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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2023-01-28 作者:韞枝

 月光落在姬禮眼眸中。

 清淺而晃盪。

 聞言, 姜幼螢一怔神,只覺一道溫熱的氣息忽然撲至,拂在少女微微發紅的面頰上。

 他垂下眼眸來。

 “叫聲哥哥給朕聽。”

 姬禮還是在生氣的。

 他十分氣憤, 方才那一幕猶在眼前閃過——小姑娘粉撲撲的一張臉,聲音中帶了些哭腔, 邊喊著那人的名字邊撲進自己懷裡。

 他身子一愣,卻也無法將其推開。

 他恨!

 他恨自己的不爭氣!

 他怎麼就不能、就不能態度強硬一些呢, 就不能硬氣一點把她推開嗎?!!

 如此想著, 少年忍不住咬了咬牙, 再度望向她。

 當那一雙眼落下的那一瞬, 姜幼螢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是不怕姬禮的,可如今,對方那一雙眸卻是陰森森的, 好像……想要殺人。

 他吃醋了。

 如今這醋意, 完全蓋過了那突如其來的慍怒之意。姜幼螢眼睜睜見著,下一瞬,對方竟又一低頭。

 整個人都湊過來。

 他身上很香。

 那道香氣,是完全不同於容羲身上的梅寒清冽,姬禮身上的香氣,是一片暖意融融的,帶著些春日熹微的晨光, 盡數落於人的心坎上。

 惹得她心頭又是一盪漾。

 少年忽閃著睫羽,面容乾淨。

 下一聲, 竟帶了幾分淡淡的央求。

 “你從來都沒有喚過朕哥哥。”

 怎麼能喚其他人哥哥呢。

 又沒有血緣關係。

 姜幼螢抿了抿唇。

 喏, 她還沒開口叫姬禮呢,他倒是先原諒她了。

 那語氣有些委屈,她終是於心不忍, 咬著唇。

 聲音小小的:“阿禮哥哥……”

 姬禮微微一攏眉。

 他沒有聽清。

 姜幼螢的聲音實在是太小了,像是一根針落在了地面上,姬禮看著她愈發漲紅的小臉兒,一沉聲:“朕沒有聽見。”

 “阿禮哥哥。”

 這一回,她的聲音終於大了些。

 姜幼螢攥著手邊的被褥,掌心竟微微有些出汗。

 細若蚊鳴,落於男子耳中,卻激起一片眸光輕蕩。

 真好聽。

 她的聲音軟軟的,面色也是羞羞的。

 聽不夠。

 姬禮將她抱緊了。

 呼吸稍稍一滯,他的大手已然放在了自己腰間,姜幼螢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不自覺地將腦袋埋入了男子堅實的懷裡。

 這一撲,滾燙的臉頰貼在他起伏的胸膛處,她細細弱弱地咬字:“哥哥……阿禮哥哥。”

 哥哥忽然一低身,落下唇來。

 她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鹿,被人忽然抬起下巴,乍一抬首,月色翕然入眸。少女的瞳眸裡,是對方頎長的倒影,許是那一聲“哥哥”勾地,姬禮眼中一瞬有了些佔有慾。

 情愫洶湧,澎湃而來。

 他聽不夠,她溫溫軟軟的聲音,帶著些煙南的口音,像是摻了水的花瓣,一碰便要碎了。

 姬禮堵住她的唇,送入吐息,聲音悶悶啞啞的,“好阿螢,哥哥沒聽夠……”

 “哥、哥哥……”

 身子忽然被人抱緊,他的手從少女腰間垂落,順著被褥滑下。唇齒亦是齧咬著她的唇,像是在咬一朵含滿了春天的花。

 無邊的盎然春色含了清晨清澈的露水,搖落在枝頭,只一滴,那水露便順著枝椏蕩下,輕輕地、恰恰地,墜入那一朵細軟的花蕊中。

 他要將那花瓣咬碎,去舔.舐那柔軟的花蕊。

 烏髮與月光齊齊垂落,將二人身形籠著,鍍上一層淡淡的影。

 他的烏眸愈發沉沉,姜幼螢看不清其中的情緒,卻能看清楚裡頭洋溢著的、那無法退卻的情動。

 他……

 少女呼吸一滯,慌忙將他的手捉住,搖搖頭:“不、不可。”

 姬禮手指修長,冰涼。

 被她那麼一捉,男子果真停下動作,眼底多了幾分疑色。

 那句“可”字剛一落出聲,姬禮再度追上來,他是極有力氣的,只一隻手,便又將少女的面頰半捧住,拉著靠向自己。

 姜幼螢被他親吻得頭頭髮昏,又有些焦急,一寸一寸,急促地出聲:

 “哥哥,色、色.鬼……”

 門口還立著那樽佛像,專門鎮壓從地府出來的小鬼。

 “哥哥就是色.鬼。”

 此時此刻,縱是被那密伽陀佛捉去、打入十八層地獄,姬禮想,他也認了。

 他向來是不信佛的。

 他更是不怕佛。

 趁著少女微怔間,姬禮忽然一翻身,這一遭,惹得鋪天蓋地一陣急旋,素白的被褥帶動著紗簾,被夜風吹動著,紛紛然落下。

 姜幼螢身子一凜。

 他的手指冰涼。

 “姬禮、姬禮……”

 她本就是畏寒,如何受得住這些折磨,忍不住慌忙將對方推開。她的力道落在少年身上,卻是軟綿綿地,姬禮輕輕一笑,“怎麼又不叫哥哥了,嗯?”

 “哥哥……”

 “方才不是還喚容羲哥哥麼?”

 她、她再也不敢叫容羲了!

 姜幼螢欲哭無淚。

 裡衣之下,是一件粉嫩的肚.兜,其上繡了一對鴛鴦,正是交頸。

 好一番花前月下,春色窈窕。

 他不光手掌冰冷,就連指甲蓋也是冷的。

 姜幼螢忽然想起來,肖德林曾千叮嚀萬囑咐,每隔一晚,都要監督皇上喝上一碗藥。

 如今感受著他手掌的溫度,她的耳垂幾乎要紅得滴出血來,試圖跳轉話題:

 “皇上,您這兩天,有沒有喝藥呀?”

 定是沒有喝的。

 要不然,他的手指怎麼會這麼涼。

 果不其然,一聽到這句話,男子手指一頓。裡衣扯了扯,露出少女圓潤的肩頭,和肩頭上粉白色的帶。

 他有幾分玩味地眯起眼睛。

 “即便是沒有喝藥,哥哥也是弄得動的。”

 姜幼螢一下子傻住。

 姬姬姬……

 姬禮!

 少女羞愧難當,她壓根兒就不是這個意思,但姬禮似乎完全誤解了她,眼中的笑意愈發濃烈。他的眼眸很好看,素日裡面對其他人時,是清冷自持的,像是一泓冷冽的清泉。面對她時,卻又盪漾起一道道春波。

 波光粼粼。

 月亮倒映在波光之上,碎碎的,一池都撈不起來。

 她拼命推搡著他,心中惦念著那院中的佛陀,可姬禮卻以為她是欲迎還拒,愈發想要貼近……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道啜泣聲。

 那是個女人的哭聲,絲絲如律,怨氣森森。姜幼螢嚇得面色一白,慌忙撲入男子懷中。

 “不、不會是那密伽陀佛,前來捉你了罷!”

 她戰戰兢兢,舌頭幾乎打了結。

 姬禮顯然也聽見了那聲音,微微一攏眉,將她抱得愈發緊。

 “不怕,且聽聽她在哭甚麼。”

 姜幼螢往肩膀上提了提衣帶子,屏息凝神。

 可那女子只是哭,並不嚎啕,更未開口說甚麼話。那一陣哭泣聲,不像是從院子中傳來,倒像是——

 “後山林。”

 姬禮記得,方才童子引著二人來時,曾路過一片陰氣森森的密林。

 “阿禮,咱們要不要出去看看……”

 對方這一直哭,叫他們如何睡覺呀。

 那哭聲哀婉、悽切,一絲絲,纏繞在姜幼螢心頭。

 讓她十分慌。

 姬禮想了想:“也好。走,我們出去看看。”

 穿好衣裳欲出門時,姜幼螢忽然有些膽怯了。

 “阿禮,我、我不敢。”

 小姑娘猛地一拽回男子的手,整個人站在原地,“我害怕。”

 月黑風高夜,若真有厲鬼,以哭聲引二人前去,而後剝皮抽筋……

 她怕被那厲鬼吃了!

 清淺的月色落在少女面容之上,她站在那裡,風飄飄,吹起她素色的衣角。

 姬禮握緊了她的手,只聽著那哭聲又陣陣傳來。

 “阿螢,有朕在,不要怕。”

 不知方丈如今有沒有歇下,二人不敢貿然去打擾。

 況且,他可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怎麼連這點小事都怕了?

 姬禮一笑,“朕是天子,是大齊陽氣最重的人,區區小鬼,傷不了你我。”

 姜幼螢還是不信,站在原地,不肯與他一起走。

 他有些無奈了:“她若是哭上一晚上,你我不可能一整夜不睡覺罷?放心,有朕在呢。大不了,朕與你一起死,做一對亡命鴛鴦,好不好?”

 小姑娘被他給氣笑了,猛地拍打了一下他的後背。

 “瞎說甚麼呢!不吉利,呸呸呸!”

 她才不要與姬禮一起死。

 她要與姬禮一起活著,一起好好得活著。她要看著姬禮洗心革面,成為一代明君,而後名垂千史。

 到時候,自己也許能沾一沾姬禮的光,成為一代賢后。

 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見她一臉惱怒,姬禮只覺得她氣鼓鼓的樣子十分可愛,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她的小臉。

 “好啦,放心,跟著朕,不會有小鬼敢傷咱們的。”

 好一番猶豫,她終於隨著姬禮往後山林處走去。

 那聲音果真是從後山林內傳來。

 越往前走,哭聲便越發清晰,月光也越發煞白。

 忽然,二人在一棵樹下發現一名正埋著首啜泣的白衣女子。

 她一身白衣,長髮飄飄,似乎沒有聽見腳步聲,對方未抬起頭。姜幼螢愈發緊張了,剛準備扯扯他的手指,似乎知道她害怕,姬禮手上力道又一加緊。

 牢牢將她牽住。

 “喂。”

 他的聲音平靜而冰冷,還帶了幾分不耐煩,“你是何人,在此處哭甚麼?”

 白衣女身形一頓,也像是愣了愣。見狀,姜幼螢小心翼翼地從袖中取出素帕,偷偷遞給姬禮。

 姬禮仍是不耐煩,卻還是聽了她的話,將帕子遞了過去。

 “喏,別哭了,先擦擦眼淚。”

 對方遲疑地伸出右手,這一回,二人確定了,眼前之人,就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

 她如何跑到這裡來,又為何哭?

 姜幼螢滿心疑惑。

 看著那道孱弱的身形,還有微微抖動的雙肩,姜幼螢覺得有些心疼。白衣女當真是極可憐的,那一條帕子,怎麼也擦不乾淨其面上的清淚。不知過了多久,她攥著沾滿了淚水的帕子,終於抬起頭來。

 面容清麗,未施粉黛,倒也算是個美人。

 那一雙烏眸沉沉,含著梨花帶雨的霧氣,和揮之不去的哀婉。

 “奴家叫白憐。被仇家追殺,逃亡至此。”

 她的聲音亦是哀婉動人,聽得姜幼螢心頭一顫,半顆心又忍不住柔軟下來。

 她當真是極可憐的。

 弱女子,被仇家追殺,一個人流落至此,無家可歸。

 身如浮萍,只能在密林中啜泣。

 一時間,竟讓她想起了些陳年往事。

 三年之前,她亦是身如浮萍,被人剛買入京城,還未過門呢,世子府便被抄了。

 還好有柔臻相助。

 如今看著眼前這名哭泣的白衣女子,姜幼螢感同身受。

 忍不住又輕輕一扯姬禮的衣角:“她好可憐啊,阿禮。”

 姬禮輕輕“嗯”了一聲。

 男子眼中,卻全半分憐憫之心。

 姬禮看著白憐,那目光冰冷,毫無半分憐惜之色。白衣少女終於哭夠了,從地上站起,朝二人彎了彎身,還了帕子。

 “多謝姑娘,還有……這位公子。”

 少女眼眸深深,望向姬禮。

 她自知自己生得好看,那一雙眼睛更是狐媚,不知曉迷倒了多少男子。也正是這一雙美麗動人的眸子,為她招惹來了殺身之禍。

 可面前這位男子望向她時,眸光卻是清冷平淡,沒有絲毫的波動。

 面色亦是平靜,甚至……還有些冰冷與不虞。

 白憐一怔。

 她能看出來,面前二人雖是裝束素淨淡雅,可腰間懸掛著的那枚玉佩,卻是做工精細、價值連城。再細細一看,又見其儀表不凡,她便在心中暗暗猜測著——不知是哪戶鐘鳴鼎食之家的公子小姐。

 其實上山時,她曾在山下見到兩輛馬車。

 大氣紛奢,只一眼,便讓她又生起了許多心思。

 白憐心中暗想:那輛馬車,許是眼前這二人的罷。

 於是她烏眸一沉,眼中頓時又縈繞上了許多霧意,溼漉漉的。

 女子望向身前之人。

 “既然是上山祈福,二位必定是大善人。敢問二位善人,可否……收留奴家一晚?”

 姜幼螢愣了愣,忍不住抬起頭,望了身側的姬禮一眼。

 他顰起眉頭,想也不想地欲拒絕。

 可對方聲音悽婉:“二位善人,奴家已經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若是下山……會遇見他們的人馬,若是被抓住了、若是被抓住了……”

 她忽然又開始抽泣。

 那嗚咽聲一陣牽連著一陣,姜幼螢眼皮一跳,小聲同姬禮道:

 “罷了,阿禮,她這麼可憐,咱們就收留她一晚罷。”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見她這麼說,姬禮只好點頭同意。

 白衣女子面上立馬露出欣喜與感激的神色,她慌忙走上前,又朝著二人恭敬地福了福身,幾乎要給他們跪下來:

 “多謝二位善人救命之恩!”

 那一聲聲“大善人”,聽得姜幼螢好不習慣,於是便同她道:

 “你莫叫我善人,叫我阿螢便好。”

 阿螢,阿螢。

 她喜歡別人這麼叫她。

 譬如姬禮,譬如柔臻姐姐。

 他們每次叫她時,神色都十分溫柔。

 白憐十分乖巧地“嗯”了一聲,規規矩矩地跟在姜幼螢身後。

 繞過一片竹林,姬禮輕車熟路地帶著兩名女子回到屋中。

 只是路過門口那樽密伽陀佛像時,如惡作劇般,姜幼螢輕輕一扯他的袖子。

 待他疑惑地轉過頭,正對上她頗為俏皮的一張鬼臉兒。

 他一笑,有些無奈,笑容之中,卻帶了幾分淡淡的寵溺。

 這一切,都被白憐清晰地看在眼底。

 回到屋中,姬禮率先走進房門,點燃了燈盞。燈火不甚明亮,卻也十分溫暖。姜幼螢拉著白憐的手,坐了下來。

 “你餓不餓,冷不冷,要不要吃些甚麼東西?”

 白憐抿了抿唇,搖頭。

 聲音溫婉:“二位大善人肯收留奴家,奴家已經心滿意足了,不敢再奢求其他。”

 這心境,與她剛入採秀宮時一模一樣。

 那時候,成日都是做不完的活兒,即便是嚴嚴冬日,姜幼螢一雙手仍然浸泡在冰冷的水裡,手上還被凍出了些瘡。

 那時候,她任勞任怨,拼命幹活兒。周圍人有許多不滿,但她沒有,一直保持著一顆平常心。

 她想,自己能活下來已是萬幸,還敢再去苛求甚麼呢?

 一想到這裡,姜幼螢忍不住又有些心疼眼前之人,溫和著眉目,同她道:

 “那你先在這裡睡一晚,明日我給你些銀兩,你離開京城。”

 想了想,又道:“嗯……去煙南去,那裡很漂亮,你一定會喜歡的。”

 “煙南?”

 白憐眸光微微一閃,“善人可是煙南人。”

 聽口音,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姜幼螢點了點頭。

 不知道為甚麼,待轉過頭去,她隱約感覺到,姬禮有些不高興。

 如今只有一張床鋪,也只能容得下兩個人的身形,若是三個人同睡在一張床上……

 不行不行。

 且不說男女之防,姬禮身為天子,與她們擠在一起,真是罪過。

 姜幼螢看了看地面。

 地面很乾淨,估摸著早晚有人打掃,不如一個人打地鋪罷。

 可是,誰睡在地上呢。

 姜幼螢又有些兩難。

 讓白憐睡?好像有些不太客氣,她臉皮薄,有些拉不下來面子。

 讓姬禮睡?那更不行了,他可是天子,是大齊最尊貴的人哎……

 那……自己睡?

 姜幼螢回過頭,看了姬禮一眼。

 姬禮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亦是望了過來。

 難不成……姬禮與白憐一起睡?

 不行不行!

 內心深處,忽然湧上一股異樣之感。

 姬禮是她的。

 幾經相處,姜幼螢才發現,自己居然也變得這麼小氣自私。

 雖說男子有三妻四妾是尋常事情,姬禮是皇帝,更得有七十二嬪妃了。可若是眼睜睜看著他與其他女子一起……

 她還是會吃醋,會傷心,會難受。

 “讓她睡地上。”

 似乎看出了姜幼螢的心思,姬禮一把拉住她,不由分說地往床邊走。

 語氣冷冰冰地,徑直將白憐一個人仍在了原地。

 姜幼螢一愣。

 姬禮可真是……一點都不憐香惜玉。

 姜幼螢沒法兒,被對方直接按在床榻上,只一瞬,他的聲音便低低地落了下來:

 “只能睡兩個人的床,莫不是你還想著讓朕睡在地上?”

 “不、不是。”

 姜幼螢嚥了咽口水。

 她怎麼敢。

 姬禮又一彎身,語氣愈發促狹。

 “或者,你還想要哥哥與其他女人睡一起?”

 他一頓聲,下一刻,幾乎咬牙切齒:

 “想也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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