魚尾,彷彿輕紗一般層層漫漫,漂亮的叫人移不開眼。
姜夏哇了一聲,“你還能變成這樣的魚哦,真好看,看起來好貴的樣子!”
金魚沒有說話,只傲嬌又散漫的在水中游來游去,劃出一道道漂亮的水紋。
可不是?就算是魚,他也要變成最名貴的那種。
如此,便沒有甚麼障礙了。
姜夏抱著盆子出去,同胡嬤嬤龐福道,“我就帶只貓帶條魚,再給我半天時間準備準備,我們明日再走吧。”
見她沒再提未婚夫的事,兩人鬆了口氣,趕忙應是,當即出去安排船隻行李。
姜夏再將店裡安排一番,便回家收拾東西去了。
待到第二日,她便抱著金魚和貓,登上了回京城的船。
~~
這趟旅程大約要走十來天。
胡嬤嬤自覺不能浪費時間,打一開船,便開始來指導姜夏各種規矩。
“二姑娘,坐有坐相,站有站相,食不言,寢不語,這是高門大戶女子最基本的規矩。”胡嬤嬤腰身筆直,神色嚴肅,宛如後世學校裡神出鬼沒的教導主任。
當然,姜夏上輩子也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禮儀姿態這方面並不太需要指點,胡嬤嬤觀察了一兩天,覺得她還算合格,也就罷了,又轉而開始給她講三從四德。
“有道是未嫁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姑娘現在尚未成家,事事都要遵循父母之命,每日晨昏定省,必不可少,日後出嫁對夫君,亦是如此。”
姜夏上輩子身在男女平等的文明社會,這輩子一穿過來便是在上竹村,村裡都是種地的莊稼人,土裡刨食都不易,哪有功夫講究那麼多窮規矩。
問候父母尊重長輩那是自然,每天還得對丈夫晨昏定省是甚麼鬼?
她道,“夫妻之間又不是長輩晚輩,也不是上級下級,幹嘛天天事事都要行禮?”
胡嬤嬤眉間一跳,忙道,“這可是千百年來的規矩!姑娘從前在鄉間也就罷了,可從今往後,您便是丞相府的二姑娘了!如您這等高門貴女,日後的夫君定然都是皇親國戚,對夫君行禮,那自然是要的。”
話音落下,卻見姜夏坐到榻上啃起了蘋果,很是不以為意道,“你多慮了,我是不用的,瀛晝可不需要那麼多規矩。”
胡嬤嬤一頓,便知道了,“應皺”是她那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未婚夫。
胡嬤嬤暗暗轉了轉眼珠,上前打聽道,“不知那位應公子,是做甚麼的。”
姜夏拿出對外的一貫託辭道,“在城裡書院唸書。”
胡嬤嬤又問,“那,他家裡父母又是幹甚麼的?可有功名?”
姜夏道,“他無父無母,家裡就他一個。”
胡嬤嬤嘖嘖搖起了頭,“請姑娘恕老身直言,無父無母之人只怕不詳啊!”
一旁魚盆裡的金魚,“???”
胡嬤嬤又道,“再者,他又沒有功名在身,如何能配得上您?您可是丞相與夫人的嫡女,且不說那京城有多少達官勳貴想高攀,便是王侯公爵,也是可以肖想的。就比如咱們大姑娘,您的親姐姐,便是當今和順王妃,尊貴非凡。”
姜夏啃著蘋果隨口哦了一聲,“那些甚麼王侯,現在也跟我沒甚麼關係,我是有婚約的人。”
語罷又瞧了瞧床邊的魚盆,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的未婚夫,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材有身材要本事有本事,真是絕了!
金色蝶尾的金魚在裡頭隨意划著漂亮的水紋,似乎也很是愜意。
偏偏胡嬤嬤非要沒眼力繼續說,“姑娘說這話為時尚早,等進了京,您長了見識,就知道了。請恕老身直言,那位應公子,不過就長了一副漂亮模樣罷了,我看姑娘一定是涉世未深,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住了吧。”
姜夏,“……”
這話說得,彷彿瀛晝是她養的小白臉一樣。
不由想起上回那個滿嘴生瘡的牙人來,她沒忍住,又悄悄瞥了眼魚盆。
偏胡嬤嬤還在耳邊繼續,“二姑娘別急,京城有模樣又有權勢的王孫公子可比比皆是,不知比那位應公子強出多少……”
話還未說完,船忽然猛晃了一下,胡嬤嬤猝不及防,竟一下從座位跌到了地上,摔了個結實。
春梅紅杏嚇了一跳,忙上前扶她,紛紛問道,“胡嬤嬤,您怎麼樣?”
胡嬤嬤捂著屁股哎吆哎吆,“我的媽,這是怎麼開船的,把我的屁股都要摔碎了……”
姜夏強忍著沒笑,瞥了一眼盆裡的金魚,道,“可能遇上風浪了,嬤嬤先回房歇歇吧。”
胡嬤嬤眼下站都站不起來,也只能回房歇息了。
春梅紅杏將她攙著起了身,她的一隻手還捂著摔疼的屁股,對姜夏道,“二姑娘也好好歇著。”
姜夏點了點頭,使勁抿唇不敢開口。
為一開口,她會忍不住笑出來。
嘖,那樣也太不禮貌了。
春梅紅杏要攙著胡嬤嬤往外走,胡嬤嬤還掛念著她,“你們留下伺候姑娘。”
姜夏大方揮手,“不用不用,我要睡一會兒,你們也都去歇著吧。”
三人這才應是,一同出了房門。
房中安靜下來。
山君打了個哈欠,嘆道,“這聒噪的老婆子總算走了。”
話音才落,卻見金光一閃,盆裡的金魚也變回了那副英俊瀟灑的人形。
姜夏忙湊過去道,“生氣啦?”
瀛晝輕哼一聲,“本君犯不著跟一個毫無見識的凡人生氣。”
姜夏抿唇直笑,忙奉上彩虹屁,“其實你當魚也很好看。”
某人一邊理著袖口衣襟,一邊瞥她,“本君要舒展一下身子。”
莫說人形,他的原身可是龍!如今諾大的身體鎖在那樣小的軀殼裡,實在不怎麼舒服。
這話一出,山君也伸了個懶腰,“吾差點吐出來,坐船真不好玩。”
姜夏道,“辛苦了,早知道你留在家裡好了。”
山君哼了一聲,“誰知道你還會不會回來?瞧瞧那老婆子方才唸經似的,無非就想叫你跟她一樣貪慕虛榮移情別戀,可見京城風氣真不行,吾怎麼能放心你一人前去?”
姜夏道,“管她怎麼說,反正我是堅定不移的。”
說著又笑著向瀛晝湊過去,無不得意道,“方才我表現怎麼樣?”
瀛晝垂眼看她,道,“還算乖。”
話音才落,卻聽山君在旁“嘔”了一聲。
姜夏嚇了一跳,忙關問,“山君你怎麼了?”
山君耷拉著眼皮看她跟瀛晝,“你們倆有點噁心。”
姜夏,“……”
瀛晝睨來目光,“不舒服的話,本君可以幫你醫治。”
山君哼哼兩聲,沒再說話。
完蛋了,怎麼越看這倆人越像要假戲真做的樣子?
他單純的丫頭大概還是被騙了吧,嘖。
唉,還是順河鎮好,甚麼時候能回去跟丫頭過以前的日子?
~~
其實胡嬤嬤也是任務在身。
二姑娘在鄉野長了這麼久,身上必定帶了不少粗鄙毛病,府裡的夫人怕冷不丁的帶回去,叫人說甚麼閒話,更怕叫丞相不喜,於是便派了她來接人。
一則她是夫人的心腹,二則,她也是當初大姑娘的教養嬤嬤,如今很好可以利用路上的時間,儘可能把二姑娘□□的大家閨秀一些。
不為別的,最起碼,不能叫別人看笑話啊。
然而,就彷彿中邪一般,自打那日胡嬤嬤摔過一次,每回她再去二姑娘的房間,這河上就起風浪,船就晃得厲害,叫她也暈的厲害,根本沒辦法□□二姑娘。
可問題是,這二姑娘也實在叫人發愁啊!
不光脾氣軸的厲害,認準了那個私定終身的小白臉未婚夫就不放,還常常語出驚人,甚麼“男女平等”,“命是自己的之類”,直把人嚇得心裡撲通撲通。
除此之外,二姑娘食量還大的出奇。
她一個小姑娘家家,每回吃飯居然都要叫三四的人的分量!
甚至叫人有點懷疑,她房裡是不是有別人?
然而除了一隻貓一條小金魚,她房中明明就只有她自己啊!
嘖,這也太能吃了!
這些天來,胡嬤嬤一邊躺在床上翻江倒海,一邊雙手合十求神明保佑,但願等到了京城見了面,丞相和夫人可別怪罪她沒把人□□好!
~~
其實船上的飯不太好吃。
雖然龐福特意從京城帶了廚子隨行,但畢竟在船上,灶火有限,食材也有限。
這時節已經隆冬了,越是北上,天氣就越冷,路上根本買不到甚麼蔬菜。頓頓大魚大肉,人也會膩不是?
別說姜夏這種吃過苦的孩子了,挑剔如山君與瀛晝,更是早就膩了。
不過還好,姜夏有秘製武器。
房間裡有取暖的小炭爐,這日,她叫瀛晝變了只銅鍋出來。
將銅鍋添上乾淨的水,置於爐上,等水開沸騰,放幾塊油炸過的麵餅,再下入她自炒的牛肉醬,撒上用鮮蝦粉,胡椒粒,鹽,花椒粉等調成的調味料。
時候無須太長,等道麵餅煮散,便可以撈到碗裡。
船艙外冰天雪地,屋裡卻是熱氣騰騰,還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牛肉香。
瀛晝早已化為人形,在旁看著她煮麵。
此時,聞見香味,山君也從夢中被勾醒,忙湊過來道,“丫頭,你煮了甚麼?”
姜夏一面舀面一邊道,“這叫泡麵!牛肉味的,最適合旅行的時候吃了。”
說著分好了三碗,忙招呼它,“快嚐嚐!”
山君喵了聲好,立刻開吃。
瀛晝也拿起筷子來嘗。
先試著挑起一縷,放進口中,發現麵條勁道中帶著些脆爽之感,並不同於尋常的扯麵或擀麵,湯中則是濃郁的牛肉香味,還伴著蝦粉的鮮,胡椒的辣,花椒的香,叫人十分開胃。
他忍不住頷首,“這面看著寡淡,其實有滋有味。”
別說,吃膩了那些魚肉,冷不丁的來上這樣一碗簡單的湯麵,還是挺不錯的。
山君邊吃邊道,“這個面好吃,丫頭你怎麼這麼快就做好了?”
姜夏道,“這個面提前炸好,可以儲存很久,吃的時候只要一煮,甚至開水一泡便能吃了。”
“好吃好吃!”
山君吃的呼嚕呼嚕。
香味漸漸從房中飄出,飄到了別人的鼻尖。
胡嬤嬤心道,二姑娘這又是在吃甚麼,不成,她得起來瞧瞧。
遂強撐著暈船的身子起了床,一路摸到姜夏門口。
悄悄從門縫一瞧,卻見一個金髮藍眼的男人正在同姜夏一起吃飯。
胡嬤嬤嚇了一跳,忙問門口正值守的紅梅春杏兩個丫鬟,“這這這,二姑娘房裡的男人是哪兒來的?”
紅梅春杏被問得一懵,忙也從門縫瞧去。
卻見裡頭除了二姑娘,便只有只黃貓,哪裡有甚麼男人?
春梅笑道,“嬤嬤莫不是暈船暈的花眼了?哪裡有甚麼男人?”
沒有?
胡嬤嬤忙又看去。
奇怪,那個男人果然不見了。
紅杏道,“嬤嬤定是沒休息好,快回去躺著吧,這兒有我們呢。”
胡嬤嬤一頭霧水,實在又想不通,便只好又顫顫巍巍的回了房間。
待她走開,門忽然被開啟。
姜夏端了兩碗麵給春梅紅杏,“我剛做的面,嚐嚐吧?”
“奴婢們不餓。”
兩個丫鬟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
姜夏笑道,“我這兒沒那麼多規矩,你們在外頭辛苦,天這麼冷,吃一碗暖暖身子嘛。”
那面香的誘人,二人一時沒忍住,伸手接了過來,“多謝二姑娘。”
姜夏笑道,“吃罷,我不會告訴胡嬤嬤的。”
兩人忙點頭,吃了起來。
哇,這面勁道滑爽,鹹香可口,果真好吃!
且吃上一碗,渾身上下暖暖和和,真是舒服。
二人在心間悄悄的想,二姑娘雖然長在鄉下,但人長得漂亮,脾氣也好,而且還沒甚麼架子。
比起京城的姑娘們,還是這樣的主子更好一些啊。
作者有話要說:
某夏:再變蛇會被打死哦!
某龍:嗚嗚嗚還沒成親就要家暴……
山君:萌萌噠保平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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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好呀小可愛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