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疑惑、不解、迷惘, 方審幾人繼續掘了下去。
又一具屍骨重見天日，謝雲衿站在土坑邊往裡看，白骨森森, 與焦黃摻褐的土壤形成鮮明對比。
此情此景，謝雲衿的心情無比複雜。
方審撂下鐵鍬與謝雲衿並肩，雙手比劃著說道：“我剛剛抽菸的時候梳理了一下，現在這情況吧, 要麼鍾小智和宋翎他們倆啊，不是親姐妹, 所以鑑定結果沒有親緣關係, 要麼死的壓根不是鍾小智。”
謝雲衿凝視地面很久，接著方審的猜測說下去：“第一, 我看過兩人的童年照, 五官神態非常相似，我實在不敢相信兩個沒有親緣關係的人能有如此相似的容貌，第二，鍾小智確實已經失蹤多年, 並且陳蘭心也承認鍾小智已經死亡, 且屍骨被她埋在後山……”
方審猶疑片刻，他看向謝雲衿, 指了指眼前這具，眼皮不受控地跳了跳：“會不會, 那個不是鍾小智，這個才是鍾小智？我們搞錯人了！”
如果這具屍骨才是鍾小智，那最先挖出的那具、和鍾小智特徵那樣相似的屍骨, 會是誰的呢？這片荒山林裡, 到底埋了多少的冤魂？除了這具之外, 還有沒有呢？
太多的疑團，讓她此刻無法冷靜思考，最終，謝雲衿大手一揮：“先運回去吧，鑑定再說。”
緊接著，這具剛出土的屍骨，被緊急運回刑偵支隊進行檢驗工作，而針對裕華福利院的搜查卻並未停止。
法醫實驗室裡。
將近兩個小時的拼接工作結束後，江暄用肉眼細細檢視後說出簡單結論：“白骨都屬於一個人，成年人，又是女性。”
他又檢查起與屍骨一同出土的衣物。
“黑色外套，看樣子是羽絨服，黑色棉褲，兩件淺色毛衣，一件黑色裡衣和一套黑色內衣褲，腳上是一雙普通運動鞋，腐蝕嚴重。”
一旁的法醫助理筆尖不停，記錄的聲音刷刷作響。
江暄說著將手伸進羽絨服衣兜，從裡面掏出個老式手機，銀白色，翻蓋的，同樣腐蝕嚴重，表面掉漆。
“找到個手機。”
他又掏了另外一邊的，除了些泥土，沒掏出其他東西，江暄看了看衣物，又看了看手裡的手機，沉默良久。
與此同時，謝雲衿和方審決定分頭心動，方審留在裕華福利院繼續搜查，而謝雲衿則返回隊裡繼續訊問工作。
這次，她決定一同訊問陳蘭心以及在裕華福利院工作多年的員工馬小青。
一人一間訊問室，日光燈從頭頂照射而下，兩人身處光圈中心，視線焦點。
拍攝裝置從三個正側斜三個角度進行拍攝，以確保她們倆的神態表情、細微動作都能被精準捕捉。
陳蘭心由秦海明肖正鈞審訊，馬小青由趙語和孟孚審訊，謝雲衿和何繁忠則坐鎮監控室，把控這兩場訊問的基本走向。
兩人緩慢坐下來，動作神態情緒完全不同。
馬小青縮頭縮腦，雙手死死交握身前，一聽到動靜便有想要站起身來看個究竟的念頭，整個人的背脊直挺挺的，神經明顯緊繃，情緒也明顯緊張。
而陳蘭心則相反，她經歷一次審訊，也知道了警方掌握的情況遠超她的預料，許是心如死灰，又可能是破罐子破摔，她的身體癱軟在椅背上，眼神呆滯，看起來很是有氣無力。
最初是對馬小青的基本詢問，她雖然回答時總是吞吞吐吐的，但好在還是全部回答了。
“馬……馬小青……”
“今年滿打滿算，正好五十五歲……”
“來……裕華福利院工作已經十多年了。”
“具體甚麼時候？我……我想想，大概是06年底那會兒，具體日期我是真想不起來了，好像是12月份那會兒。”
“我負責的就是採購，買菜買日用品這些，偶爾搭手照顧孩子，就這些……”
“對陳院長的看法？陳院長人……人還行吧……平時對孩子也還不錯……就是……就是……”
她囁嚅了半天，始終沒把“就是”後面的話說出口。
趙語眼睛不大，卻銳利有神，眼神又帶了刻意的審視，看得馬小青有些生畏，急急低了頭。
趙語拍桌，灰塵漂浮空中。
“就是甚麼？”
“……”
趙語性子燥了些，語氣更重：“我問你就是甚麼？”
馬小青又驚慌又猶豫，更加沒把話說出口。
何繁忠見此情景，忙湊近面前的小話筒：“小趙，不用那麼燥，越燥她越怕，越怕就越不敢說，一步一步來。”
趙語聽到何繁忠的話，扶了扶無線耳機，收斂了些燥氣，再度抬眼，語氣也緩了不少：“馬小青，陳院長平時對孩子也還不錯，就是甚麼……”
“就是……”馬小青頓了許久，復而抬眼，“警官，我主動舉報的話，算立功的吧。”
趙語眼皮一跳：“這要看你舉報的是甚麼內容，有價值的話，我們會考慮的。”