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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2023-01-28 作者:韞枝

 姜幼螢:……

 她還沒說甚麼呢。

 姬禮臉色有點臭, 直接把她拽上床,而後將床簾子放下來。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絲毫不拖泥帶水。

 似乎極為嫌棄如今正站在房間裡的白憐。

 他當然討厭她, 就是這個女人,害了他的好事。

 姬禮冷著臉, 隨意甩下一床被褥,扔到地上。

 “安生點兒, 再敢發出甚麼聲音, 就把你舌頭扒了。”

 白憐:……

 不是姬禮唬她, 拔人舌頭這種事兒, 他還真做過。

 還做過不少。

 白憐顯然沒有料到他會如此不近人情,看著床榻上那兩道身影,抿了抿唇, 終是默不作聲地將地鋪打好了。

 許是有了姬禮方才那一番嚇唬, 這一晚,白憐十分安靜。

 姬禮抱著她,背對著地上之人,在她耳邊徐徐呵出一團氣。

 屋內有些冷,男子的懷抱卻是熱燙。那吐息輕輕落下來,姬禮幾乎要咬著她的耳朵,恨恨道:

 “只有這一回, 下次不許了。”

 他緊緊抱著她,不讓她動。

 姜幼螢只好乖巧地躺在他懷裡, 愣愣地點了點頭。

 男子一嘆息。

 方才在山林中, 他便敏銳地發現,那白憐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

 她生得極媚,眼波靈動, 朝他望來。特別是一雙烏眸中沾染了些溼潤之意,更顯得她有幾分楚楚可憐。

 這般媚色,這般可憐……又有這副好容貌。若是一般男子,定是一下子就為她傾倒罷。

 可方才落入他眼裡,他只覺得十分的做作。

 姬禮抱緊了懷中的少女。

 這傻子,心怎麼這麼大呢。

 ……

 這一晚,許是有姬禮抱著,姜幼螢睡得十分踏實。

 醒來之時,白憐卻不知所蹤了。

 原先扔下的被褥被她整齊地疊著、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喏,你看她人還是蠻好的嘛……”

 都沒有怎麼麻煩他們。

 姬禮看了看摺疊整齊得被褥,眼底的提防消散幾分,而後走過去將其拿起,重新擺到床上。

 他們該回宮了。

 正準備出門,房門忽然被人輕輕敲了敲,二人還以為是方丈,一大開門,來者居然是剛剛消失的白憐。

 “二位善人。”

 見了他們,女子恭敬一福身,“奴家心想著,二位善人剛醒來,要吃些東西的,於是便去找了方丈,化了些齋。”

 正說著,她取出兩份齋飯來,模樣乖巧懂事,看得人好心憐。

 “奴家方才吃過了,還望二位善人不嫌棄……奴家得了二位的接濟,不知如何報答,只能做些小事。”

 姬禮又瞟了她一眼。

 迎上那道清冷的目光,白憐無端一瑟縮,緊接著,似乎有些不敢湊近他,只將齋飯放在桌子上,便悄悄跑到另一邊去。

 姜幼螢也沒想到,白憐能怕姬禮怕成這樣。

 無奈一嘆息,白憐打的這些齋飯還算是好吃,她填飽了肚子,轉頭一看,姬禮卻是未怎麼動筷子。

 “怎麼不吃。”

 “金貴,吃不下這些糙食。”

 白憐在一旁聽了,面色一紅。

 自己昨晚的獻媚對方想必已看在眼裡,這一句“糙食”,可不是指代她呢。

 用完早飯,姜幼螢便要下山了,下山之前,從懷中取出些銀兩,走到白憐身前。

 “這些銀子你拿著,去煙南也好,去其他地方也罷,總歸你用上三四個月的。”

 對方搖搖頭,神色有些慌亂。

 “善人,這、這太貴重了。奴家不敢收。”

 “你收著罷,萍水相逢,你我也算是有緣分。前些日子我在這裡受了庇佑,如今又在這裡遇見了你,也算是以德報德罷。”

 她的聲音清澈,落入姬禮耳中,聞言,他的目光這才稍稍緩和。

 可白憐仍是不收。

 “善人,您若真想幫奴家,不若……不若收了奴家罷。阿憐求求您了,阿憐在外面遭人追殺,他們要卸掉阿憐的雙手雙腿、把阿憐亂棍打死……我已經沒有親人了,善人,奴家已經是無家可歸了。”

 她說得悽悽切切,眼見著,又要落下淚來。

 “善人,求求您,收了阿憐罷。阿憐甚麼都會做,洗衣生火做飯,阿憐都會的。阿憐也不要甚麼銀子,只求您能收了我,要不然、要不然……”

 她忽然一抬面,眼中已有晶瑩的淚珠。

 “阿憐會慘死街頭的!”

 這一聲,讓姜幼螢面色微微一駭。

 她說得真摯而悽切,讓人聽了,不忍潸然淚下,同情其這名少女來。

 “善人,奴家求求您、求求您了……”

 她幾乎要給自己跪下!

 姜幼螢慌忙往前走一步,徐徐接住了她的身形。

 “罷了,你方才說,你甚麼都會做?”

 “嗯!”白憐忙不迭搖頭。

 “奴家可以照顧善人起居,善人將奴家當做一個奴婢就行。”

 剛好,緋裳方被姬禮打入採秀宮,鳳鸞居此時缺一些人手。

 她看著白憐,也算是閤眼緣。

 於是姜幼螢便轉身,欲同姬禮商量。

 誰知,姬禮卻一點也不肯給白憐好臉色看。

 姜幼螢不知曉姬禮為何這麼討厭白憐,只能好脾氣地上前,同他輕聲:“阿禮,先前你不是也說了,要心懷天下蒼生麼?咱們如今把她帶回去,也算是做一件好事。鳳鸞居內剛好缺一個掌事的丫鬟,我看著她模樣也算是伶俐,咱們不若就將她收留下來罷。”

 說了好一番話,他終於鬆了鬆眉頭,無奈一嘆息。

 “也罷,那就把她收下,只要你不後悔就好。”

 姜幼螢歡天喜地,轉過身,將白憐的手一牽。

 “阿禮已經同意帶你回去了,你有沒有甚麼要收拾的,我們即刻便要出發了。”

 “回善人,奴家沒有的。”

 白憐一搖頭。

 走下山,卻只有兩輛馬車。

 一輛馬車裡,自然也是塞不下三個人的。

 這一回,姬禮目光灼灼,仍是看著她。

 想起來昨夜對白憐的冷落,姜幼螢總歸有些不好意思,便走到姬禮面前,輕聲哄道:

 “我與她坐一輛馬車,皇上自己坐一輛,好不好?”

 姬禮微微垂眸,睨了她一眼。一雙眼正對上那一雙明亮的眼眸,少女眼中有細軟的微光閃爍。

 他輕輕哼了一聲,不應答,徑直走上一輛馬車。

 姬禮,等我回去再好好補償你罷。

 姜幼螢看著他走上馬車後,又吩咐下人照顧著白憐。二人同坐在一輛馬車上,車內有些狹窄,身側的女子有些誠惶誠恐。

 “小姐,奴婢方才……是不是做了甚麼錯事。”

 如今她已是姜幼螢的奴婢,自然得喚她一聲“小姐”的。

 姜幼螢搖搖頭,示意她放寬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將白憐帶回去。如今看著眼前之人,她仿若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同樣是那般迷惘、彷徨、無助。

 三年前,她有柔臻、有姬禮相助。

 有人撈了她一把,才有瞭如今的姜幼螢。

 風輕輕,將車簾子微微帶起,幾許日光穿透,灑在二人面容之上。姜幼螢微微側首,看著身邊一襲素衫的姑娘,她斂目垂容,看上去十分乖巧規矩。

 應該是個伶俐的丫頭。

 緋裳走了,姜幼螢心想,白憐也許可以接替緋裳。

 再看一遍她的眉眼,姜幼螢恍然明白過來。

 ——白憐的眼眸,竟有一絲像柔臻。

 一想起柔臻,她的心又無端柔軟下來。

 姬禮,柔臻,是她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人了。

 馬車一路行走,二人肩並肩坐著,一路也有些沉悶。頃刻,對方忽然開口,似乎想打破這陣尷尬的沉悶聲。

 “小姐,您應該是大戶人家罷。”

 看著馬車,看著衣冠,定不是寂寂無名之輩。

 大戶人家?

 姜幼螢笑了笑,“算是吧。”

 她尚未告訴對方,自己與姬禮的真實身份。

 “那您……與那位善人,是夫妻嗎?”

 對方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好奇。

 一聽到“夫妻”這個詞,姜幼螢有些害羞,稍稍低下了頭。

 須臾,輕輕“嗯”了一聲:“是,是夫妻。”

 是正妻。

 白憐眸光微微一動。

 緊接著,便開始不著痕跡地恭維:“奴婢一猜您與那位善人是夫妻,小姐與他,是一樣的心善!”

 姜幼螢便笑笑:“不瞞你說,此次上山,我與他皆是為了還願。前一陣子,我大病了一場,危在旦夕,是他跑到這裡問了方丈後,我才好了起來。如今把你帶回去,也算是以德報德了。”

 如此,她會安心一些。

 姬禮要當明君,要兼濟天下,眼前的白憐,自然也是這大齊子民之中的一個。

 她眉目溫和,笑得溫婉,讓白憐一晃神。

 須臾,對方又輕聲:“嗯,您與公子不光是一樣心善,奴婢還看出來了,公子十分疼愛小姐。老天有眼,定會保佑小姐與公子的。”

 姜幼螢又抿了抿唇,一笑。

 忽然,馬車外飄來一縷飯香。

 聞著這道香氣,她忽然又有些饞了。忍不住伸出手,抬了抬馬車簾。

 他們居然路過了鄒記桃花鋪子!

 “停一停,停一停——”

 她連忙出聲,喚道。

 既然是路過鄒記桃花鋪子,自然是要下馬車,去買些糕點回宮的。

 路邊不僅有鄒記鋪子,還有烤雞鴨,陣陣香氣傳來,正是人間煙火的味道。似乎聽到了姜幼螢的聲音,姬禮那輛馬車也停下,她帶著白憐,跳下馬車來。

 “阿禮,”她指著鄒記的牌匾,同男子撒嬌,“我想要~”

 白憐走到她身後,微微垂著頭。

 可餘光卻忍不住往上,偷偷朝男子瞟去。

 率先瞟見的是他的靴子——從此出來,他雖穿得素淨不張揚,可那雙靴子卻是用金絲線勾勒著,徐徐鑲出一朵祥雲。

 而後再是他的腰身——他看上去十分年輕,估摸著有二十歲上下,那腰身看上去亦是十分有力道。白憐的臉微微一紅。

 那腰間更是佩了一塊瑩白無暇的玉,一看便是價格不菲。

 再往上看……

 白憐抿了抿唇。

 再往上,便是他的脖頸。

 姬禮的頭髮未束,隨意地披散下來,倒是有幾分魏晉風骨。只一眼,女子的一顆心便是一顫動,第二眼望去——

 白憐兀地一蹙眉。

 微風吹過,揚起他耳邊的烏髮,他的脖頸之處,竟有著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痕!

 好生……曖昧。

 白憐的臉又是一紅,內心深處,竟湧現上一股說不出來的異樣之感。

 腦海中,不禁是一番浮想聯翩。

 不過一瞬,女子的面色變了又變。姜幼螢站在她身前,自然無法窺看到她的神色,更是無法知曉對方此時的心境。

 姬禮走到她面前,稍稍一頓步,而後聽了她的話,闊步朝著鄒記桃花鋪子走去。

 不知道為甚麼,他的面色仍有些清冷。

 姜幼螢以為他還在生容羲的氣,便又走上前,在他的耳邊悄聲道:“阿禮,你莫生氣嘛,我很久之前就跟容羲認識了,我與他,只是故人關係。”

 聞言,姬禮面色微微一變。

 他好像更生氣了。

 冷冷哼一聲,他將袖子抽走,嘴上卻落下一句:“還要吃甚麼?”

 “燒雞!”

 他一襲素衣,走遠了。

 姜幼螢對著他的背影嘿嘿一笑,不一陣兒,他便帶著兩樣東西回來。面上雖是清冷,做起事情來,他卻是十分細緻的。似乎考慮到了白憐,姬禮買了整整兩隻燒雞。

 “你呢,你不吃嗎?”

 她看著少年手中的兩隻雞,好奇地眨了眨眼。

 姬禮靜默一陣。

 “不吃了。”

 忽然把燒雞往她懷裡一扔,竟又耍起小孩子脾氣了,“去,你們拿去吃。”

 他似乎很厭惡與白憐接觸,徑直將兩隻燒雞都扔給了她。

 他才一口都不要吃呢!

 燒雞香噴噴的,正是外酥裡嫩,只一眼,便看得人直流口水。

 正欲再度上車時,白憐忽然走上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小姐,奴婢身子不太好,時常要去藥鋪裡買藥。小姐可否稍等奴婢片刻,奴婢去買一味藥,很快便回來。”

 “好。”

 姜幼螢抱著燒雞,點了點頭。

 只經過方才那一番接觸,白憐已經看出來了,自家這位小姐是極好說話的,為人善良大方,是個好主子。倒是她身邊的公子……

 長得一表人才、風度翩翩,卻是個清冷的性子。

 心中暗暗估摸著,卻又在路過姬禮的時候,忍不住再度偏過頭去,偷偷地看了姬禮一眼。

 面容雖是陰冷,卻是異常清俊。他緊抿著薄唇,擦肩而過的一瞬,男子終於微微一側首。

 目光恰恰一對視。

 一個是平淡清冷,一個是嬌弱無骨。

 她輕輕抿了抿唇,而後彎眸,朝他一笑。

 男子一皺眉。

 矯情。

 許是身體仍有些不舒服,白憐捂著胸口,身形嫋嫋,離去了。

 那一對蓮足輕輕盪開,惹得周圍許多男子頻頻回眸,忍不住觀望。

 當然,他們觀望的自然不止白憐一個。

 姜幼螢站在一邊,一聲□□色的衣裙,同樣是未施粉黛,卻是清麗嬌矜。

 那一道道目光落在少女面上,她有些遲鈍,似乎還未察覺,卻讓一側的姬禮又攏起眉頭。還未目送著白憐遠去呢,手腕上忽然一道重力,對方不由分說地將她直直拽到車廂裡。

 “哎,姬禮——”

 始料未及,她驚呼一聲,“你幹嘛?”

 狹小的車廂內,眼前的光影一下子昏暗下來。

 姬禮的半張面容,融於一片陰影之中。

 姜幼螢坐穩了,不明所以地抬起頭,正見他眼底一道陰翳,眸光明滅恍惚。

 猶如匆匆逃出窗簾的日光,只在轉瞬之間,便不剩一絲好光色。

 她不解,呼吸仍有些急促,“你、你做甚麼?”

 這麼多人,徑直把她拉到馬車上,光天化日,真是……

 不知羞恥!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姬禮面色不善,眸光亦是陰沉到了極致,似乎在生生忍耐著甚麼。看著她眼中的無辜之色,男子只覺得怒火直從腳底往上湧,生生衝得他頭腦發暈!

 不等她反應,男子一下壓下身去,一手扶著車壁,一手捏緊了她的下頜。

 語氣不悅,眸光森森:

 “好端端的,為甚麼要帶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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